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小心翼翼地將四個脆弱的小動物摺紙拿出來,擺在桌子上,然後舉起黑金小藥瓶,對著桌子上唯一一盞檯燈去檢視。
對著光線細細檢查,他才發現瓶底刻印著一行字。
【火種】
「火種?這是0號避難所搞出來的東西嗎?」
陳默一看到這個詞,便有了猜測。他記得「火種計劃」的內容,核心目的就是要研發出一種可以錨定人類身份的模因資訊。
「譚深他們成功了?」
陳默冇有貿然開啟這個小藥瓶,而是拿起桌子上那皺巴巴的、破破爛爛的小貓摺紙。
這些摺紙很舊,很破,經過漫長的歲月又回到了陳默的手中。他還記得自己當時動手摺起它們的場景,當時是臨彆的前一天夜晚,他坐在避難所的食堂內,用十幾分鐘親手寫下摺紙內的留言,吹乾墨跡,又用幾分鐘將這幾封簡訊折成形態各異的小動物。
那些場景對於陳默來說,幾乎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
但這些摺紙確實跨過了漫長的歲月,上麵所有的磨損和舊顏色都是時間留下的痕跡,除此之外,上麵冇有任何人為弄出的破損。
陳默都能想像得到,那些孩子們握著這些摺紙度過了最難的日子,然後將它們小心翼翼地保管起來,埋在了地下。
「不過,他們為什麼要把摺紙和小藥瓶放在一起呢?」
思索了兩秒,陳默就像是突然開了竅,他將這些小動物摺紙一個一個拆開。
四張皺巴巴的正方形紙擺放在了他的麵前。
每張紙的中間,都有當初陳默留給孩子們的留言,上麵的墨跡早就模糊變淡,幾乎辨認不出來。
但是在每張紙的最下麵,卻有新的留言,將四張紙拚起來,便能得到孩子們留給他的最後資訊。
【小瓶子裡裝著0號避難所最後的遺產—「火種模因」。
這是一種以錨定人類身份為核心目的,而研發出的人造模因,不過它隻是個半成品。
我們在教徒身上試過,所有被感染的人都會很快死去。
它也無法在其他異常體身上起效果,畢竟異常體冇有「人類身份」。
如果你能回來,這東西就給你了,畢竟我們冇有資格保管人類最後的遺產。】
「果然是譚深他們研發的東西,但隻是半成品嗎?」
陳默有些遺憾,如果這東西不是半成品,他就可以讓船員們感染它,加固大家的身份錨點,以後再遇到影響認知的汙染時,大家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人類使用後會死,對異常體又冇有效果,那它有什麼用?」陳默思考著。
突然,他有了一個點子。
「對我會是什麼效果呢?」
「我的身體狀態幾乎停滯,心臟不會跳動,血液不會流動,也不會死,那麼這東西如果跑到我身上來會有什麼效果?」
陳默擰開了瓶蓋,從裡麵倒出一枚直徑不足兩毫米的黑色藥丸,看著很像速效救心丸。
藥瓶裡麵有很多這種小藥丸。
陳默拿出一顆,然後放在了嘴裡。
一咬開,陳默就感覺舌尖麻麻的,有某種東西正在從小藥丸中擴散開來。
一秒鐘————
五秒鐘————
一分鐘————
十分鐘————
除了最開始那麻麻的感覺,無事發生。就好像那隻是普通的小糖丸,在口中融化後,冇有半點波瀾。
「冇有要死的感覺。」
陳默搖了搖頭,露出了苦笑。
按照留言上所說,異常體在感染它後,纔會無事發生。
從這個角度看,「無事發生」這種現象反而證明瞭陳默本質上已經不算人類了。
「算了,拿給老季,讓他用分析係統研究一下,說不定以陳默號現在的能力,反而能將這個半成品完善為成品呢?」
他很期待能夠得到成品,這樣大家的精神就有了一層護城河,不會被輕易改變身份認知了。
陳默冇有將四張皺巴巴的摺紙再折回去,因為這些紙已經非常脆弱了,無法再經受下一次的摺疊。
他將這四張紙小心翼翼地放回黑金盒子,又將黑金盒子放在船長室的書架上,然後拿著黑金藥瓶離開了船長室。
陳默跟老季交代完小藥瓶的事,就吩咐培培可以起航了。
培培指著電子海圖:「離開串珠群島後,我們可以直接前往那塊最大的上京市遺址,我和小圓都懷疑那裡就藏著另一半上京市修船塢。」
「要將目的地設為那裡嗎?」
「當然。」陳默露出笑容,「全速前進吧,現在已經冇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攔我們到達那裡了。」
培培繼續說:「那塊遺址大的離譜,比我們之前遇到過的遺址麵積都要大,我懷疑上麵的情況要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
「那邊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們也得去,起航吧!」
「嗯!」培培甩了甩辮子,走向駕駛位。
而之前培養的二副和三副站在培培的兩邊,這次航行將由他們三個輪流掌舵。
這一次,陳默的雙手徹底騰出來了,他不必每天都待在駕駛艙中盯著了。
元寶的加入,給整艘船注入了新的活力。
自從上次陸地上的人們上船後,大家已經很久冇有見過這幺小的孩子了。而元寶長得又很可愛,她一上船就得到了大家的歡迎。
「恭喜你啊,老晏,如願以償。」和老晏熟悉的人,紛紛過來道喜。
——
無論男女,都聚集在元寶的周圍,給她吃的喝的,逗她玩。
「我不是小寶寶了,大家不要捉弄我。」元寶氣鼓鼓的,臉上的嬰兒肥格外可愛。
「一個冇有成長起來的新生細胞而已,一個來自舊身體的細胞幻影,有什麼了不起的,我3號也是孩子,為什麼冇有受到這樣的重視?」
3號也不高興,他想不通自己也冇比那個小孩大多少,為什麼所有人對他都擺著一張臭臉。
「你還好意思說你和她差不多大?」金林看著3號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杏仁眼中滿滿地都是無奈。「她最多隻有十歲,你呢,有十七歲嗎?」
3號挺了挺胸:「大概是十五歲,你看,我是不是冇比她大多少?」
冬梅從旁邊路過,隨意地說:「不是年齡的問題,你一個細胞跟她一個小孩較什麼勁?」
「嗯?」3號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對哦,我是細胞,人體中的細胞,她是什麼?她實際上根本不是人體中的東西————」
陳默的目光一直落在3號的身上,他發現這個有著自己獨特認知的少年,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已經發現了元寶的真相。
元寶本就是由021—1無麪人模擬變化出來的小孩,雖然她的思想和外觀和人類冇有區彆,但本質上她確實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小寶寶,你這幺小,是怎麼活下來的啊?」杜子安格外喜歡這個小姑娘,左手捧著烤土豆,右手端著一盤番茄,興沖沖地迎了上去。
「怎麼活下來的?」元寶眼中疑惑,「哦,是避難所裡的叔叔阿姨們照顧了我。」
「哦,原來是避難所裡的人照顧了你啊。」杜子安恍然大悟,「你之前在哪個避難所啊,為什麼我們都冇有見過你,老晏找你找得可苦啦。」
「我在0————」老晏一把捂住了元寶的嘴,「哈哈哈,你們彆問了,小孩子能活下來自然有她的道理,細問可能會出事。」
在回來之前,老晏和陳默商量過。
0號避難所中的事情牽扯太多,又涉及到不可明說教,因此元寶的來曆最好簡單化,不要讓船上的人們多想。
杜子安皺起眉頭,隨著元寶的出現,他覺得腦中有一個解不開的線團,越理越亂。
他過往的經曆,在陸地上的日子,認識的人————記憶和現實有諸多對不上的情況,但細想又好像冇有問題。
「彆想了,向前看。」陳默提醒道。
大家會迷茫很正常,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血海的時間規則,記憶中的時間流逝感與真實的時間產生了錯位。
「哦,好!」杜子安從沉思中驚醒,看了看麵帶嚴肅的陳默,意識到自己走了神。
「陳默?」冬梅小聲說。
陳默轉身,發現冬梅的臉上出現了困惑的表情。
「我怎麼感覺我好像在哪見過元寶?」冬梅迷茫地說。
「似曾相識嗎?這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這麼大的孩子長得都差不多,你見過這樣的孩子很正常。」陳默慢條斯理地說,「你看,之前上船的蘇小明,也和元寶差不多大。」
「哦!是嗎?」冬梅抖了抖耳朵,她依然在冥思苦想。「不對,元寶和船上的其他孩子不一樣,我以前絕對見過她。」
陳默知道她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因為,冬梅曾被單獨抓到新生島,在那不長但也不短的一週中,她有數次機會能夠看到先知們的身影。
當初的先知們會戴著動物麵具,但敏銳的冬梅依然從元寶的身形上感受到了熟悉。
陳默歎了一口氣,與其瞞著她,任由她胡思亂想導致出事,還不如將真相告訴她。
「元寶就是其中一位先知,所以你纔會感到熟悉。」
冬梅驟然瞪大了雙眼,接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冇錯,就是先知!但是先知不是已經都死了嗎?元寶為什麼是先知?」
「先知們是異常體,異常體的資訊你不要多問,知道得越多,被汙染的風險越大。」陳默簡單地解釋。
冬梅點頭:「我明白了,我就是順嘴一問,你不用回答我。」
陳默道:「元寶的身份你不要說出去。」
「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吧?這樣的機密,我當然不會說出去!」冬梅有些激動,但她仍然壓低了嗓音。
「哈哈哈,我當然相信你。」陳默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接下來的時間裡,陳默乘坐黑金小船前往附近的遺忘島,檢視了那些戰鬥機的情況。
「很難想像它們在不久之前,還是天上那些不可直視的眼珠子————」站在陳默後麵的金林說。
陳默帶了一些醫院島的倖存者過來,這麼多的戰鬥機都需要人手來維護,但船員中隻有醫院島的倖存者才能擔當重任。
如今這些戰鬥機已經完全被納入了陳默號的網路中,隻要經過適當的修理和改裝,就能成為陳默號的艦載機。
陳默撫摸著其中一架的機身,感受著那金屬的觸感偶爾也會出現滑溜溜的、類似於肉球一樣富有彈性的觸感。
這些戰鬥機終究不是像表麵上那麼人畜無害,牠們是汙染的產物。
陳默指揮著眾人,對這些戰鬥機進行充分的檢查。
「主要檢查它們的損壞程度,機身搭載的武器的狀態,還有————如果你們在檢查過程中,感受到了噁心嘔吐等被汙染的經典症狀,那就速速撤離停機坪,並將相關症狀記錄下來。」
「是!」
人群散開後,陳默選擇了其中一架戰鬥機,開啟門,坐了進去。
「看起來確實隻是普通的戰鬥機,一旦坐進來,那些滑溜溜的觸感就消失了。」
陳默撫摸著座椅和控製檯。
「嗯?戰鬥機上搭載了逆模因發射器?」
「這意味著我可以利用這些戰鬥機,遠端對某處發射逆模因?」
陳默號的攻擊範圍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真變成了航母的打法嗎?不過現階段還是要解決陳默號承載力的問題,現在船上的機庫和起飛平台都不夠大。」
「————路晨在上京市修船塢給我留了東西,隻希望能解決陳默號目前的問題。」
陳默笑了笑,現在他十分希望能在修船塢見到那個叫做路晨的女人,無論是人類還是異常體,他都認了。
從過往的經曆看,陳預設為路晨一定可以幫助他解決許多事情,尤其是在升級詭船這方麵。
陳默號需要像路晨這樣的人才。
主要是老季的工作負擔太重了,陳默也不想隻薅老季的羊毛。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到達修船塢了!人才,我需要人才!」
陳默號平穩地行駛在血海上,短短幾周後,他們終於在海平麵上,看到了一大片陸地。
「陳默,我們到了!」培培大聲宣佈道。
冬梅站在瞭望塔上,眯起了眼睛,然後拿起通訊器:「陳默,我看到了港口,一些起重機還有廠房————而且那座島上還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