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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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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寧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把握時機,傾巢而出?井口關西麵的西夏、白袍軍在做什麼!”嚴星楚的聲音彷彿從牙縫裏擠出來。

周興禮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將另一份來自西線諜報司的密報呈上:“大帥,這是屬下剛剛收到的根據飛鴿傳書……事情根源,在井口關。”

邵經立即走了過去,和嚴星楚一起看著諜報司的密報:

前夜,戌時,井口關西方向。

白袍軍主帥謝至安,按照與西夏軍魏若白約定的計劃,厲兵秣馬,準備在亥時三刻對井口關發起新一輪的猛攻。

營中炊煙剛剛散去,士兵們正在檢查兵甲,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肅殺。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井口關西麵關門突然洞開,周軍騎兵精銳,在守將的親自指揮下,如同決堤的山洪,迅猛地直撲白袍軍大營!

他們選擇了這個白袍軍最為鬆懈、最意想不到的時刻。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劃破夜空,但已經太晚了。

周軍鐵騎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瞬間撕裂了白袍軍的外圍防線。

營帳被點燃,火光衝天,無數白袍軍士兵在睡夢中或被衝擊的浪潮淹沒,甚至來不及拿起武器。

謝至安又驚又怒,他一邊指揮部下拚死抵抗,一邊立刻派出人火速前往不遠處的西夏大營,向魏若白求援。

“魏帥!西夏步萬四萬兵馬突襲我軍,形勢危急!請速發兵救援,與我內外夾擊,必可破敵!”信使幾乎是滾落馬鞍,聲音焦急。

然而,魏若白看著遠處衝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殺聲,眉頭緊鎖。

他想到的是井口關內,此刻守軍不足兩萬!

一個在他看來“絕妙”的計劃瞬間形成。

“回去告訴謝帥!”魏若白對信使道,“周軍主力既出,關內必然空虛!本帥即刻揮師攻打井口關,此乃圍魏救趙之策!隻要關城告急,出擊之敵必然後顧之憂,回師救援,謝帥之圍自解!”

信使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帥!不可啊!井口關險峻,兩萬守軍據關而守,豈是短時間內能攻下?我軍此刻危在旦夕,急需援手啊!”

“休得多言!軍情如火,豈容延誤?快去!”魏若白不耐地揮手。

當訊息傳回,正在前線浴血廝殺的謝至安聽到魏若白的“妙計”,氣得一口鮮血差點噴出,揮刀砍翻一名衝來的周軍騎兵,嘶聲怒吼:“魏若白!你這蠢貨,三萬人就想速破井口關?你簡直是異想天開!你這是要葬送我白袍軍!”

罵歸罵,現實是殘酷的。

失去了及時援手,白袍軍在周軍有備而來的猛攻下,節節敗退,傷亡慘重。

雪上加霜的是,在混亂的夜戰中,一支流矢如同鬼魅般射來,正中謝至安胸口,勁力之大,幾乎透骨而出!

“大帥!”親衛們驚呼著湧上。

謝至安臉色瞬間慘白,劇痛幾乎讓他暈厥。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但指揮已然不暢。

主帥重傷的訊息在苦苦支撐的白袍軍中蔓延,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陣腳,徹底鬆動。

兵敗如山倒!

白袍軍,這支經歷多次重建的軍隊,再次遭受慘重的失敗,潰不成軍。

而另一邊,魏若白信心滿滿地圍魏救趙,但結果卻超過了他的意外,而且如謝至安所料,他就止步在關城下。

井口關守軍憑藉險關固守,滾木礌石、熱油金汁如雨而下,西夏軍死傷累累,卻連城牆垛口都沒摸到幾個。

更致命的是,就在魏若白焦頭爛額之際,謝至安受重傷的訊息傳來。

而且徹底擊潰了白袍軍的石寧,竟然毫不停歇,整合精銳,回師直撲攻關受挫的西夏軍側翼!

“天意!”魏若白看到如潮水般湧來的周軍旗幟,心中哀嘆。

此時西夏軍久攻不下,士氣已墮,又聽聞白袍軍已全軍覆沒,頓時軍心大亂,人人思退。

“撤!快撤!”魏若白再也顧不上井口關,倉皇下令撤退。

然而,石寧豈會讓他輕易走脫!

回軍的周軍二萬騎兵銜尾追殺,如同驅趕羊群。

西夏軍丟盔棄甲,自相踐踏,三萬大軍,最終逃回營寨的不足一半,輜重糧草損失無數。

而石寧,這位前大夏軍侯係的魁首,現在的周軍實權人物,並沒有因為兩場勝仗而結束。

他回關後,立即下令部隊就地休整半個時辰,便親點兩萬最精銳的騎兵,攜帶部分乾糧,如同離弦之箭,趁著夜色,直撲百裡外的盛興堡戰場!

他的目標明確——必須在白袍軍和西夏軍慘敗的訊息傳到鷹揚軍之前,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差,再下一城,重創甚至殲滅圍攻盛興堡的鷹揚軍一部!

於是,便有了卯時那如同噩夢般的一幕。

當崔平部的士兵們剛剛結束一夜的警惕,有些疲憊地準備早餐時,石寧的騎兵如同神兵天降,從薄霧中猛然殺出……

看完密信,邵經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硬木立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石寧!你等著,崔平兄弟的仇,必須血債血償!”他嘶啞著低吼,聲音裏帶著刻骨的恨意。

隨即,他猛地轉向虛空,彷彿魏若白就站在眼前,怒罵道:“還有魏若白那個老匹夫!你這個蠢豬,若非你蠢豬般的行徑,石寧焉能偷襲得手。崔平怎麼會……”

他說不下去了,虎目中含著一層水光,猛地別過頭去。

嚴星楚臉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上,手指用力揉著眉心,試圖驅散那幾乎要炸開的頭痛和怒火。

他咬著牙,聲音冰冷:“魏若白……真是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他一個沙場老將,怎麼會……怎麼會蠢到這個地步!”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周興禮,此刻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冷靜:“大帥,邵將軍,魏若白此舉,看似愚蠢至極,但若細究其裡,恐怕並非一個‘蠢’字所能完全概括。”

邵經猛地轉頭瞪向他:“老周,你還要為那老匹夫開脫不成?”

周興禮搖搖頭:“非是開脫,而是析局。魏若白能穩坐西夏軍帥之位,絕非庸才。他行此險招,乃至昏招,依我看來,至少有四點考量,或者說,是他不得不如此的困境。”

他頓了頓,迎著嚴星楚和邵經的目光,條分縷析:

“其一,圍魏救趙之策,本身在兵法上並非謬誤,甚至有其道理。若井口關真如他所料那般空虛,守軍意誌薄弱,他猛攻之下,關城告急,石寧必然回救,白袍軍之圍自解。此乃陽謀,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性。他錯在低估了井口關的堅韌和守軍的決心。”

“其二,當時白袍軍已陣腳大亂。即便魏若白依約前往救援,與一支潰兵合流,能否在野戰中抵擋住石寧得勝之師的兵鋒很難說。兩麵夾擊的前提是兩麵都有力,一支士氣瀕臨崩潰的軍隊,很可能反過來沖亂他自己的陣型,結果未必就比現在更好。他選擇攻敵必救,或許是認為這是當時局麵下,成功率更高的選擇。”

“其三,他絕未預料到謝至安謝帥會身受重傷。謝帥若在,以他的威望和能力,即便初戰失利,也能迅速收攏部隊,穩住陣腳,與石寧部持續糾纏。隻要白袍軍能纏住石寧主力,魏若白就有更多時間強攻井口關。一旦關破,此戰首功便是他西夏的,而且同樣解了白袍軍之圍。在他最初的算計裡,這或許是一步險棋,但並非死棋。”

周興禮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西夏,或者說魏若白本人,潛意識裏已在擔憂我軍坐大。‘黑劍可汗’之名,北伐大勝之威,已讓我鷹揚軍聲勢如日中天。他們害怕滅周之後,下一個就輪到他們。因此,借周軍之手,削弱我鷹揚軍,同時消耗白袍軍,符合西夏的利益。他此舉,有故意為之的嫌疑。”

他總結道:“所以,在此戰中,魏若白對白袍軍,並非完全無所作為,他選擇了‘圍魏救趙’,這在道理上說得通,是間接支援;他強攻井口關,自身也損失折將過半,天下人難以苛責他見死不救;至於未及時向我軍通報軍情,他完全可推脫說本部大敗後一片混亂,無力送出訊息,或者,他根本未曾料到石寧膽大至此,敢不顧疲勞連續出兵奔襲盛興堡。此戰,他有私心,有誤判,也有意料之外的變故,如謝帥重傷。但無論如何,最終的結果是,西夏雖有小損,卻大概率達到了削弱盟友的目的;周軍石寧部大獲全勝,聲威更震;而損失最慘重的,隻有我鷹揚軍與白袍軍。”

一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嚴星楚和邵經沸騰的怒火稍稍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寒意和無奈。

兩人沉默了片刻,書房內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嚴星楚緩緩抬起頭,眼中的狂暴漸漸被一種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看向邵經:“老周分析得在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陣亡將士的鮮血,不能白流。”

邵經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悲憤未消,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作為一軍主將的銳利和堅定。

他抱拳沉聲道:“大帥,我明白!末將請求即刻返回前線!盛興堡,必須儘快拿下,以此祭奠崔平兄弟和戰死的萬千兒郎!”

“準!”嚴星楚毫不猶豫,“你立刻動身。另外,歸寧城守將段源!”

“末將在!”段源踏前一步。

“著你親率一萬歸寧城守備精銳,補充邵經部,並接任崔平之職,為邵經副將。務必協助邵經,穩紮穩打!”

“末將遵命!”段源肅然領命。

嚴星楚又看向邵經,語氣嚴肅:“邵經,回到前線,一切軍事行動,必須與段淵商議後進行,不可因怒興兵,不可衝動行事!不要無謂的犧牲,明白嗎?”

邵經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重重抱拳:“末將……明白!定與段淵精誠合作!”

“好!”嚴星楚走到沙盤前,手指快速點動,“傳令田進部,停止向天陽城過分逼近,轉向西麵遊擊。其任務有二:一是盯緊天陽城動向,二是關注盛興堡戰事。若石寧部膽敢再次從井口關出兵,田進部騎兵務必予以半途狙擊,絕不能再讓其威脅盛興堡我軍側翼!”

“傳令龔大旭部,登陸部隊暫時停止擴張,收縮防禦,構築堅固營壘。他的首要任務,是確保紫沙浮橋這條通往天陽城最近的通道萬無一失!隻要這條通道在我軍手中,天陽城的周軍就不敢輕易支援盛興堡!”

“傳令東南洛天術,轉告趙南風軍帥,請其協助廣靖軍陳經天軍帥,將主攻方向放在臨汀城!”

鷹揚軍開始以一種更加沉穩、更加兇狠的姿態,重新調整部署,準備著下一輪更猛烈的攻擊。

然而,就在邵經帶著段源和一萬生力軍離開歸寧城的僅僅兩天後,一個更加沉重的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般傳來——

白袍軍主帥謝至安,因箭傷惡化,藥石罔效,在紅印城……與世長辭!

其子謝坦,於塗州城繼任白袍軍主帥之位。

緊接著,探馬飛報,謝坦已盡起塗州城五萬大軍——這幾乎是白袍軍最後的核心機動力量,浩浩蕩蕩,直撲井口關而去!

顯然,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年輕的謝坦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為父親復仇!

帥府內,嚴星楚接到噩耗,踉蹌一步,扶住了案幾才穩住身形。

他與謝至安相識多年,謝至安剛正不阿,治軍嚴謹,乃當世豪傑,竟如此隕落……

悲痛之餘,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謝坦年輕氣盛,新喪父帥,滿腔悲憤,此時率白袍軍最後的家底強攻井口關,無異於以卵擊石!石寧正挾大勝之威,以逸待勞,結果可想而知!

“筆墨!”嚴星楚急聲喝道。

他必須立刻阻止謝坦!

他鋪開信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慟與焦急,奮筆疾書:

“謝少帥台鑒:驚聞安侯仙逝,五內俱焚,悲痛莫名……安侯一生英雄,遽然長逝,實乃天下憾事,星楚痛失摯友,嗚呼哀哉!然,少帥初掌大軍,根基未穩,切不可因悲憤而輕啟戰端,墮入奸人彀中。石寧狡詐,井口險固,彼以逸待勞,兄若怒而興師,正中間賊下懷!白袍軍安侯畢生心血,亦是少帥立身之基,萬不可逞一時之快,而忘繼誌之重!望少帥暫息雷霆之怒,收斂鋒芒,固守根本。待我鷹揚攻破盛興,必與少帥合兵一處,共討國賊,以雪此恨,以告慰安侯在天之靈!切記!慎之!重之!嚴星楚手書,萬急!”

信件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出。

然而,信剛送出不到半日,嚴星楚站在歸寧城帥府的沙盤前,眉頭依舊深鎖。

“信,怕是攔不住謝坦。”他喃喃自語,手指重重地點在井口關的位置上,“謝家父子,一脈相承的剛烈。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謝坦年輕氣盛,如何能忍?我這封信,最多讓他知道我站在他這邊,但絕不可能讓他放下刀兵。”

他猛地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周興禮道:“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封信上。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謝坦會強攻井口關,而且可能會吃大虧!”

“大帥的意思是?”周興禮問道。

“調整東南戰略!”嚴星楚目光銳利,“立刻飛鴿傳書給天狼軍趙南風和廣靖軍陳經天!告知他們白袍軍劇變,西線危急。攻臨汀城的計劃不變,但向懷東及黃衛所部四萬人馬,由黃衛抽調一萬騎兵及一萬土司兵,共計二萬兵馬,立即向北急行軍!”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東南向西北劃出一條斜線:“一旦謝坦強攻井口關受挫,黃衛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給予支援和接應!絕對不能讓謝坦和他手裏白袍軍最後的骨血,折在井口關下!”

命令通過飛鴿迅速發出。

東南趙南風和陳經天接到信後,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更沒有抱怨嚴星楚朝令夕改。

陳經天在回信中隻簡單寫道:“嚴帥所慮極是。黃衛部可即刻北上,臨汀城有我,偽週休想調走一兵一馬!”

趙南風的回信更直接:“已令黃衛部拔營。謝坦小子不能死,他死了,西線就真亂了。”

這兩位盟友的深明大義和顧全大局,讓嚴星楚心中稍安。

他們都清楚,一旦謝坦這支復仇之師被石寧吃掉,那麼白袍軍控製的紅印城、塗州等戰略要地立刻會變成權力真空。

偽週週邁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更可能的是,近在咫尺的魏若白極有可能以西夏朝廷的名義,強行接管白袍軍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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