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陽迴來的李梟,並沒有因為得到了吳佩孚的承諾和技術支援而感到輕鬆。相反,他在見識了直係那動輒十萬大軍的陣仗後,心裏多了一層深深的憂慮。
督軍府作戰室裏,巨大的陝西地圖上插滿了紅藍旗幟。
“師長,這是您要的擴軍計劃草案。”
宋哲武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放在桌上,神色有些疲憊,“按照您的要求,如果要把第一師擴編成三個主力師,再加上地方保安團,總兵力將達到五萬人。可是……這錢糧還在其次,關鍵是兵源和訓練跟不上啊。”
李梟站在地圖前,手裏夾著一支煙,沒有迴頭。
“五萬人……在西北這塊地盤上,確實算是個大軍閥了。可是宋先生,你看看東邊。”
“吳佩孚的第三師,那是練了多少年的精銳?再加上他正在收編的各省雜牌,直係的兵力很快就會突破二十萬。北邊的張作霖更不用說,奉軍財大氣粗,也是幾十萬的大軍。”
“咱們跟他們比人多,那是叫花子跟龍王比寶——找死。”
李梟轉過身,把煙頭按滅。
“所以,咱們不能走尋常路。咱們得玩點別人玩不起、或者還沒想明白的東西。”
“現在的戰爭,講究的是什麽?是火力,更是速度。”
李梟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我要組建一支部隊。一支不需要兩條腿走路,一支能在一晝夜間奔襲五百裏,一支能像狼群一樣撕咬敵人軟肋的部隊!”
“我要搞摩托化步兵!”
……
三天後,西安火車站。
一列從漢口開來的貨運專列緩緩進站。這列火車沒有掛客車廂,全是平板車。
當帆布被掀開的那一刻,碼頭上的工人和士兵們都發出了驚歎聲。
車上密密麻麻地停滿了嶄新的汽車底盤。沒有車廂,沒有駕駛室,隻有裸露的發動機、大梁和四個輪子。
這是李梟動用了所有的外匯儲備,通過英國買辦史密斯,從美國和德國緊急采購迴來的五十輛道奇卡車底盤,以及兩百輛側三輪摩托車的散件。
“這就是咱們的風火輪!”
李梟拍著那些散發著防鏽油味道的鋼鐵,對身後的周天養說道。
“周工,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師長,您真的要把這些好東西都……都改了?”周天養看著那些底盤,有些肉疼,“這些可都是洋貨啊,咱們自己造個車廂拉貨多好。”
“拉貨?那太浪費了!”
李梟冷笑一聲。
“我要的不是拉貨的騾子,我要的是吃肉的狼!”
“拉到修械所去!按照我的圖紙,改!大改!”
……
西安城北,一座廢棄練兵場,現在被掛上了第一師特種裝備改裝廠的牌子。
這裏已經變成了機械的海洋,也是噪音和火花的海洋。
為了這批裝備,李梟把兵工廠一半的技工都調了過來,還拉來了機械科的學生打下手。
一號車間裏,焊花飛濺,錘聲震天。
“快!把這塊鋼板抬過來!”
趙二愣光著膀子,戴著護目鏡,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往一輛道奇底盤上焊接鋼板。
但這輛車不像之前的鐵甲犀牛那樣裹得嚴嚴實實。
“師長說了,這就叫輕型突擊車!”
趙二愣一邊焊一邊對新來的學徒解釋道,“以前那種全封閉的鐵王八太重了,跑不快,還費油。這次咱們要的是速度!”
這輛車的駕駛室隻焊了一半高的鋼板,擋風玻璃是可以向下折疊的。車廂也不是鐵盒子,而是用角鋼焊成的框架,周圍圍了一圈半人高的裝甲板。
這種設計大大減輕了重量,保留了卡車原本的機動性。
“機槍座!機槍座焊牢點!”
周天養在旁邊大喊。
車廂的中心位置,焊了一根粗壯的鋼柱,上麵是一個可以360度旋轉的支架。
“這是給馬克沁準備的王座。”周天養拍了拍那個支架,“除了這個,車廂兩邊還得給我開四個孔,焊上萬向節,那是給輕機槍留的!”
而在另一邊的車間裏,摩托車的改裝更是五花八門。
兩百輛側三輪摩托車被拆散了,重新組裝。
“這挎鬥不行,太薄了,一槍就透!”
張教授拿著卡尺,搖著頭,“換鋼板!前麵要加裝一塊流線型的擋彈板,既能擋風又能擋子彈!”
工人們把原本的鐵皮挎鬥拆下來,換上了用3毫米鋼板冷衝壓出來的新挎鬥。雖然重了點,但更有安全感。
在挎鬥的前方,焊上了一個機槍支架,那是專門為輕機槍設計的。
“後座!後座加上彈藥箱架子!”
李梟背著手,在車間裏巡視,不時提出修改意見。
“摩托車是用來突擊的,火力必須猛!每輛車除了機槍,還得給我帶上兩箱手榴彈!遇到戰壕就給我往裏扔!”
這場改裝狂潮持續了整整半個月,工人們硬是靠著手工和簡單的機床,把這些民用車輛變成了一台台猙獰的戰爭機器。
……
9月25日。
改裝工作全部完成。
當那些車輛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操場上時,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五十輛輕型突擊車,像是一群披著輕甲的獵豹。它們沒有頂蓋,視野開闊,車廂裏架著重機槍,兩側架著輕機槍,就像是一個移動的火力刺蝟。
兩百輛武裝摩托車,則像是一群靈活的鬣狗。灰綠色的塗裝,加裝的護板,還有那昂首挺胸的機槍,透著一股子兇悍勁兒。
虎子圍著一輛摩托車轉了兩圈,一臉的新奇。
“上去試試。”李梟努了努嘴。
虎子跨上摩托車,一腳踩下啟動杆。
“突突突——!!!”
發動機發出了爆豆般的轟鳴聲,一股藍煙冒了出來。
虎子一擰油門,摩托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在操場上畫了一個漂亮的弧線,揚起漫天塵土。
“爽!真他孃的爽!”
虎子停下車,摘下防風鏡,臉上全是土,但笑得隻見牙不見眼。
“這玩意兒跑起來跟飛似的!比騎馬帶勁多了!而且這機槍架在上麵,穩得很!”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李梟走到一輛突擊車前,摸了摸車身。
“防禦力雖然不如鐵甲車,但它們跑得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李梟猛地一揮手。
“傳令!”
“從全師挑選一千五百名精銳!要求身體好,腦子活,最好是識字的!”
“我要組建陝西陸軍第一師摩托化快速反應旅!簡稱快反旅!”
“雖然人數隻有一個團那麽多,但我給它旅級的編製!旅長由虎子兼任!”
“這支部隊,全部配備卡車和摩托車!每個班兩挺輕機槍!每個排兩門迫擊炮!我不嫌火力溢位,我隻怕火力不夠猛!”
“我要讓他們成為這西北大地上,跑得最快、咬人最狠的一群狼!”
……
接下來的半個月,西安北郊的練兵場上,日夜轟鳴。
對於這些習慣了靠雙腳丈量土地的關中漢子來說,學會駕馭這些喝油的鐵牲口,甚至比學會打槍還難。
“慢點!慢點!踩離合!掛擋!哎呀你怎麽又熄火了?”
教官氣急敗壞地拍打著車門。
一個滿頭大汗的班長委屈地從駕駛室探出頭:“教官,這玩意兒比俺家的強驢還難伺候啊!一腳下去它就竄,俺心慌啊!”
“心慌個屁!把它當成你的婆娘!手要輕,腳要穩!”
而在另一邊,摩托車隊的訓練更是驚險刺激。
經常能看到一輛三輪摩托車在轉彎時失去平衡,連人帶車翻進溝裏。好在都是泥地,人沒事,爬起來扶起車接著練。
“都給老子練熟了!”
虎子作為這支新部隊的指揮官,騎著一輛摩托,在場地上來迴巡視。
“師長說了,誰要是半個月後還開不走,就滾迴步兵團去兩條腿走路!丟不丟人?”
這一激將法果然管用。能坐車誰願意走路?
戰士們拿出了十二分的勁頭。白天練駕駛,晚上借著車燈學機械原理。夜校甚至專門開了個內燃機班,給這些大老粗講解活塞運動的道理。
漸漸地,這支部隊有了模樣。
卡車不再經常熄火,摩托車也能排出整齊的隊形了。更重要的是,他們開始練習“行進間射擊”和“快速下車展開”的戰術動作。
……
10月5日,
為了檢驗這支狼群的成色,李梟決定在渭河灘上搞一次實戰演習。
這一次,他沒有邀請外人,隻有第一師團級以上的軍官觀摩。
渭河灘開闊平坦,正是機械化部隊馳騁的好地方。
演習的設定很簡單:藍軍據守高地,紅軍(快反旅)負責突破並追擊。
“開始!”
隨著一顆紅色訊號彈升空,演習拉開了序幕。
趙瞎子站在高地上,看著遠處騰起的煙塵。
“汽車跑得是快,但那麽大目標,幾發炮彈就給它掀了。這幫騎輪子的,也就是花架子。”
然而,下一秒,他的望遠鏡就差點掉在地上。
隻見遠處的煙塵並沒有直接衝向正麵陣地,而是分成了三股。
中間一股是二十輛鐵甲犀牛,它們憑借厚重的裝甲,吸引了藍軍的火力。
而另外兩股,則是由幾十輛突擊車和上百輛摩托車組成的側翼突擊群。它們利用卡車的速度,在藍軍火炮射程的邊緣瘋狂機動,像兩把鉗子一樣,瞬間就繞到了藍軍陣地的兩翼。
“停車!開火!”
隨著指揮員一聲令下。
幾十輛突擊車猛地刹車,並未熄火。車廂裏的士兵甚至不需要下車,直接依托鋼板護欄,架起機槍和迫擊炮就打。
“嗵!嗵!嗵!”
“噠噠噠——”
根本不需要構築陣地,卡車本身就是最好的炮架。密集的迫擊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向藍軍陣地,重機槍的交叉火力瞬間壓得藍軍抬不起頭來。
而在火力的掩護下,那些摩托車手更是狂野。
他們駕駛著側三輪,像一群瘋狗一樣衝向藍軍的側後方。挎鬥裏的機槍手在顛簸中不斷點射,雖然精度不高,但那股子氣勢太嚇人了。
“衝上去!咬死他們!”
虎子騎著摩托車一馬當先,衝進了藍軍的防線縫隙。
緊接著,突擊車上的步兵也跳了下來。他們並沒有排成密集的衝鋒隊形,而是依托車輛掩護,三人一組,手持花機關和半自動步槍,迅速清理殘敵。
不到二十分鍾。
趙瞎子的加強營就被包了餃子。
“停!停!老子認輸!”
趙瞎子把帽子一摔,看著那些把自己團團圍住的摩托車和卡車。
“這也太快了!老子的機槍還沒架穩呢,你們就繞到屁股後麵了!這仗怎麽打?”
觀禮台上,李梟放下瞭望遠鏡,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速度。”
李梟對身邊的王大錘和趙剛說道。
“以前咱們打仗,靠的是腿,是一步步推過去。敵人打不過可以跑,可以重新集結。”
“但現在,有了這支狼群,敵人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隻要被咱們咬住,那就是不死不休。”
趙剛推了推眼鏡,眼神中充滿了震撼:“師長,這種機動能力,加上這種火力密度,如果不遇到重炮群覆蓋,在野戰中幾乎是無敵的。”
“無敵談不上,但確實能嚇死人。”
李梟走下觀禮台,來到那些正在歡呼的摩托化戰士中間。
他看著那些滿身塵土、卻精神奕奕的士兵,看著那些雖然醜陋但充滿了力量感的改裝車。
“弟兄們!”
李梟大聲喊道。
“今天,你們跑得不錯!打得也不錯!”
“但是,別驕傲!這隻是演習!真正的戰場上,敵人是有大炮的,是有地雷的!”
“我要你們迴去繼續練!練怎麽在炮火下開車!練怎麽在車壞了的時候修車!練怎麽在沒油的時候……推車!”
眾人都笑了。
“師長放心!咱們有油!延長那邊的油管夠!”虎子大聲迴答。
“油是夠了,但命隻有一條。”
李梟拍了拍虎子的肩膀。
“記住,這支部隊是咱們第一師的尖刀,也是最貴的部隊。每一輛車,每一滴油,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換來的。你們要對得起這身軍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