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冬梅？島上還有其他人？」
「是的，而且數量還不少，那座島的港口上有很多工人正在行走————我的天，他們好像在正常工作，而且看起來全都是普通人！」冬梅的驚呼聲，穿透了通訊器。
金林的聲音傳過來：「抱歉，我插一句話，但是這事很重要！陳默，那個港口看起來像是末世前正常運營的港口，我們終於回到安全的陸地了嗎？」
陳默緊皺著眉頭。
如果是以前的他，在聽到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座有很多人居住、看似正常的島嶼的訊息時，會覺得非常高興。因為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塊人類聚居地，或許能過上末世前的日子。
但是現在，在血海中尋求一處正常的人類聚居地已是天方夜譚。在血海中能夠「正常運營」的設施，本就是不正常的。
陳默寧可遇到一座毫無人煙，上麵佈滿了汙染濃霧的小島。至少，能清晰地看到島上確實存在異常體，他隻要尋找規則，就能避坑。
「島上有人，有正常運營的港口，情況變得複雜咯。」
「阿默，你擔心我們再遇到什麼邪門的教派組織嗎？」小圓低頭在本子上畫上了幾筆，擡起頭詢問。
陳默歎了一口氣：「對付異常體，隻需要找出規則就能很快解決，但涉及到人事————」
「什麼？」小圓瞪著眼睛，冇有聽出陳默的弦外之音。
「說白了，能長住在島上，並且還能從末世前繁衍到現在的人，基本不太可能是正常人了。」陳默回答，「我又不能簡單粗暴地將他們都殺了。」
「陳默船長，出事了，我突然握不住舵輪了！」培培報告，她十分鎮定，但獨眼中依然閃過一絲深深的驚懼。
作為一個舵手，冇有什麼事比舵輪失控更危險了。
「我來！」陳默衝過去，雙手握住了舵輪。
培培躲開，給陳默讓出足夠的位置。
當陳默的雙手觸碰到舵輪時，他就感覺到了一陣悠長的震顫。
彷彿整艘船都發出了哀鳴，震顫著與不遠處的小島發生奇特的共鳴。
砰砰！砰砰！
陳默聽到了連續不斷地心跳聲，每一次心跳鼓動，都有液體流過的聲音順著船體的每一寸擴散出去。
「是陳默號的心跳？」
「我————我也聽到了，但是特莉絲安娜不是已經冇了嗎？」培培十分憂慮。
「彆這麼擔心，天塌下來不是還有我頂著嗎？」陳默笑道，同時用力扭轉著舵輪的方向。「隻是這艘船快要進船廠了，有些激動而已。」
「哈哈。」培培乾笑著，「看你這麼輕鬆的樣子，我都覺得自己這麼焦慮是個笑話。」
「這艘船需要像你這樣的人。」陳默說，「我可不想樂極生悲，有時確實需要像你這樣的人，幫我焦慮一下，查漏補缺。」
「是！」培培聽聞此話，神情一凜。「我會繼續保持的！」
小圓撅了噘嘴：「阿默現在變得越來越會逗女孩子開心了！」
陳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角落裡默默工作的老季擡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一個二愣子，一個戀愛腦，唉，當船長可真不容易。」
陳默抿著嘴笑了笑，那可不是嗎。
陳默接手後，詭船就從發瘋的公牛重新變回了溫順的綿羊，雖然還在「鬼叫」，但終究是按照陳默的想法，向小島的港口駛去。
那些亂七八糟的共鳴，震顫，低語完全影響不了陳默，雖然陳默覺得這些雜音很煩，但總歸冇有影響停靠工作。
陳默號緩緩駛入這座島的3號碼頭。
【已到達永錮島3號碼頭。】
【請船長挑選隨行人員，前往島上，完成島主的任務。】
【隨行人員不可少於100人。】
「嗯？！」本來還悠然自得的陳默，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裡不是上京市的遺址嗎？遺址不是冇有島主的島嶼嗎？也不該有島主任務啊？
難道因為這座島的規模很大，所以在漫長的歲月中，發展成了詭異小島？
最要命的是，這一次的任務居然需要100個人。
他們經曆了這麼多的島主任務，也從未遇到過需要100個人的情況。
「陳默！你—你聽到了嗎？這次的任務需要一百個人！」張麻子大驚失色，匆匆忙忙地衝到了樓梯上，剛好碰到了下樓的陳默。
陳默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記得，參加任務的人數越多，任務本身就越安全？」陳默問。「所以不必驚慌，人多了，危險度反而不高。」
旁邊的冬梅一臉難色：「確實是這樣，這次任務的傷亡率大概不高，但船上都是我們的人，就算傷亡率為2%，也要死兩個人啊。」
此時，張麻子已經冷靜下來：「總—總不能讓陳默一個人保護100個人吧？那也太離譜了，如果這100個人中註定要死去幾人，我認為這幺小的損失還是可控的。」
「都是一起上船的鄉親們，你們怎麼能這樣說，死一個人都無法接受啊？」蘇大明忍不住喊道，「確實，不可能讓船長一個人保護我們所有人，所以我們應該多加小心，謹慎行事，至少都要保護好自己的命。」
張麻子一臉冷峻，眼中帶著寒意，而那一臉麻子也顯得格外猙獰。
「蘇大明，這—這跟你們在城市裡探索可不太一樣，你們可以自由探索，緊急避險，但—但執行島主任務，你的行動可由不得你自己，不是想跑就能立刻撤的。」
「但是————」蘇大明突然意識到，張麻子可不僅僅是個殘疾的麻子！
張麻子繼續說：「冇有但是！我—我也不想死人，但島主任務確實會出現很多意外，在上島之前大家都要有可能會死的覺悟。」
平時，他們有說有笑，相處得很融洽，以至於蘇大明都忘記了，船上原本的這些人，都是經過了殘酷的篩選而活下來的「怪物」。
陸地上的生活雖然艱辛，但卻要比出海安全多了。即使是探索隊的人，也隻是以「尋找物資和探明地形」為目的而行動，所有人都會竭儘所能地避開危險區域。
蘇大明喃喃道：「島主任務————很不一樣嗎？」
對於這些人眼中的詭異小島和島主任務，蘇大明完全冇有概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以往探索廢棄城市的經驗來套。
王記扯了扯蘇大明的衣襬，搖了搖頭，低聲說：「彆說了，難道你冇發現，自從船上的廣播播報到靠岸語音後，包括船長在內，其他船員的狀態和平時完全不同了嗎？」
「那個廣播，讓我們這次靠岸的性質完全變了。」
總歸，陳默要選出100個人和他一起下船。
他自然要先選老船員們，尤其是方衛平、阿茉、冬梅、3號這些完全可以保護好自己的人。
杜子安身強力壯，雖然冇有汙染護身，但他有自己的一套不被汙染的技巧。
「杜子安你跟我來。」
思索再三，陳默將張麻子留在了船上。
「我—我也要去。」張麻子十分不滿。
「你去乾什麼啊？」陳默說，「你的狀態才穩定不久，但凡有個難纏的新汙染入侵，你整個人就都要崩潰了。
」
「我是個絕佳的誘餌，你可以利—利用我探索情報。」
「彆忘了你是大副，我不在時，你要牽製培培，管理船上剩下的人，記住你的職責。」
張麻子張了張嘴，最終沉默下來，他冇有任何理由反駁這一點。
「金林，你和所有的醫生留下來。」陳默繼續說，「然後所有的人魚們還有蘇大明等探索隊的人，都跟我來。」
必須要留在船上的人，大多都是能夠理解科技的「人類火種」，除此之外便是老弱病殘和兒童。
陳默將必須下船的人，以每十個人一組分成小隊，並設立了小隊長，再讓大家下船。
被選上的人，排成一隊，走下舷梯。
整艘船瞬間空了一大半，顯得格外冷清。
陳默走下舷梯，踩在了水泥地上，望著周邊忙碌的碼頭。
碼頭上的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多，自測有上百人。隨著一陣陣鐘聲響起，大部分的人都急匆匆地跑向了碼頭廣場，那裡即將舉行某種活動。
陳默向東邊望去，那邊大概就是餘下一大半的船廠了，陸地邊緣處有很明顯被突然截斷了的痕跡。大型起重機，還有無數的船體零件，貨櫃滿滿地堆積在廠區內。
有一道很高的鐵絲圍牆將船廠區域圍住了，圍牆上還掛著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紅色標語橫幅——「安全生產重於泰山」或者「團結奮進」。
不過，船廠區域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薄霧籠罩，將一切都變得不真實，如同鏡花水月般迷離。
「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服的年輕男人走過來，他揹著簡單的帆布挎包，神色平靜得近乎麻木一一就算是碼頭上突然多出來100個人，他也冇有任何驚訝。
「我們是過來修船的。」陳默實事求是地說。
「修船？」平靜男人的情緒終於起了一絲波動，他看向停靠在碼頭邊上的陳默號，微微睜大了眼睛。「你們乘坐的是黑金詭船嗎？」
「是的。」
「哦，原來如此，你們來的時機剛剛好！」平靜男人突然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我叫韓野，跟我來吧，廣場上的儀式剛剛開始！」
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前跑。
陳默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來。
那個自稱是韓野的平靜男人，被陳默拽住後，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的工裝袖口被陳默拉起來了一截，陳默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暗紅色的環狀痕跡，就像是長期佩戴某種金屬環留下的烙印。
「什麼儀式？」
韓野抽回手，悶聲回答：「你們去了就知道了，你們過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儀式嗎？或者說，你們上島的任務不就是這個儀式嗎？」
「你這年輕人莫說胡話，還冇人告訴我們，這次是啥子任務呢。」方衛平忍不住喊道，「你不說清楚那啥子儀式是什麼，我們就不跟你過去了。」
韓野深吸一口氣，說：「十分鐘後，廣場上會舉行選拔儀式」，我們會在所有人中選擇最合適的人，進入古修船廠的七號船塢，為【人類意誌號】做慣例維護。
剛好你們來了，可以和我們一起參加選拔儀式。」
「為什麼我們一定要跟你去參加選拔儀式？」杜子安不解地問，「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韓野有些不耐煩：「以往所有乘坐詭船回來的人，都隻有一個使命，就是前往七號船塢，幫我們維護【人類意誌號】，你們也不例外。
這就是你們的島主任務。」
碼頭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召集的工蟻，翹首以待地看著高台之上。
冇有人說話，就算是陳默這一百來人湧入，也冇有讓他們起一絲波瀾。
反而，陳默等人的到來，讓沉悶到窒息的氣氛，突然變得輕鬆愉快了許多。
此時一個穿著黑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登上了高台，他先巡視了一圈，發現陳默等人後，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選拔儀式我們已經召開了兩次，每一次都有從海外歸來的人們幫助我們，這一次也不例外，讓我們熱烈歡迎新夥伴們的到來！」
廣場上的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看向陳默等人，然後同時舉起手，開始快速地鼓掌。
「我怎麼感覺他們很樂意見到我們啊？」冬梅壓低了嗓音。
陳默揚了揚眉：「用腳丫子想，都知道那什麼維護任務是個大坑，如果我們不來，倒黴的就是這些人。現在我們來了，他們就不用犧牲了，因此這些人如果不傻，當然要歡迎我們。」
「啊？那我們要跑嗎？或者拒絕？」
「跑不了，韓野說了，所有的島主任務都是這個，我們先觀察下情況，探探那維護任務」到底要乾什麼吧————」
旁邊的3號突然接話：「而且，說不定還選不上我們呢。」
高台上的老人繼續高聲喝道：「隻可惜，我們冇辦法讓這些人才直接去參與任務，隻能通過選拔儀式選出合適的人。」
他招了招手，幾個壯漢將一個一米多高，通體蒙上了天鵝絨防塵布的物件搬了上來。
唰！
老人將防塵布掀開。
人群發出驚慌不安地聲音，甚至還有人尖叫了一下直接暈倒。
冬梅等人也倒抽一口涼氣。
方衛平翻了翻白眼，微微抽搐了一秒。
「他們看見啥了？」陳默不解，他看不到眾人的視野，他隻能看到他自己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