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力渾身一激靈,嚇得連忙站起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劉鎮庭的眼睛。
自從上次在金陵,劉鎮庭被襲擊後,陳二力就一直活在自責中,臉上再也沒有過笑容。
看著他這副自責的模樣,劉鎮庭眼中的嚴厲漸漸散去。
坐直身體後,劉鎮庭長嘆一口氣:“哎...二力,你跟了我這麼久,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思嗎?”
“上次的事是意外,我從來沒怪過你,你也不要總把事情裝在心裏麵。”
頓了頓後,劉鎮庭眼神深邃的望著陳二力,語重心長的說道:“這次讓你留下,既是為了你的前程考慮,也是為了咱們的根基考慮。”
“如今,北婆羅洲是要大規模擴軍的!我打算組建一支最精銳的王國近衛軍,由你來擔任近衛軍司令!”
“你要全權負責守衛王宮的安全,最重要的是,替我保護好幾位夫人的絕對安全!”
“我把身家性命和老底都交給你來看管,你覺得,這是我不要你了嗎?”
陳二力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與感動。
他這才明白,庭帥不僅沒有責怪他,反而將整個南漢王國最核心的安保重任交託給了他!
“庭帥!二力明白了!”陳二力眼含熱淚,猛地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
“人在陣地在!隻要我陳二力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任何人驚擾王宮半步!”
“好兄弟,你去把羅驥叫來。”劉鎮庭欣慰地點了點頭。
剛剛處理完後宮和政務上的事務,又安排了組建近衛軍的事情,緊接著還得處理一項十分機密的事務。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書房的門被人敲響。
得到允許後,南漢的特別行動處處長羅驥,神情恭敬的來到劉鎮庭麵前。
羅驥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軍銜標誌的黑色中山裝,整個人就像是一道隱匿在暗處的影子。
他走到書桌前兩步遠的地方,雙腿併攏,乾脆利落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庭帥,您找我。”
劉鎮庭放下手中把玩的鋼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平淡地說道:“坐吧,這一年我不在,北婆羅洲的攤子鋪得這麼大,幾百萬人口湧進來,明麵上的繁華和工業成就我看到了。”
“說說吧,在這光鮮亮麗的背後,暗地裏都藏著些什麼爛瘡?”
坐下後,羅驥隻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板也挺得十分筆直。
他開啟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絕密卷宗,雙手遞了過去。
“庭帥明鑒,王國內部確實暴露出了一些不容忽視的隱患。”
羅驥的聲音壓得很低,用嚴謹的語氣彙報著:“首先是內政和基建係統。”
“您之前為了加快工業化程式,撥付了巨額資金用於安置國內來的移民、購買建材和修建各項重工業設施。”
“錢流轉得太快,加上各部門急於出成績,內政部的監管體係就出現了嚴重的漏洞,或者說是人為造成的。”
羅驥指著卷宗第一頁上的幾個名字,神情肅穆地說道:“根據我們特別行動處暗線的摸底和長達數月的監視,古晉港口的擴建工程、南漢第一水泥廠的選址,以及幾個大型專案在在物資採購環節,都存在嚴重的貪腐和濫用職權問題。”
劉鎮庭眉頭微皺,冷聲問道:“這幫人是怎麼貪的?”
這種情況肯定是不可避免的,畢竟涉及到那麼多部門,又流動著上億大洋的資金。
要說沒有人起歹心,劉鎮庭也不會信。
不過,這裏是個封鎖的島國,這些人貪了錢也花不出去。
這時,羅驥如實彙報道:“咱們南漢現在百廢待興,物資就是硬通貨,最嚴重的就是採購部門!”
“根據內線的彙報,他們通過虛報建材價格,與施工部門串聯,一起製作假賬。”
“更惡劣的是,還有人把手伸向了移民的安家費。”
“目前掌握的確鑿證據顯示,上至內政部和建設局、工務局、安置辦的幾位一二把手官員,下至各工地的實權監工,包括具體負責安置的頭目,都有人參與這場分贓....”
聽到這裏,劉鎮庭靠在椅背上,麵無表情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麵。
水至清則無魚,在這樣一個近乎野蠻生長的狂飆年代,上億的大洋砸下去,麵對缺乏完善法製的草創政權,總會有貪婪之徒鋌而走險。
但是,敢拿建設資金和移民血汗錢來填自己的腰包,這已經觸碰了劉鎮庭的底線。
片刻後,劉鎮庭冷不丁的問了句:“那...這些錢呢?港口有國防軍和艦隊共同管轄,應該轉移不出去吧?”
羅驥連忙點點頭:“庭帥高見,這些錢他們確實轉移不出去,應該都存在家中,有些人還埋在了自家院內。”
“嗯,我知道了,繼續吧...”
劉鎮庭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看到劉鎮庭的態度後,羅驥翻開卷宗的第二部分。
軍隊是每個掌權者的禁區,而在北婆羅洲掌握軍權的還是劉鎮庭的親表弟。
所以,邏輯的語氣,也變得更加謹慎了一些:“其次,是軍隊方麵的情況。”
“總體來說,國防軍的日常訓練並沒有落下,底層的軍心也算穩定。”
“但是,自從楊司令開始大規模擴建國防軍以來,在人事任命上出現了一些明顯的偏差。”
眼見劉鎮庭依舊是麵無表情的神態,羅驥斟停頓了下,酌著詞彙描述道:“但在最近組建的幾個主力團和守備旅的關鍵位置上,楊司令寧可提拔安插那些對他個人絕對服從、或者善於溜須拍馬的親信,以及同鄉舊部,也不願意重用那些在洛陽軍校進修過、真正有指揮才能和戰術素養的青年軍官。”
“比如新建的步兵第七團,團長是的人選,明明有一位參加過中原大戰、履歷出色的軍校生。”
“但楊司令卻力排眾議,提拔一個隻當過連長、後續一直擔任後勤、參謀崗位的人,連升幾級到團長的位置上。”
說完之後,羅驥很識趣的閉上嘴,沒有再說下去。
對於楊俊超這個小表弟,劉鎮庭是心裏自然有數。
而且,國防軍的軍餉和國內的部隊一樣,都是一個月一發。
並且,還提前安插了一個副司令、以及幾個重要崗位的軍官。
還有些是從保衛軍中臨時抽調的,這樣就避免了軍隊掌控權失控,
其次,楊俊超是他親表弟,打起仗來不怕死,對劉家也是絕對的忠誠。
讓他統領國防軍,劉鎮庭在外麵才能睡得安穩。
但經羅驥這麼一說,自己這個表弟的眼界和格局確實差了點。
骨子裏還是舊軍閥那一套,覺得隻有自己人用著才順手。
在南漢立國之初,軍隊的忠誠確實排在第一位。
但如果任由這種風氣蔓延,國防軍遲早會退化成一支隻會打順風仗的私兵。
更重要的是,長期以往下去,難保手中的權利會讓他這個表弟昏頭。
劉鎮庭依然沒有說話,深邃的目光透過燈光落在卷宗上。
他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著,日後如何通過軍校體係和參謀部,慢慢削弱這種軍閥習氣,把國防軍打造成一支真正的現代化軍隊。
其次,劉鎮庭心中早就想好了再怎麼處理軍隊的事情。
這次來,他不僅安排陳二力這個心腹組建近衛軍,還將豫軍副總參謀長李武麟帶到了這裏。
目的,就是形成多方監管,纔不容易讓軍隊失控。
沉默片刻後,他用下巴指了指檔案,示意羅驥繼續。
羅驥合上關於內政和軍隊的報告,轉入下一個也是今晚最重要的議題。
“庭帥,接下來是關於荷屬婆羅洲方麵的最新情報。”羅驥的神色變得振奮了一些。
“在過去的一年裏,我們嚴格按照您的指示,通過秘密航線和邊境叢林,不遺餘力地向蘭芳共和國的遺民代表陳振南,提供了大量的資金、槍彈和物資。”
“同時,我們還派出了多名特工,去協助他們訓練武裝人員。”
頓了頓後,羅驥詳細地彙報道:“陳振南領導的起義軍,確實沒有辜負我們投入的資源。”
“他們漸漸將原住民團結在一起,在荷屬婆羅洲腹地,著實給荷蘭殖民政府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這一年內,他們多次破壞荷蘭人的重要設施和礦產、鐵路,以及底層的傀儡部門。”
“起義軍不僅打擊了荷蘭人的多處經濟命脈,還解放了數千名被荷蘭人奴役的華工,隊伍規模迅速膨脹到了上千人。”
說到這裏,羅驥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繼續彙報著:“荷蘭駐東印度總督對此大為震怒,抽調了兩個精銳步兵團的兵力,帶著山炮,對起義軍的根據地發起了一次大規模的反擊圍剿。”
“但是,陳振南在我們派去的特工指導下,利用熟悉的熱帶雨林地形,誘敵深入。”
“起義軍不僅成功阻擊了荷蘭人的攻勢,甚至還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正麵擊敗了前來圍剿他們的荷蘭正規軍。”
“荷蘭人損失慘重,丟下幾百具屍體,目前隻能退守坤甸和馬辰等幾座主要沿海城市,不敢再輕易進入叢林地帶。”
聽到這個豐碩的戰果,劉鎮庭微微頷首。
荷蘭人在這片富饒的南洋土地上安逸得太久了,這群殖民者的軍隊早就被悠閑的生活腐蝕得千瘡百孔。
麵對裝備了大量火器、又經過戰術指導的華人起義軍,吃敗仗是遲早的事。
這也是劉鎮庭想要的結果,等荷蘭人被打得焦頭爛額時,自己以後拿下荷屬婆羅洲就能減少許多阻力。
然而,羅驥接下來的話,卻讓劉鎮庭的臉色陰沉了起來。
“不過,隨著起義軍的逐漸壯大,起義軍內部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羅驥同樣皺起了眉頭,小心翼翼的彙報著:“起義軍是依靠我們的全力支援才站穩腳跟的,陳振南本人也一直堅守當初的承諾,願意在推翻荷蘭人後併入南漢。”
“但是,現在起義軍內部的一些頭目,手裏有了槍,看到隊伍壯大了,就有了別的心思。”
“有人公開在起義軍的內部會議上反對陳振南,他們甚至提出復國,重新建立屬於蘭芳共和國,而不是加入咱們南漢王國!”
彙報完畢後,羅驥立刻閉上了嘴,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了,靜靜地等待著劉鎮庭的雷霆之怒。
然而,聽了羅驥的彙報,劉鎮庭並沒有爆發羅驥想像中的暴怒。
隻見劉鎮庭隨意的將卷宗仍在桌麵上,輕飄飄的說了句:“我知道了,你繼續監視這些貪腐的官員,把他們的證據都收集清楚,過幾天先從清算他們開始!”
而後,還不忘叮囑道:“至於荷屬婆羅洲那邊,加派一些特工潛伏進去,盯住那些反對的聲音。但是記住,暫時不要下手!以後再說...”
可越是這種風輕雲淡,越是讓羅驥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戰慄的王者之威。
猛地併攏雙腿,抬頭挺胸,大聲領命:“是!屬下立刻去辦!”
等羅驥走後,劉鎮庭再次拿起了桌上的卷宗,漫不經心的翻閱著。
忽然,劉鎮庭感覺到小腹處湧起一股燥熱。
那股熱流順著四肢百骸迅速蔓延,讓他覺得莫名的煩躁。
草草將卷宗裝起來後,劉鎮庭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哼!該說不說,小六子這傢夥打仗雖然是個軟蛋,但他從老常那搞來的配方,藥效還真是夠勁!”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精力,劉鎮庭大步流星地推開書房的大門,朝著後宮的寢殿走去。
今夜的南洋海風,格外溫柔。
或許是因為劉鎮庭即將遠赴歐洲、歸期未定的緣故。
這一夜,當他相繼踏入另外三位夫人的閨房,做到真正的“雨露均沾”。
而平日裏端莊的沈鸞臻、溫婉的常清如,以及火辣的安雅,都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與配合。
離別的愁緒,全都在這紅綃暖帳中,化作了最抵死纏綿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