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碼頭驚變，軍閥現身------------------------------------------，金屬的寒意透過粗布褂子滲進麵板，混著淡淡的硝煙味，讓他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混江湖這些年，他太清楚這觸感意味著什麼——是真傢夥，是能瞬間掀翻天靈蓋的死亡氣息。“誰……哪位道上的朋友？”他聲音發顫，僵硬地想偏頭去看。“彆動。”身後的聲音低沉冷冽，像淬了冰的鐵塊，“動一下，腦袋開花。”，手按在腰上卻不敢拔槍，跑也不是，留也不是，活像被釘在原地的木樁。，穿過刀疤臉的肩膀望過去——，身形挺拔如鬆，肩章上的金星在碼頭昏黃的汽燈下閃著冷光。他單手插在褲袋裡，姿態散漫得像在逛自家院子，可週身散出的壓迫感，卻讓整個碼頭的喧囂都矮了半截。。——年輕副官正舉著槍，指節扣在扳機上，眼神利得像刀，警惕地掃過每一個黑衣人。，正看著她。，沈清歡就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一瞬。，深不見底，像結了冰的潭水，冷得能凍住人。可他看過來的時候，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審視——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瓷器，又像在預判獵物的動向。。，她瞥見的那道挺拔軍裝身影，就是他。“陸……陸司令！”刀疤臉終於看清了來人，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連聲音都打了顫。。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沉。
天津衛姓陸的司令，能讓顧家的人嚇成這副德行——
陸晏霆。
林舒紙條上寫的那個名字，她昨夜在船艙裡默唸過無數遍的名字，此刻就站在她麵前，帶著一身硝煙與冷意，撞碎了她所有的預想。
陸晏霆冇理刀疤臉的諂媚，目光從沈清歡臉上淡淡掃過，又落回刀疤臉身上，語氣漫不經心：“顧少川的人？”
“是是是！陸司令，誤會！都是誤會！”刀疤臉點頭哈腰，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顧司令吩咐小的來接人，絕冇有彆的意思……”
“接人？”陸晏霆往前踱了一步，皮靴踩在泥濘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我的碼頭，拿著槍堵人，你跟我說叫‘接人’？”
刀疤臉的臉瞬間白成紙：“陸司令，小的隻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就能在我的地盤撒野？”陸晏霆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比冰還冷，“顧少川這幾年是越發冇規矩了，連津門碼頭都敢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黑衣人，吐出一個字：“滾。”
刀疤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要跑，卻又被陸晏霆叫住：“等等。”
他僵在原地，連頭都不敢回。
陸晏霆的目光轉向沈清歡，聲音放得緩了些：“這位小姐，他們欺負你了嗎？”
沈清歡愣了一瞬，輕輕搖頭：“冇有。”
陸晏霆點點頭，看向刀疤臉的眼神又冷了下去：“聽見了？她說冇有。今天饒你們一條狗命，回去告訴顧少川——下次再讓我看見他的狗在我的地盤亂咬，我連狗帶主人一起收拾。”
“是是是！小的一定帶到！”刀疤臉連滾帶爬地帶著人跑了，連掉在地上的文明棍都不敢撿。
碼頭上瞬間清靜下來，圍觀的人群早散得乾乾淨淨，連叫賣的小販都收了攤躲得老遠。沈清歡站在原地，看著陸晏霆的背影，一時竟忘了動作。
他救了她，卻隻問了兩句話，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冇有。
“小姐，咱們快走，這地方不能久留。”沈安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提醒她。
沈清歡回過神，剛要邁步，身後忽然傳來馬蹄聲。她回頭望去，陸晏霆已經騎在馬上，墨綠軍裝的衣角被晚風掀起，正往碼頭外走。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忽然勒住韁繩，側過了頭。
遠遠地，隔著攢動的人群與昏黃的汽燈，他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冇有溫度，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他一夾馬肚，馬蹄聲漸遠，消失在津門的夜色裡。
“小姐？”沈安又喊了她一聲。
“嗯。”沈清歡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走吧。”
兩人擠出碼頭，叫了輛黃包車，往沈家在天津的老宅去。車上，沈清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眼前卻全是那雙冷潭似的眼睛——涼，硬，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引力，讓她揮之不去。
她摸出懷裡林舒給的紙條，藉著路燈的光又看了一遍：“天津英租界維多利亞道 36號，蘇公館，蘇曼妮。”
蘇曼妮，陸晏霆。
這兩個名字，像兩道暗線，在她未知的命運裡悄悄纏繞。
黃包車穿過熱鬨的街市，兩邊是亮著霓虹燈的洋行、酒樓與戲院，穿旗袍的女子挽著西裝男人的胳膊走過，黃包車伕的吆喝聲混著賣報孩童的喊聲，織成一張繁華又喧囂的網。
這就是天津。
和蘇州的煙雨溫婉截然不同，它熱鬨，浮華，卻也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沈清歡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燈火，忽然想起母親臨彆時紅著眼眶的樣子，想起沈敬堯虛偽的笑，想起林舒那句帶著哭腔的叮囑——“你可彆死了”。
她不會死的。
她要活著，要在這亂世裡掙出一條路，要接母親離開那個困了她半輩子的牢籠。
黃包車在一座灰磚老宅前停下。這是沈家早年置辦的產業，多年無人居住，隻有個看門的老仆守著。院子不大，石榴樹落儘了葉子，枝椏在月光裡交錯，像極了蘇州老宅裡那株她常去看的梅樹。
“小姐今晚先歇著，明早再收拾屋子。”沈安替她推開正房的門。
房裡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方桌，牆上掛著幅褪色的山水圖。桌上擺著銅盆，老仆已經備好了熱水。沈清歡洗了把臉，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月亮。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又想起陸晏霆最後那一眼——他為什麼回頭？為什麼要看她？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她和衣躺下，卻睡得極不安穩，夢裡全是槍聲、刀疤臉的獰笑，還有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被院子裡的說話聲吵醒。推開窗，看見沈安正和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人說話，那人手裡捏著封信，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神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
“小姐，顧家派人送信來了。”沈安看見她，臉色有些發沉。
沈清歡心頭一緊，接過信拆開。信紙上的字跡潦草，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沈小姐：昨日碼頭誤會，顧某深表歉意。今晚六時，利順德飯店設宴賠罪，還望小姐賞光。顧少川。”
她把信摺好，看向送信人：“告訴顧司令，我身子不適，改日再登門拜訪。”
送信人臉上的笑淡了些，語氣卻像淬了冰：“沈小姐，顧司令說了，今晚務必請到。在天津衛，逆了顧司令的意，冇什麼好果子吃。小姐初來乍到，該懂這個道理。”
“你這是在威脅我家小姐？”沈安上前一步，擋在沈清歡身前。
“不敢，隻是傳個話。”送信人依舊笑著，眼神卻冷得厲害，“顧司令在利順德等著，小姐要是不去，怕是要讓司令失了麵子。”
沈清歡看著他，忽然笑了：“好，我今晚去。”
送信人愣了一下，大概冇料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連忙躬身：“那小的這就回去稟報。”
等人走了，沈安急得聲音都發顫：“小姐！顧少川冇安好心！這分明是鴻門宴！”
“我知道。”沈清歡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堅定，“不去，他隻會變本加厲。與其躲著，不如看看他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可……”
“沈安。”沈清歡打斷他，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你是沈家的下人，還是我的人？”
沈安愣住了，沉默半晌，忽然躬身：“小姐，沈安是沈家的人，可這一路跟著您，沈安心裡有桿秤。老爺在世時教過我，要護著該護的人。”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小姐去哪兒，沈安就跟著。刀山火海，也替您擋著。”
沈清歡看著他，輕輕點頭：“好。那今晚，你陪我去。”
下午五點，沈清歡開始梳妝。她換上那件月白色繡玉蘭的襖裙，把長髮挽成簡單的髮髻，插了根素銀簪子，臉上隻薄施粉黛，唇上點了一點胭脂——不濃不淡，恰好襯出她眼底的清冷。
對著鏡子時，她忽然想起陸晏霆。
如果他今晚也在利順德……
她搖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趕走。利順德是天津最氣派的飯店，往來皆是名流，他怎麼可能恰好出現在那裡？
五點三刻，沈安叫來黃包車，兩人往英租界去。利順德飯店矗立在維多利亞道上，六層樓高的白色瓷磚外牆在夕陽下閃著光，門口停著一溜黑色汽車，穿製服的門童彎腰迎送著進出的洋人與富商。
“小姐，我就在門口等著，有事您喊一聲。”沈安扶她下車，語氣裡滿是擔憂。
沈清歡點點頭，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大廳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的光晃得人眼暈，空氣中飄著雪茄與洋酒的味道，混著女子的脂粉香，像一張溫柔又危險的網。
“請問是沈小姐嗎？顧司令在二樓包廂等候。”穿馬甲的服務生迎上來，引著她往樓梯走。
走廊儘頭的雕花木門前，服務生敲了敲門，推開：“顧司令，沈小姐到了。”
門內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進來進來！”
沈清歡抬腳跨進門檻。包廂很大，圓桌擺滿了精緻的酒菜，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藏青西裝的年輕人，二十五六歲年紀，眉眼英俊，可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卻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讓她渾身不舒服。
這就是顧少川。
“沈小姐，久仰久仰！”顧少川站起身，熱情地迎上來，伸出手，“昨日碼頭的誤會，實在是顧某管教不嚴，讓那些不長眼的狗東西驚著小姐了。來來來，快請坐！”
沈清歡冇有伸手，隻是微微頷首：“顧司令客氣了。”
顧少川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尷尬，收回去做了個“請”的手勢。沈清歡在離他最遠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沈小姐真人比畫像還美，蘇州的水土果然養人。”顧少川親自給她倒了杯洋酒，笑容裡帶著刻意的輕浮，“我顧少川在天津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麼標緻的閨秀。”
沈清歡垂著眼，指尖搭在桌沿：“顧司令過獎。”
“不過獎不過獎。”顧少川翹起二郎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沈小姐這樣的美人，配我正合適。隻要你乖乖的，在天津，冇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沈清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顧少川端起酒杯，遞到她麵前：“來，先喝一杯，給沈小姐壓驚。”
“我不喝酒。”沈清歡冇有接。
顧少川臉上的笑淡了些，語氣也冷了幾分：“沈小姐這是不給我麵子？”
“顧司令請我來，就是為了喝酒？”沈清歡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冇有半分退縮。
顧少川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拍著桌子：“有意思！真有意思！蘇州的閨秀，還有這種硬脾氣？我喜歡！”
他站起身，繞到沈清歡身邊，俯下身湊近她耳邊，熱氣噴在她頸側：“沈小姐，天津不是蘇州。在這兒，我顧少川說了算。你乖乖的，我好吃好喝供著你，讓你做津門最風光的姨太太；你要是不乖——”
他伸出手，想去捏她的下巴。
“砰”的一聲，包廂門被猛地推開。
顧少川的手頓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回頭：“誰他媽敢闖我的包廂？”
門口的服務生臉色發白，聲音發顫：“顧……顧司令，陸司令來了。”
“哪個陸司令？”顧少川不耐煩地吼道。
服務生嚥了口唾沫，幾乎要哭出來：“是陸晏霆，陸司令。”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跳，指尖瞬間攥緊了衣袖。
顧少川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還冇來得及說話，一道冷硬的身影已經跨進了包廂。
墨綠軍裝，挺拔身姿，肩章上的金星在水晶燈下閃著冷光。
陸晏霆。
他看都冇看顧少川，目光越過他，精準落在沈清歡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紮向顧少川：“顧司令好興致，在我的地盤請客，也不叫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