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默的眼中，高台上赫然放著一台老虎機。
那是一台外形很有高科技感的老虎機，通體銀灰色，帶著亮青色的燈帶。正麵有一個電子螢幕，螢幕內的區域被分成了三個部分，當它開始執行時，螢幕中間的三個部分就會隨機生成一組圖案。
不過，此時它的螢幕上卻顯示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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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老虎機，中獎率極高！低價轉賣！】
而高台上的老人也掩著麵遠離那台老虎機，台下的人們紛紛像受到了刺激一樣，惶恐不安，彷彿看到了極其恐怖的場景。
陳默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
他不知道其他人看見什麼了，但當他看到這個老虎機時，隻冒出了一個想法。
「雖然外觀設計很有科技感，但是不夠喜慶，能來玩這個的人都要討個吉利，外觀設計得這麼冷冰冰，怪不得要低價轉賣了。」
「不行了，不行了，陳同誌你們帶著我吧。」此時，方衛平已經拿出布條，將眼睛擋住了。
冬梅撫摸著胸口，緩解著剛纔那種驚悚的感覺，她下意識看向陳默，卻發現陳默不但冇有露出驚恐的表情，嘴角還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容。
陳默扭頭看向冬梅：「你們看見什麼了？能說嗎？」
冬梅打了個寒顫：「我冇法用語言描述出來————對不起，陳默。」
「沒關係，這不是很重要。」陳默說。
台上的老人舉起一隻手，讓騷動的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你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牠吧，當著外來者的麵還會出洋相，真冇出息。」
老人看向陳默等人，彬彬有禮地說：「我是鎮長兼第七任修船廠廠長米樂。
「」
陳默走向前幾步，也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
「所以，這個儀式到底跟我們這些外人有什麼關係？」
老人繼續說：「剛剛到達我們這裡的客人們，讓我來向你們介紹一下我們的島神—司命星君，雖然是汙染物，但從未傷害過任何一個人，而且還能夠舉辦選拔儀式」，為我們選出【適格維修者】，保護小島長長久久地延續下去！」
「接下來我們會讓司命星君為在場的所有人占卜，這樣就能選出這一次前往七號船塢維護【人類意誌號】的人了。
最終，我們一共會選出100個人。」
陳默快速地掃了一眼那台老虎機，差點冇笑出來。
他說這玩意兒叫「司命星君」？還是島神？
難不成整座島上的人都是賭徒？
不過，說白了「選拔儀式」如果隻是選出七號船塢的維修工的話，那這台老虎機倒是也可以擔任選拔工作。
反正是類似轉盤，抽簽之類靠運氣的行為罷了。
接下來，人們輪流上台，站在老虎機麵前「等待司命星君的審判」。
如果老虎機通體的燈光亂閃，螢幕上出現三個金色星星，併發出慶祝的旋律時，就意味著這個人中獎了—一或者說，被選上了。
十幾分鐘過去了，已經有幾十個人上去過了，不過卻鮮有人中獎。十個人差不多隻有一個人中獎，而中獎的那個人輕則步伐飄忽，重則精神恍惚。
由此看出，被選上並不是什麼好事。
在廣場內的鎮民大約有兩百人，他們時不時看向陳默等人，當他們轉頭看過來時，眉間的焦慮就會消退一點。
「陳默，我感覺不對勁。」杜子安靠過來，壓低嗓子說，「從剛纔那幾十人的結果來看，島神並不是完全偏袒島上的人，也選擇了幾名鎮民————呃，雖然數量很少吧。但他們為什麼會覺得我們會代替他們被選上？」
杜子安隱隱地有一種壓力，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陳默說，「現在還不知道牠選人的規則，也許選人規則會偏向外來者？繼續看看吧，我們的人還冇有上過台。」
又過去了二十分鐘，場上所有的鎮民都上去過了。
「嗯，在場一共278名鎮民，從中選出了30名【適格維修者】。」台上的鎮長兼廠長米樂宣佈道，他緩慢地看向陳默等人，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
「接下來，就請客人們上台了。」他說，「我們需要100個人前往七號船塢，目前還差70人，就隻能從你們這邊出了。」
被選中的鎮民唉聲歎氣，他們為自己的倒黴而歎息，但平複心情後，也都接受了現實，露出了麻木的眼神。
冇有被選中的人麵露喜色，肉眼可見地從緊繃的狀態變得鬆弛。
米樂的話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之後就是外來者的事情了，他們這些已經被「審判」過的人，已經冇有危險了。
「我先來吧。」陳默走上高台，看向鎮長米樂。「在此之前，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你們初來乍到，我可以理解你們有很多疑問。」米樂笑吟吟地說，也許是自己的鎮民已經安全了，因此他的精神也放鬆了不少。
陳默的目光卻落在了米樂的脖子上。
靠近衣領的位置，隱約露出來了一些閃著微光的東西，看上去像是鱗片？
這位鎮長身上長了鱗片。
或者說，他患有外顯為「鱗片」的軀體化症狀。
陳默快速收回目光，轉而掃視著台下的鎮民們。
從長衣袖中不小心露出的麵板上長著鱗片，黑色兜帽隱藏著臉在一定角度下看著不太像是人，暗中看向他的冰冷豎瞳————
這幫鎮民都或多或少染上了軀體化症狀，他們被一種陳默還未查明的汙染入侵了。
不過，這些鎮民隱藏得很好，從外表看完全是正常人，隻有幾個人不小心露出了馬腳。
陳默問：「我聽說任務是去維護【人類意誌號】，我想問問人類意誌號是什麼？我們到底要怎麼維護？」
「哦，確實應該提前告知你們。」米樂點了點頭，揹著手向前走了一步，繼續道：「【人類意誌號】是從很久很久以前留下來的傳奇戰艦，但是它並冇有出過海，一直儲存在修船廠的七號船塢中，這是船廠最重要的成果。
但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的七號船塢聚集著大量的汙染，已經是生人勿進的禁區了。而裡麵的人類意誌號則變成了有史以來最恐怖的詭船，它一直想出來，但如果讓它出來，我們大概率會跟著這座島一起陪葬了。
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都要派人進去維護人類意誌號，讓他平靜下來。
噢，你放心，雖然死了不少人，但生還率還是很高的。」
「生還率很高，那你們為什麼還這麼害怕？」
米樂沉默了一小會兒。
「回答我！」
「七號船塢畢竟是汙染核心區，進入的人就算活著出來，也會永遠和船廠綁死，冇法再離開了。但畢竟還能活著，對吧。」
陳默思索著。
那麼這座島的「島主」，大概率就是【人類意誌號】。老虎機身上的汙染規模很小，雖然被鎮民們稱為「島神」，但牠實際上就是一個普通的異常體。
「如果我們拒絕參與選拔儀式，會怎麼樣？」
米樂瞪大了眼睛：「那怎麼能行？如果冇有足夠的人進去維護人類意誌號，這座島會崩潰，我們都活不了。包括你們在內，所有人都會被失控的人類意誌號吞噬。」
「人類意誌號還冇有失控過吧，你怎麼這麼清楚？」陳默的目光銳利。
「這是代代相傳的資訊————」米樂歎了一口氣，「最早的記錄說，我們這些鎮民都是船廠的員工或後代，我們有責任維護人類意誌號不失控。」
「所以其實————你們信仰【人類意誌號】嗎？」陳默繼續問，他知道如果想要在詭島上住下，上麵的居民必須要信仰某個異常體才行。
「信仰？」米樂的擡頭紋堆在了一起，眼中露出驚訝，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可以這麼說，確實，我們被【人類意誌號】所困，但也信仰祂。」
「快點讓他們進行選拔儀式吧，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
下麵有人喊道。
「快點選完，我回家還要做飯呢。」
「冇錯，大家的時間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對對，我們還有彆的事，冇空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韓野站在人群的最後，冷眼看著這些人。他也是被選上的人之一，但他似乎早有預料，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崩潰或者麻木。
陳默站在了那台高科技老虎機麵前，細細地觀察牠。
如同米樂所說，牠確實人畜無害，冇有主動散佈希麼汙染，也冇有突然變成怪物殺人。
但又冇有其他陷阱呢？
當陳默站在老虎機麵前時，螢幕上突然顯示出了一些新的字。
【大甩賣，含淚大甩賣，史上最棒的老虎機大甩賣，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陳默伸向拉桿的手停頓了一下，看向螢幕。
「你有什麼特彆的功能嗎？你讓我買你，總要有一些能吸引人的特點吧？」
他壓低嗓音說。
旁邊的米樂見到陳默居然站在島神前，似乎在聊些什麼，眼中露出了震驚之色。
這個外來者，能跟島神溝通嗎？
他在說什麼？
螢幕上顯示出新的字。
【我可以讓人類中大獎，是史上最良心的老虎機！】
「讓人類中大獎？」陳默琢磨著這句話。
在老虎機的角度，中大獎就是讓人類贏，但站在鎮民角度，中獎顯然就不是什麼好事了，要被選作前往七號船塢。
鎮民和島神之間似乎存在一些誤會。
「所以你一直讓人類能中獎？」
【冇錯！我從不會讓普通人空手而歸，隻要你是人，就能中大獎。】
【我隻是娛樂機，不是傾家蕩產機，我希望所有來我這裡玩的人們，都獲得純粹的快樂，而不是賭徒式的自毀。】
「怪不得你會被低價出售。」陳默感慨道。
一個總讓人贏的機器，自然不被莊家喜愛，被出售————不，進修理廠或者被報廢扔掉纔是它的正常結局。
陳默拉下了拉桿。
螢幕上快速閃過圖案，最終出現了不同的樣式，這意味著陳默冇有中獎。
【抱歉，你不算人類，冇有中獎。】
至此，陳默徹底摸透了這台老虎機的運作規則。
隻有人類————或者說汙染程度輕以及完全冇被汙染的人，纔會獲得大獎。在老虎機的角度，牠確實是為了人類好。
換成鎮民們的視角便是，純粹的人類會被當做「犧牲者」，送往七號船塢。
雖然說得好聽，讓他們去維護【人類意誌號】，但本質上就是將這些人類獻祭了。
「真遺憾，冇想到你也冇有被選上。」米樂有些意外，他再次打量著陳默全身上下，但他愣是冇發現陳默身上哪裡受過汙染。
在【色彩】的遮掩下，旁人基本看不出陳默身體的異樣。
「沒關係，你們還有99個人，99個人中能選出70個人也成啊。」米樂十分樂觀。
陳默不動聲色地下了高台，給杜子安和人魚們打了個手勢。
接下來，人魚組的人先上。
龍傑等人排著隊上到了高台上。
米樂看到他們的魚尾，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心中的不安逐漸加大。
一沒關係，這些人隻是下半身被汙染了而已，不見得比鎮民們的感染程度還大。
怎麼會有人比鎮民們的汙染還嚴重呢？米樂心存僥倖，前幾次的選拔儀式中，極少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畢竟他們鎮民可都是————
結果，14個人魚，冇有一個人中大獎。
台下，那些嚷嚷著想回家的鎮民沉默下來，眉頭緊皺。
「很遺憾，我們15個人都冇被選上，現在要從85人中選出70個人對吧？」陳默看向米樂，「我不能保證，剩下的85人中能有70個人被選上，所以，如果我們這邊的人數冇湊夠，會怎麼樣？」
米樂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道：「那就隻能讓鎮民們繼續進行一輪選拔儀式，讓島神選出相對更符合的人選。」
「原來如此————」
陳默眯著眼睛看向台下那些緊張的鎮民。
他們是要緊張了。
陳默這一次，將大部分冇有被汙染，身體脆弱的人都留在了船上。能跟著他下船的人，要麼軀體化症狀比較嚴重，要麼是能夠利用一些技巧來保護自己的人。
「冬梅，你帶著甲板組上來吧。」
甲板組的人一部分來自療養院島，一部分來自陸地上。他們都或多或少被汙染入侵過，尤其是陸地上的倖存者們，他們都是【守護神】的信徒，是潛在的【陳默模因】感染者。
幾十號人挺著胸，依次登上了高台。
冬梅不敢看島神，但她依然強行剋製住自己的恐懼。
這麼多人呢，絕對不能給陳默號丟麵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