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流民不缺,而耕牛奇缺,是製約開荒速度的最大瓶頸!
這人力耕車簡直就是為眼下北境量身定做的神器!它不需要珍貴的牛馬,隻需要人力和木頭!雖然效率可能略遜於牛,但勝在可以大量製造,可以立刻投入使用!可以最大程度地釋放出那二十萬流民的開荒力量!
“人力耕車,好!”嚴星楚抬起頭,臉上是無法抑製的狂喜,“先生!此物……此物真乃解我燃眉之急的神器!”
王東元看著嚴星楚眼中的狂喜和重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被認可的暖流。
他沉聲道:“大帥折煞老朽了!此車乃老朽早年遊歷四方時,見農人拉犁艱辛,苦思改良所得草圖,尚未真正推廣。大帥不嫌粗陋,犬子王同宜願親自督造改良,儘快製出實物,試驗於田間!”
“好!太好了!”嚴星楚撫掌大笑,意氣風發,“朱威!”
“屬下在!”朱威同樣激動,有了這利器,不僅能解決開荒的問題,還能夠讓流民快速得到安置。
“你調集武朔城內所有手藝最好的木匠、鐵匠,由王先生父子全權指揮,按此圖紙,不惜工本,先造出人力耕車來!”
“是!下官這就去辦!”朱威領命,迅速走了出去。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了王東元呈在案上的紙捲上。
王東元帶來的,不僅僅是一份計劃,更是北境未來的糧倉根基!
嚴星楚的任命狀下得又快又重。
王東元被直接拔擢為鷹揚軍勸農使,官居從三品!
在文官的位置僅在左同知張全之下,與陶玖、洛天術這些核心文官平起平坐!
更嚇人的是特許勸農司衙署的副使(四品)及以下屬官,由王東元自己任免舉薦!
這權力,大得讓捧著任命書的王東元手都在抖。
更別提後麵那條:嚴星楚讓他兼任了監察副使,還從郡城衛直接劃撥了一個百戶所歸他統領!
明晃晃地給了王東元一把尚方寶劍——誰在農事上敢使絆子,他有權“便宜行事”,意思就是該抓抓,該辦辦!
王東元不是官場雛鳥,太明白這安排的分量了。
嚴星楚這是把農事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不惜動用監察權來保駕護航!
壓力如山倒,但那份被絕對信任的沉甸甸感,也壓得他心頭滾燙。
“老朽……必竭盡所能!”王東元對著嚴星楚,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決心一下,王東元立刻像換了個人。
三天!僅僅三天!
武朔城官場就被這位新上任的勸農使攪得天翻地覆。
王東元做事隻有一個字:急!
他拿著嚴星楚特批的手令,帶著自己剛任命、還一臉懵的勸農司屬官,直接衝進了武朔城大小衙署。
要荒地詳圖?戶房主簿剛說“稍等兩日整理”,王東元眼睛一瞪:“明日辰時,老夫在勸農司等!遲一刻,老夫親自來請!”
戶房主官臉都綠了,連夜帶著小吏點燈熬油。
要調集熟悉本地土質的老農問話?農桑所小吏推說“人散在各鄉,召集需時”,王東元袖子一甩:“地點!老夫派人去‘請’!一個時辰內,名單上的人必須到!”
結果就是郡城衛的士兵騎著快馬,把幾個正在地裡忙活的老頭子“客氣”地“請”進了城。
要工匠營配合趕製人力耕車的部件?工匠營主官看著自己排得滿滿當當的修城牆、造軍械單子,愁得直薅頭髮,剛想訴苦。
王東元直接撂下一句:“大帥手令在此,農事第一!三日內,老夫要看到第一套完整的齒輪組!”工匠營主官看著王東元身後那個捧著簿子、眼神跟刀子似的勸農司屬官,再看看門外杵著的郡城衛士兵,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整個武朔城的文官係統,被這老頭催得腳不沾地,私下裏怨聲載道,罵王東元是“閻王催命”、“不通人情”、“仗著大帥撐腰胡來”,但明麵上,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王東元兼任監察副使的訊息和他手下那一個百戶的精兵,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就在王東元在勸農司衙門裏,對著剛送來的荒地土樣和幾個戰戰兢兢的老農刨根問底時,武朔道員朱威,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臉苦相地走進衛衙。
他這幾天也快被逼瘋了。
除了協助王東方召集工匠外,他還要負責改造城西那片巨大的棚戶區,需要海量的木料、石料,也同樣需要熟練的工匠!
可是工匠營的人手除了協調給王東元的外,王東元還嫌不夠,又把剩下的徵用了大半,剩下的也全撲在城牆修補和軍械維護上,現在他手裏的棚戶改造人手完全不足。
棚戶區的流民怨氣一天比一天大,又是夏天,蚊蠅滋生,再不改造,真怕再鬧出瘟疫來!
朱威好不容易逮著工匠營的主官,那主官也是一肚子苦水:“朱大人!實在沒有人了,您看這樣行不行?您這邊也急,要不您……您自己想想辦法?”
“放屁!我自己想辦法?我上哪變出工匠來?”朱威氣得跳腳,指著那主官鼻子罵,“你是工匠營主官!工匠的事不想辦法,讓本官想辦法?要你何用!”
罵歸罵,朱威也知道罵解決不了問題。
他眼珠一轉,還真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這樣!”朱威喘著粗氣,“城西窩棚區不是有二十多萬流民嗎?你立刻派人去裏麵給我篩!看看有沒有做過木匠、泥瓦匠、石匠的!隻要手藝過得去,立刻按咱們工匠營的餉銀標準招進來!有多少招多少!”
工匠營主官一聽,這倒是個路子,連忙應下,帶著人就去窩棚區貼告示、吆喝招人了。
這法子還真有效。
亂世求生,有點手藝的都藏著掖著,生怕被抓了壯丁。
如今看到官府真金白銀招工,還按正經工匠的餉銀給,立刻有不少人動了心。雖然手藝可能比不上工匠營的老手,但架不住人多力量大,兩天功夫,還真招攬了五十多個自稱有手藝的。
朱威得了訊息,心裏剛鬆快一點,正盤算著怎麼分配這批“新血”去各個改造點。
結果,他這邊名單還沒捂熱乎呢,勸農司的人就到了!
來的還是王東元身邊那個姓趙的屬官,拿著王東元親筆籤押的公文,一臉公事公辦:“奉勸農使王大人令,徵調工匠營新募工匠五十名,即刻前往勸農司工坊,參與人力耕車緊急製造!事關農墾大計,不得延誤!”
朱威當時就懵了,隨即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你們還不夠!”朱威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這……這是本官剛招來的人!是修棚戶區的!你們勸農司講不講道理!”
趙屬官對朱威還是很客氣,躬身道:“朱大人,下官隻奉命行事。朱大人若有異議,可向王大人申訴,或……直接稟報大帥。”說完,根本不給朱威再爭辯的機會,帶著郡城衛的士兵,拿著名單,直接把那五十多個剛招來、還沒焐熱的“新工匠”給“請”走了。
看著瞬間空蕩蕩的招募點,朱威隻覺得眼前發黑,胸口堵得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王東元!你個老匹夫!簡直……簡直就是強盜!”朱威在原地跺腳大罵,聲音都劈了叉。
罵完王東元,又把那工匠營主官揪過來罵了個狗血淋頭:“廢物!讓你招人你就真隻招這點?!再去!給老子再去窩棚區翻!翻地三尺也要再找出人來!不然棚戶區改造停了工,老子拿你是問!”
工匠營主官被罵得灰頭土臉,心裏也憋屈:二十多萬人是不少,可真有手藝的哪那麼容易找?剩下的要麼是濫竽充數的,要麼就是手藝太糙根本沒法用的。
朱威發泄了一通,也知道光罵沒用。
他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委屈湧了上來。
不行!這事必須找大帥做主!
王東元這是不講理呀。
朱威打定主意,立刻整了整官袍,氣沖沖地就往嚴星楚的公房去。
剛到公房門口,還沒進去,就看見周興禮腳步匆匆的往月亮門而來,手裏還拿著一個蓋著紅泥印的信封。
“大帥!”朱威一進門,就扯著嗓子開始訴苦,把王東元如何蠻橫無理、強搶工匠的事情說了一遍,說到最後簡直是聲淚俱下,“大帥!您可得給我做主啊!如今工匠都被勸農司搶光了,這改造還怎麼進行?流民們眼巴巴看著呢!萬一再鬧出點亂子……”
嚴星楚坐在書案後,揉著眉心,聽著朱威的抱怨。
他當然知道王東元那邊催得急,也知道人力耕車的重要性。但朱威這邊棚戶區的改造,同樣關係到民生穩定,尤其是剛剛經歷過縱火案,安撫民心刻不容緩。
“好了好了,朱威,”嚴星楚打斷他,“王先生那邊,也是為了儘快解決糧食根本。兩邊都急,我理解。”
他頓了頓,看著朱威那張苦瓜臉,“工匠短缺是實情。這樣,你那邊……棚戶區的改造,先撿最緊要的防火通道、排水溝渠來做,其他部分,讓流民們再堅持幾日。我想想辦法。”
“再堅持幾日?”朱威一聽,心涼了半截,這分明是偏向王東元那邊了!
他哭喪著臉,“大帥……這流民聚集之地,一天都拖不得啊!萬一……”
“沒有萬一!”嚴星楚語氣加重了幾分,“本帥說了,想想辦法!你先按我說的去做!”
朱威看嚴星楚態度堅決,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用,隻能悻悻地應了一聲:“是……下官遵命。”垂頭喪氣卻沒有走。
他是準備等周興禮彙報完,問問他有沒有辦法。
嚴星楚見他沒有走,也沒有搭理他,目光轉向剛進來就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周興禮,“周僉事,西夏那邊有迴音了?”
周興禮上前一步,將手中的信呈上:“回大帥,西夏太後的回信,剛剛送到。”
嚴星楚接過信,拆開火漆,快速瀏覽起來。
信不長,吳硯卿的措辭出乎意料的“溫和”。
信中,她輕描淡寫地將縱火事件定性為“底下人辦事魯莽,未能領會上意”,對造成的“些許損失”表示“遺憾”。她甚至“慷慨”地表示,願意賠付一萬兩白銀,用於補償被燒毀棚屋的流民損失,以顯示朝廷的“體恤”與“歉意”。
看完信,嚴星楚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神卻沒什麼溫度。
“嗬,些許損失?底下人辦事魯莽?”嚴星楚將信紙隨手丟在案上,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吳太後這手避重就輕,玩得倒是嫻熟。”
他當然清楚吳硯卿打的什麼算盤。
認錯是不可能真認錯的,賠點銀子息事寧人,麵子上過得去就行。畢竟雙方還是盟友,表麵上不能撕破臉。嚴星楚如果揪著不放,反倒顯得他不顧大局。
周興禮垂手伺立,沒有說話。朱威在一旁卻聽得眼珠子滴溜溜轉。
“大帥,”朱威突然開口,臉上堆起一絲狡黠的笑容,“吳太後既然這麼有‘誠意’,咱們也別辜負了她一番‘好意’。一萬兩銀子……咱們武朔城雖然窮,倒也不差這點。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咱們缺的是人手啊!特別是……工匠!大帥您看,既然吳太後這麼‘體恤’咱們的損失,不如……咱們不要銀子,讓她從安靖城派五十名工匠過來,幫咱們把燒毀的棚戶區修好?這不比給銀子實在?也顯得咱們大度,不跟她計較,還給她一個‘彌補過失’的機會嘛!”
嚴星楚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看著朱威那張帶著市儈精明笑容的胖臉,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桌子:“好你個朱威!你這算計人心的本事,快趕上陶玖那小子了!這主意妙!妙得很!”
他轉向周興禮,臉上帶著暢快的笑意:“周僉事,就這麼回!告訴吳太後,鷹揚軍感念太後體恤,然北境軍民一體,重建家園之心甚堅。區區銀錢,不足撫慰民心。為顯朝廷誠意,更為了結此事,請太後遣安靖城工匠五十名,至武朔城,親手將當日焚毀之棚屋修復即可!如此,既能彰顯西夏朝廷恩德,亦可使我北境百姓親見太後仁心,兩全其美!”
周興禮嘴角也難得地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拱手道:“屬下明白。此回復……甚妙。吳太後怕是……要肉疼了。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五十名工匠一旦踏進武朔城……恐怕就由不得他們再回去了。”
嚴星楚和朱威聞言,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些人來了,就不可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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