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應急措施,嚴星楚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勸農使兼監察右使王東元:“王老,勸農司接下來的擔子也很重。興修水利、推廣高產作物、鼓勵墾荒、持續由官府提供低息甚至無息的農具、耕牛貸款……所有這些能提升糧食自給率的農業新政,我授權你,全力推行!我們要從根本上強壯起來,不能再讓敵人掐住我們的脖子!”
王東元拱手:“老朽領命!定讓我鷹揚土地,多產糧食!”
嚴星楚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核心僚屬,語氣沉痛而嚴肅:“諸位,此次危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敵人亡我之心不死,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我們之前的目光,太過集中在軍事上了!為什麼東牟能如此輕易地在我們的地盤上興風作浪?為什麼我們沒有能最早發現苗頭?是我們各司衙門的反應太慢?還是我們的製度存在漏洞?包括我嚴星楚在內,都需要深刻反省!”
他頓了頓,繼續道:“除了軍事,我們在經濟、農事、乃至情報上,還有太多薄弱環節,容易受到攻擊。僅僅被動防禦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建立專門的應對機製。”
“我決定,”嚴星楚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召洛天術從東南前線回來!由段淵前往接替他,行使東南盟主協調之權。洛天術回來後,與陶玖、周興禮一起,在大行人司下,增設一個‘經濟輿情司’!專門負責蒐集分析各方經濟情報,監控市場異常,研究並製定反製經濟滲透和破壞的策略!我們要有自己的‘軟刀子’,也要能防住敵人的‘軟刀子’!”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大帥這是要未雨綢繆,建立長效機製了。
“另外,”嚴星楚看向張全,“以帥府名義,下發公文至各司衙門,以及府、州、縣主官。要求他們就此番糧食危機,進行反省自察,十日內呈交詳細報告。內容包括自身管轄領域內,除了軍事,還有哪些地方可能受到敵人攻擊,以及如何預防和改進。我們要從上到下,都繃緊這根弦!”
一場關乎鷹揚軍生死存亡的經濟戰應對會議,持續了數個時辰。
鷹揚軍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節奏,應對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就在鷹揚軍內部緊鑼密鼓地製定對策、開始行動之時,關於鷹揚軍糧倉已空、即將斷糧的謠言,如同瘟疫般在歸寧城乃至整個北境迅速擴散開來。
這些謠言編造得繪聲繪色,甚至具體到某月某日,某個糧倉被運空,說得有鼻子有眼。
更有甚者,開始散佈當兵的很快就要挨家挨戶搜刮糧食了、官府要強征軍糧等恐怖訊息。
恐慌情緒開始蔓延。
儘管配給製的告示已經貼出,但在謠言和持續高企的糧價(儘管官方已凍結,但黑市價格依舊瘋狂)影響下,一些百姓開始湧向尚有存糧的店鋪,或是試圖衝擊剛剛設立的配給點,秩序一度出現混亂。
雖然在各級衙役和駐軍的強力彈壓下未曾釀成大亂,但那股不安的躁動,已然如同地下暗流,洶湧澎湃。
天陽城,大周皇宮。
周邁看著手中來自北境的密報,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看向身旁的石寧、朱泰,以及特意被召來議事的皇後木青檸。
“確認了?”周邁問道。
石寧躬身道:“陛下,多方印證,鷹揚軍境內糧價飛漲確鑿無疑,其常平倉正在大量投放,但效果不彰。嚴星楚已下令凍結糧價並實行配給,可見其已到捉襟見肘之境。”
朱泰笑道:“陳彥這個狐狸,這一手真是打在了嚴星楚的七寸上!”
周邁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好!既然如此,我們便再給他添幾把火,加幾塊磚!”
他站起身,開始部署:“第一,謠言要繼續散,而且要散得更廣、更逼真!不僅要讓他的百姓恐慌,還要讓他的軍中不穩!朕要讓他嚴星楚後院起火,內外交困!”
“第二,”周邁看向石寧,“石愛卿,你即刻返回盛興堡前線,整頓兵馬,做出積極備戰的姿態,甚至可以搞幾次小規模的演習。記住,目的不是真的開戰,而是施加壓力!要讓他嚴星楚不敢輕易將部隊從邊境調離,迫使他繼續維持高昂的軍備開支,加速其財政和糧草的枯竭!同時,前線的緊張態勢,本身就會加劇他控製區內的人心惶惶!”
石寧心領神會:“臣明白,虛張聲勢,以勢壓人!”
周邁繼續道:“第三,我們也要參與到這場‘購糧’遊戲中去。”
他看向皇後,“青檸,你精通商事,此事由你安排可靠之人,動用內帑和戶部銀庫,組建幾支商隊,通過複雜渠道,也去鷹揚軍控製區及其周邊收購糧食。他們不是高價買嗎?我們出更高的價!朕別的不多,就是銀子多!這些年海上經營,加上拿下天陽城府庫所得,朕耗得起!朕要讓他嚴星楚買不到糧,或者要用天價才能買到!”
木青檸盈盈一拜,眼中閃爍著精明之色:“陛下放心,臣妾曉得。不僅要在他的地盤搶購,我們還可以動用銀錢,在其它勢力,包括西南自治同盟、甚至是一些小部落那裏同步採購,進一步抬升周邊區域的糧價,徹底堵死他的外來渠道。”
“妙!”周邁讚許地看了皇後一眼,“第四,通知邊境守將,可以有限度地、悄悄開放一些通道,允許乃至引誘鷹揚軍控製區的百姓逃難至我大周。我們可以提供一些糧食活命,加以安置。此舉,一可削弱鷹揚軍的人力根基,二可將其塑造為‘苛政猛於虎’,而我大周則是‘仁慈收留難民’的聖明形象,此消彼長,人心向背,可見分曉!”
石寧撫掌道:“陛下此計,攻心為上,實在高明!”
周邁最後冷冷一笑:“還有,給西夏的魏若白和白袍軍的謝至安也找點事做。在井口關方向,同時舉行一場聲勢浩大的軍事演習,做出可能西進的姿態。讓他們不敢輕易調出自己地糧食去支援嚴星楚!朕要讓他四麵楚歌,孤立無援!”
隨著周邁一道道命令發出,一張針對鷹揚軍的全方位絞殺大網,更加嚴密地收緊了。
軍事威懾、經濟掠奪、輿論攻擊、人心爭奪……多種手段組合出擊,陰狠而致命。
歸寧城帥府內,壓力驟增。
各地關於騷亂苗頭的報告,關於黑市糧價飆升、官方配給點被衝擊的訊息,關於周軍在前線異動、以及發現疑似周邁背景的商隊也在高價搶糧的情報,如同雪片般飛來。
陶玖幾乎是跑著進入帥府的:“大帥,我們派往東南、西南的購糧商隊回報,那邊糧價也突然大幅上漲,而且出現了資金雄厚的競爭對手,我們……我們帶去的銀子,根本買不到預期數量的糧食!”
與此同時,邵經也快步走入,麵色凝重:“大帥,盛興堡、井口關方向都來了急報,周軍大規模調動,似有出兵跡象……”
張全也來了,這陰冷的天讓他咳嗽得更厲害了,他拿著最新統計的常平倉庫存報表,手在發抖:“大帥……各州府常平倉……庫存已不足三成,照這個消耗速度,最多……最多再支撐一個月……配給製下的糧食供應,已經……已經快到極限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鷹揚軍控製的區域內,物價開始全麵波動,不僅僅是糧食,連帶著布匹、鹽鐵等生活必需品的價格也開始不穩。
鷹揚錢莊開始出現小規模的擠兌風潮,雖然被暫時壓製,但隱患已生。
一股絕望的氣息,似乎開始籠罩在歸寧城的上空。
嚴星楚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拳頭緊握。
他現在麵臨的,不僅僅是糧食的問題,更是財政、信用、民心、乃至整個統治體係可能崩盤的問題。
周邁和陳彥的這套組合拳,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難道……真的要走投無路了嗎?”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但立刻被他強行掐滅。
不!絕不能!
他猛地轉身,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眼神充滿了不屈和狠厲。
“陶玖,啟動戰時債券!以我嚴星楚的個人信譽和鷹揚軍未來三年的鹽鐵專賣權為抵押,向歸寧城及所有控製區內的富戶、商賈發行債券,籌款購糧!”
“史平,傳令吳嬰、盛勇,查抄奸商的行動再加快!不必講究證據鏈完美,有重大嫌疑者,先控製起來,查封產業!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傳令蒙乾,輿論引導要再加碼!不僅要痛斥東牟和周邁,還要大力宣傳我們查抄奸商、籌措糧草的決心和行動!要讓百姓看到我們在努力!”
“邵經,命令各邊境守軍,提高警惕,但嚴禁主動挑釁,節省每一分力量!同時,秘密通知田進,從紫陽山防線抽調部分精銳,化整為零,潛回歸寧城周邊,以防萬一!”
“還有,”嚴星楚深吸一口氣,“以我的名義發文,向全體軍民承認,在此次危機中,我嚴星楚慮事不周,察敵不明,致使百姓受苦,將士憂心!但同時,我也要告訴所有人,鷹揚軍還沒倒!隻要軍民一心,共度時艱,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待到渡過難關,我必讓所有付出者,得到十倍報償!”
每一道指令,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從帥府發出。
情況依然未有轉變,歸寧城帥府內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壞訊息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一行快馬衝破夜色,直奔帥府。
風塵僕僕的洛天術,終於從東南前線趕了回來!他甚至來不及換下沾滿塵土的行裝,便徑直闖入書房。
“大帥!”洛天術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沙啞。
“天術,你終於回來了!”嚴星楚彷彿看到了主心骨,連忙將他拉到沙盤前,以最簡練的語言將目前的困境說了一遍。
洛天術靜靜聽著,手指在地圖上那些標註著糧價飛漲和騷亂的區域劃過,眉頭緊鎖。
當聽到周邁也動用巨資參與搶糧、並截斷外來渠道時,他眼中寒光一閃。
“大帥,情況確實危急,但並非無解。”洛天術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穩,“周邁和陳彥,這是典型的‘以本傷人’,他們憑藉暫時的財力優勢,想壓垮我們。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地利、人心,以及……他們不知道的底牌。”
他頓了頓,開始把自己回來這一路所思考分析提出建議,這些建議比之前帥府議定的更加係統和老辣:“上策:以虛擊實,經濟反製。周邁不是銀子多嗎?好!我們就讓他‘多’到燙手!”
洛天術冷然一笑,“發行戰時債券,思路是對的,但我們可以玩得更大。我們可以‘秘密’放出風聲,就說我們找到了新的、穩定且巨大的糧食來源。比如,暗示是通過西南或草原的隱秘渠道,即將有海量糧食入境,屆時糧價將暴跌。同時,我們可以暗中組織一些可靠的商隊,在邊境故意做出大量接收‘糧食’的假象,迷惑對方的探子。”
“周邁和陳彥得知訊息,會怎麼做?他們囤積了天量的糧食,特別是參與的商戶眼看就要砸在手裏,必然心急。他們要麼會忍不住開始拋售,導致他們自己內部糧價混亂,要麼就會更加瘋狂地試圖堵截我們這個‘虛構’的渠道,分散他們的精力和資金。而我們,則可以趁他們陣腳微亂之際,用籌集到的資金,分散小批量但持續地購糧。此乃疑兵之計,擾亂對方判斷。”
“中策:內部挖潛,非常之法。配給製必須嚴格執行,但可以更靈活。對於主動向官府報告存糧、並願意按官價售賣的士紳富戶,可以給予減免未來稅賦、或授予‘義商’名譽等獎勵。對於確實囤積居奇、證據確鑿的奸商,查抄之後,其家眷亦可區別對待,脅從不問,首惡必辦,以分化瓦解,減少內部阻力。”
“同時,王東元大人的農業新政啟動要快,尤其是興修水利和推廣薯類等高產作物,現在就要動員民力,以工代賑,既穩定民心,也為來年豐收打下基礎。告訴百姓,我們不是在等死,我們在自救!”
“下策:險中求勝,開闢蹊徑。周邁的銀子,難道真是無窮無盡的嗎?”洛天術目光深邃,“他如此大規模收購糧食和物資,銀子從何而來?天陽城府庫雖豐,也經不起這般消耗。他必然有我們不知道的財源。需令諜報司加緊探查,若能找到其財源,或斷其根,或為我所用,則危局自解大半!”
洛天術的三策,尤其是上策的“疑兵之計”和下策的“尋根探源”,讓嚴星楚眼前一亮,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好!天術,你回來得太及時了!”嚴星楚重重一拍洛天術的肩膀,“就按你說的辦!經濟輿情司的組建,由你全權負責,陶玖、周興禮配合你!我們要跟周邁、陳彥,好好打一場經濟仗!”
就在洛天術回歸,為歸寧城帶來新思路的同時,東南沿海,一支特殊的軍隊正在悄然蛻變。
開南水師駐地附近的一處僻靜海灣,年輕的將領皇甫輝,正與他麾下兩千名精心挑選、刻苦訓練的騎兵,進行著一項前所未有的訓練——海上登陸適應性作戰。
戰馬被小心翼翼地趕上特製的平底運輸船,士兵們則要克服暈船的痛苦,學習在搖晃的甲板上保持平衡、操縱船帆、甚至進行小規模的水上接舷戰。
這是皇甫輝大膽提出的構想:他要打造一支不僅能在陸地上馳騁,也能通過海上運輸投送的精銳騎兵!他認為,未來的戰爭,界限將越來越模糊,一支具備跨區域投送,並具備快速作戰能力的反應部隊,將起到奇兵之效。
水師都司米和,最初對皇甫輝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嗤之以鼻,但在皇甫輝的堅持和實際演示了騎兵快速登岸突擊的威力後,他也漸漸被說服,開始全力配合,提供船隻和自己的麾下的水師老兵來指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