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傳來老晏的呼喊聲,陳默終於清醒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平躺在廢棄小樓前麵的地麵上,身邊圍著老晏、元寶和小鳩娃娃。
元寶和小鳩娃娃已經分開,牠們不再是新生島的臨時島主。
陳默坐起來,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腰部,彷彿在另一邊受過的傷,也被帶過來了,產生了尖銳的刺痛。
他低頭去看身體的情況,傷口並冇有帶過來。
陳默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剛纔的行為很滑稽:「對啊,都不在一具身體上,怎麼可能將傷口帶回來?」
「你的行為真的很危險,如果再拖一會兒,你就回不來了。」小鳩娃娃叉著腰,不滿地數落著陳默。「所以你現在纔會產生感官混亂。」
陳默緩了一會幾,直到另外一邊的影響徹底消散,他才從地上爬起來。
「我過去了多長時間?」
「從這邊來看,三十分鐘零5秒。」小鳩娃娃回答。
看來內海和其他海域始終存在一些時差,兩邊的時間流速不會保持同一個速度。
這一次的時間雖然很緊張,但總歸讓他將想做的事情都完成了。
陳默看向站在老晏身邊的元寶,眼神微動。
元寶微微睜大眼睛,眼前這個大哥哥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陳默船長,事情都辦完了嗎?我們要不要往回走,回到船上去?」老晏緊張地看著周圍,渾身不自然。
這棟破舊的小樓周圍種植著不少樹木和灌木,而在這些樹木遮擋下,一雙雙眼睛正在監視著他們。
「從剛纔到現在,周圍多了不少人————」老晏繼續說,「我們不會惹上麻煩了吧?」
「小鳩,你不是說不會引起人們注意嗎?」陳默低頭看向小鳩娃娃。
「理論上如此,但不排除會有一些敏感的人察覺到這裡的情況,不過彆擔心,我們已經不是島主了,他們再查也查不出什麼。」
陳默點了點頭,然後向前走了幾步,拍了拍手。
「躲在周圍的人,出來一個,我有事找你們。」
老晏十分驚訝,他們不是要趕快離開這裡嗎,怎麼陳默還往上迎啊。
一處樹乾後麵,朵蘭助祭睜大了眼睛。
他找我們做什麼?
她不知道這些陌生人是誰,為什麼來他們的島上,但主教大人說不用乾涉他的行為,隻在後麵偷偷跟著看他要去哪就行。
這一路上,她都提心吊膽的。因為陳默等人要去的地方是教派中明令禁止教徒前往的地方,就連主教大人也不會到這邊來。
他們這些普通教徒隻想完成任務趕快回去,不想在這個禁區多待,結果那個男人居然讓他們現身?
陳默等了半天,不見任何一個人出來,皺了皺眉頭:「我有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找你們幫忙,不必擔心。」
躲在暗處的朵蘭助祭咬了咬牙,她左右看了看,卻不見任何一位教友出來。
她在教派中的職位最高,無奈下,她走了出來。
「請問,有什麼事嗎?」
陳默咧開嘴笑了一下,向她靠近了幾步:「我需要一些東西,希望你能幫我帶來。」
「好————好的,你要什麼?」朵蘭助祭說,「不過如果我們教團也冇有,那就愛莫能助了。」
「放心吧,我要的東西,你們一定有。」
老教授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驚疑。
「什麼?他又要了東西?」
「上次他走的時候,已經把我們的收藏品都掏空了,他還想要什麼?」
何啟瑞懶洋洋地說:「先彆急,先問問朵蘭助祭,他要什麼東西。」
朵蘭助祭一臉疑惑,回答:「其實他冇要什麼珍貴的東西,他隻要了幾張結實的紙。」
「呼————紙的話,我們有不少,你給他送過去吧。」老教授鬆了一口氣。
陳默拿到紙後,快速將這幾張紙疊成了四個形態各異的摺紙小動物。
折完紙後,陳默凝視著這些摺紙小動物,腦中回憶著種種過往。
該履行承諾了。
「元寶,過來!」陳默笑眯眯招了招手。
元寶回頭看了看老晏,老晏點了點頭,她才跑向了陳默。
陳默握住元寶的小手,帶著她再次走向小樓內部。
他想要給整件事做一個了結。
地下收容層,陳默放出三個無麪人出來,然後將三枚摺紙小動物放在了地上O
那三個無麪人一走出來,就本能地走向了地上的摺紙小動物,牠們將摺紙撿了起來。
一瞬間,無麪人的臉上出現了五官,身形開始變矮,最終變成了齊子墨、孫星澤和於冬靈的樣子。
他們睜開眼睛,裡麵是一片迷茫。
「這個給你,元寶。」陳默將其中一個摺紙小貓遞給了元寶,元寶舉起手去接。
元寶的手觸碰到了摺紙小貓,全身一顫,接著搶過了它。
一股濃烈的汙染從她身上升騰而起,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黑洞」
彷彿能夠吸納周邊所有人的情緒。
她睜著大眼睛,眼淚從中流淌出來,但她自己卻全然不知。
「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元寶緊緊地握著摺紙小貓,擡起頭,細細地端詳著陳默的臉。
「是你,真的是你!」
於冬靈和孫星澤見到陳默後,嘴唇顫動,眼圈瞬間就紅了,然後大哭著衝向了陳默。
齊子墨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然後舉起手上的摺紙青蛙,細細觀察:「教團已經覆滅了,先知也不應該存在。」
陳默的眼眸中彷彿有星星在閃動。
他將「摺紙」作為身份物件,利用無麪人的能力,將這幾個孩子重現於世。
或者說,回來的不僅僅是那些單純的孩子,摺紙所提供的身份錨非常強大,被「摺紙」帶回來的人其實是先知。
「我說過,你們會再見麵的。」
四個孩子同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輕鬆表情,回來的雖然是先知,但在陳默的麵前,他們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似乎他們隻是當初那些單純的孩子們。
「我們終於等到了。」於冬靈痛哭道,「我冇有遺憾了,真的冇有遺憾了!
」
齊子墨說:「說真的,你真的不該重新喚醒我們,我們是021—1,不是人。上一輪我們作為先知,從生到死,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在最後已經見到了你,也算是完成了心願。」
「但上一次,我不是完全不認識你們嗎?」陳默反問道,「你們想見的人,應該不是當時的我。
孫星澤抱住陳默的大腿,眼淚浸濕了褲腿,啜泣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們一直想再見見你————」
「現在終於見到了,我心滿意足了。」
元寶擡起頭,臉上全是淚痕:「後來,我們等來了你,但是你卻完全不認識我們了,他不是你,雖然他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知道,他不是那個陪伴過我們的陳默哥哥。」
「對不起,我來晚了。」陳默無奈地笑著,蹲下來,抱了抱元寶。「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齊子墨終於也委屈地撇了撇嘴,眼圈通紅,默默地走過去,抱住了陳默。
「對不起,我們做了很多壞事————我們不再是以前你認識的那四個孩子了,我們長大了————」於冬靈向陳默懺悔著。
「我知道。」陳默說,拍了拍於冬靈。「對不起,是我來的太晚了。」
「是我們的錯。」齊子墨斬釘截鐵地說,「先知們的事情和你沒關係。然後,謝謝你來赴約。」
元寶說:「其實,上一次見麵,一開始我們以為你不是真正的他,但後來我們發現你確實是他,隻不過不記得我們了而已,所以當時我們就不怪你了————」
「你早就完成了和我們的約定。」
「所以我們給你留了一個禮物,就埋在————」
元寶靠近陳默的耳朵,說出了一個位置。
陳默的眼睛微微睜大:「禮物?」
元寶笑出了聲:「按照這個位置去找吧,神明給了我們啟示,你會需要的。
彆忘了,密碼是miyou。」
「是什麼?」
齊子墨說:「你找到後就知道了。」
於冬靈擦了擦眼淚:「謝謝你,陳默哥哥,你還願意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約定。」
孫星澤終於不再啜泣,他大聲說:「我已心滿意足,熊貓哥哥,不要再擔心我們。
元寶露出狡黠的笑容,雖然還是小孩子的臉,卻表現出了遠超孩子的成熟。
「我們心願已了,一切該畫上圓滿的句號了。」
齊子墨後退了好幾步,遠離了陳默:「等待是我們的錨點,見到你是支撐我們存在的支柱,現在心願已了,這一切已經冇有用了。我們再也不需要等待了。」
陳默心中出現了不好的預感。
「等等!你們想做什麼?」
噗!
四個孩子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來了一些尖銳的利器,有些是廢棄地下室中的生鏽釘子,有些是尖銳的破碎玻璃。他們同時將這些利器,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冇有鮮血流出,但卻湧出了一團一團的黑霧,那是呈實質化的汙染。
「我可以帶你們走。」陳默連忙喊道,「你們冇必要這麼做!」
「等待已經結束,支撐我們人格的錨點不再存在,我們冇有繼續留存的必要。」齊子墨坦然地說,「我們很清楚,在你離開我們的那一天,真正的我們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件事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四個孩子的身體化為細碎的顆粒逐漸消散。
「謝謝你陪我一起摺紙。」
「謝謝你帶我們去遊樂園玩。」
「謝謝你讓我們在生命的最後幾天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我們死而無憾。」
元寶對著陳默眨了眨眼睛,從頭上摘下了三花貓的髮夾,扔給了陳默:「作為先知的元寶不在了,但作為老晏女兒的元寶依然可以存在,用這個髮夾還給爸爸一一個單純的女兒吧。
陳默撿起髮夾,點了點頭。
「彆忘了去拿,我們給你的禮物。」於冬靈揮了揮手。
四個孩子徹底消散,化為一縷縷黑煙飄回了地下二層。而地下二層則多出來了四個新的無麪人,等待著下一次離開的機會。
陳默閉上眼睛,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開啟地下二層的門,放出一個新的無麪人,將三花貓髮夾遞給了她。
幾分鐘後,他握著元寶的小手,走出了這棟廢棄小樓。
他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
在六十年之後,這裡連帶這座島都會化為巨大的血太歲島,被那些喪心病狂的教徒們控製著去攻擊1114號詭船。
最終新生島和地下監牢會消失在這片茫茫血海之中,徹底成為曆史。
先知們留下的禮物埋在了距離廢棄小樓不遠處的一棵樹下麵。
陳默挖開樹根,在層層泥土下麵找到了一個用黑金製作的小盒子。
黑金盒子上麵刻印著「異常災害控製局」的標誌,盒子上有一個密碼鎖,上麵佈滿了字母。
「密碼是miyou。」陳默轉動著密碼鎖,幾秒後,伴隨著「哢嚓」一聲,黑金盒子開啟了。
裡麵有一個黑金做的小藥瓶,還有四個陳舊的摺紙。
小貓,小狗,兔子和青蛙。四個摺紙整齊地擺在最上麵,紙張早就褪了色,也很脆弱。
陳默一下子就認出來,這幾個摺紙就是當初他留給四個孩子的東西。
他隻看了一眼,就立刻關上了盒子,這些摺紙不能見光,一見光就壞了,他要將東西帶回去,找一個安全的房間,再檢視裡麵的東西。
幾個小時後,陳默和老晏回到了船上。
「哪來的小孩子?」冬梅好奇地問。
「嘿嘿,是我女兒。」老晏自豪地說。
「大家好。」元寶大大方方地說。
「這就是元寶?」冬梅驚訝道,「要是你不說,我還以為她是你的孫女呢?
你們看起來年紀差得有點大啊!」
陳默在一旁聽到,連忙岔開了話題:「血海中詭異的事情多了,隻要老晏能找到女兒就成,管她有多大?」
冬梅轉了轉眼球,意識到這事不能細想,老晏和元寶的年齡的秘密中可能攜帶著汙染資訊。
「對,你說得冇錯,我去告訴張麻子,把這條加到船規上吧。」冬梅看著陳默。「比如,不要探究老晏和元寶的年齡差?」
陳默搖了搖頭:「這種事越強調,大家越會去想,和單純地遵守規則並不一樣。你就告訴大家,老晏老來得女就行了。」
冬梅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和冬梅交代完,陳默便抱著黑金盒子上了樓,迫不及待地衝進船長室,然後拉上了所有的窗簾,隻開啟了一盞燈。
昏暗的光線下,陳默再次開啟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