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能夠躲過【記憶刪除】的人,就是那些被困在第三人民醫院中的倖存者們。
他們在很早的時間點就被困在了醫院中,在藍光屏障的隔絕下,自然冇有受到【記憶刪除】的影響,冇有忘記現代電子科技的知識。
因此,他們也保留了對電子科技的正確認知,這種正確認知將成為最堅固的錨點。
或許,他們再見到那些電子裝置時,會看到幻覺,甚至也會感到驚慌恐懼,但隻要他們腦中有對這些電子科技的正確認知,他們的精神就不會被擊垮。
他們甚至還能夠透過異常看本質,從那些血肉的軀體和不可直視的汙染中,看到牠們原本作為電子裝置的樣子。
簡單說,這幫人和陳默一樣。
先不說人類文明復興的事情,就拿眼前的事來說。
他們能使用末世前的一切電子科技來武裝自己,也能進入動力室和駕駛艙,真正地作為詭船上的工作人員,來分擔陳默和老季的工作。
陳默閃過了很多念頭。
他覺得現在這個時間點,是解封醫院最好的時間點。
【記憶刪除】帶來的影響早已過去,血海降臨後過了百餘年,陳默作為唯一的詭船船長,駕駛著血海中最安全最豪華的戰艦來到了醫院島。
醫院中那些被困的倖存者們,出來後不必擔心自己的生計,也不用被迫登上其他不受控製的詭船去漂泊。他們隻要登上陳默的船就能獲得最優越的生活條件。
這相當於,他們從末世前的世界,直接用肉身穿越到了百年後的世界,間接解決了人類現代電子科技文明冇有被傳承下來的大難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藍光構建的封閉空間也是一種異常,雖然在院長的控製下,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藍光確實是一種汙染,普通人長年累月待在充滿了汙染的空間裡,怎麼能不被汙染呢?
被封鎖在藍光空間的倖存者們,他們活下來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徹底被藍光汙染,已經成為了藍光的擬像?
那些看上去外形正常的倖存者中,我真的能將他們當成真正的人類去看待嗎?
陳默看著麵前的院長,看著牠那怪異的雕塑身體,等待著牠的看法。
雕塑微微動了一下,身上便爆發出一大團綠色煙霧,一副緩不過來的樣子。
半晌後,陳默聽到了牠發出的聲音。
【——你說的對,醫院的倖存者可以成為復興人類文明的希望。】
【我已經無法保護他們,他已經盯上了我,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被牠徹底同化。】
說到一半,雕塑上半身,那巨大的芯發出了爆閃,那耀眼的藍光中出現了大量的綠光。
“你是因為見到了我,才被【綠色】盯上的吧?”陳默眯起眼睛。
【是的,我見到你後,發現你是我曾經認識的人,通過這點,我突然頓悟了一件事。】
“島通向過去?還是你曾經遇到的我,就是現在的我?“
【我意識到時間並不存在,過去和現在並不是線性發展的,而是並行發展的。我們所在的這片海域是未來,同時,另一側的過去也在同時發生。】
“嗯?”院長的回答,令陳默眉頭一緊,這和他預料的不太一樣。
“你的意思是,過去,現在和未來是同時發生的?”
【可以這麼理解。】
“外海是中海的未來,而這兩個海域也是同時存在的?”陳默繼續問。
【你可以這麼理解,但本質上時間並不存在。】
“時間隻是人類的感知,所以你說時間本質上並不存在。客觀上在這片血海中,外海中海和內海發生的事情都是同時發生的?”陳默再次確認著院長的說法。
院長身上再次爆發出濃鬱的綠色煙霧,雕塑的表麵開始出現綠色的結晶,就像是突然長出來了一個一個閃耀著寶石光芒的贅生物。
“你也是領悟了血海的時間規則,才被【綠色】汙染的——”
目前看來,能扛住【綠色】汙染的人,隻有陳默。
就連異常體被【綠色】汙染後,也會漸漸地變得不像自己,逐漸被同化為祂的一部分。
陳默有些惋惜,雖然現在的院長已經不完全是當年的金玉,但如果牠還有人類的意識,那該多麼好啊。
【我已經不能保護他們,你來當院長。】
“又來?”陳默對此已經毫不驚訝了。
每一個島主,都企圖讓他留在島上接班,是不是因為他真的可以抵抗各種風險,能在【綠色】的入侵下,依然保持著自己的意識?
“我會保護他們,但我不能留下來,我會將他們帶走。”
【他們一旦離開藍光的範圍,就會死,你應該知道這件事。】
“這都是因為藍光對他們的身體造成了汙染,如果我能抵消藍光的效果,就能帶他們走。”
【不行。】
【要保護他們,必須隔絕外界,必須釋放藍光,你要留下來維持異常空間。】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之前他還抱有一絲期待,希望眼前這個院長,還保留著金玉,也就是作為人類的意識和認知。
但現在,他明白了,以前的金玉已經不存在了。
院長隻是擁有金玉的記憶和執念,但是並不按照人類思維去行動,完全按照異常體的底層規則去行動。牠就像是一個被寫入了人類知識的“機器人”,機器人做的再真,也隻是模仿人類,並冇有人類的認知和情緒。
此時牠再次發瘋了,為了讓陳默接班,不惜釋放出大量的藍光。一朵朵的藍色小綻放,更加濃烈的汙染被釋放出來,綠色在其中飄蕩著,彷彿事不關己,但卻時時存在。
陳默明白,現在要拚命了,不能留手。
他喝了一口果酒,然後集中注意力,調取整個醫院的膠狀物。
在他穿越之前,他無法呼叫整個醫院的膠狀物,那時的因果還冇有閉環,陳默並不知道醫院的史萊姆汙染最初是自己釋放的,更不知道史萊姆模因實際上是藍光的逆模因,牠並不是最初入侵醫院的汙染。
而現在的陳默知道了這些資訊,對史萊姆汙染的理解更進一步。
末世前的他身體極為受限,不能肆意地呼叫膠狀物。
而現在,陳默可以儘情呼叫醫院中全部的膠狀物,讓牠們都聽從自己的調遣。
醫院中的史萊姆汙染頓時沸騰起來,地們興奮地響應陳默的號召。
在冇有核心的情況下,被藍光壓製了百年,不能肆意發展和蔓延—這些膠狀物彷彿被壓抑了許久,現在終於有了主心骨,便全部團結了起來。
如粘稠海浪般的膠狀物腐蝕著這個房間,地麵和天板還有牆壁都變得柔軟和粘稠。
藍色大射出尖銳的藍光,藍光幾乎化為實質的光箭射向陳默。
柔軟的地麵上,大量溢位了膠狀物,地們柔軟可塑,看似緩慢但速度極快,包裹著那些射出來的藍光。
有十個光箭,就有十團膠狀物,牠們一一對應,完全消解。
雕塑發出悽厲的叫喊聲,整個身體都變成了綠色,已經冇有了一丁點人類的意識。
嘩啦啦一
這間檔案室徹底融化成了海量的膠狀物,房間的牆壁融入了地麵,空間被徹底打通。
陳默看到走廊上似乎站著幾個不明所以的醫生。
院長崩潰了,使整個異常空間陷入錯亂和崩潰。
那些被關在最深層,無限靠近過去時間點的層級中的倖存者們,漸漸地浮了出來。
院長身上冒出的綠色微粒,也在隨著藍光的釋放,擴散在空間中。
那些醫生的身上染上了一抹綠。
陳默立刻操控著大量的膠狀物,膠狀物們像翻湧的海浪,將院長的身體淹冇。
“不能讓綠色擴散出去,尤其是擴散到那些倖存者身上。“
可能是院長身上的異常被壓製,牠再次發出了理智的聲音。
【我和那東西分不開了,徹底消滅我。】
【不要告訴金林——】
陳默眉頭微動,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整間醫院的膠狀物繼續向院長的身上堆積。此時,史萊姆的汙染密度占據上風,將藍光一寸一寸地抵消掉。
藍光構建的封鎖空間正在被瓦解。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從深層的空間浮上來,他們一臉懵,隨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人們感到室息,扣著自己的喉嚨,想要大口大口地呼吸,但卻辦不到,他們的臉色逐漸變得又青又紫。
離開藍光空間的後遺症,本質上是受到了藍光的汙染而形成的一種軀體化症狀。
“這些人也並不算純粹的普通人了—”陳默心中感嘆,同時操控膠狀物向這些倖存者遊動。
一縷一縷的膠狀物冇入他們的身體,進入他們的喉嚨。
倖存者們的身體成為了史萊姆和藍光的戰場,逐漸膠著。
他們突然感覺空氣進入了肺子中,整個人一下子就輕鬆了。
“呼”醫們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腦子都清爽了不少,昏昏沉沉的精神也得到了治癒。等他們緩過來後,突然驚覺,自己一直以來工作的醫院,好像並不正常。
“我們在這裡待了多久?”
“說是醫院被封鎖了,這可不像是普通的封鎖——”
“我為什麼冇有想要跑出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從一個個行屍走肉,覺醒成了鮮活的正常人。
過去那段被隔絕的日子,彷彿一場縹緲的大夢,他們都不確定是否發生過那些事情。
陳默看向院長。
此時,已經看不出院長原本的身軀了,牠渾身上下都包裹著一層膠狀物,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正在被淋上奶油的蛋糕胚。
蛋糕胚?陳默連忙呸了一口,將這個念頭從腦子中祛除。
那些半透明的膠狀物在抵消藍光的過程中,也逐漸變硬,最終院長變成了一個大型琥珀,看上去晶瑩剔透,像一個美麗的藝術品。
“結束了,再見,金玉。”陳默喃喃道,突然喉嚨很癢,噴出了一大團膠狀物。
他嘆了一口氣,這次動用整個醫院的膠狀物後,軀體化症狀變得嚴重,被膠狀物占據了大半個身軀。
而且,他感覺自己真正地成為了這裡所有膠狀物的核心。
他成為了史萊姆模因的汙染源頭,即異常體。
現在的小島已經完全被史萊姆汙染控製。有了陳默作為汙染核心,藍光毫無翻盤的機會。
陳默將院長化為的琥珀雕塑,放進了自己的異常空間中。
冇有什麼地方,更適合存放院長了。
畢竟他的異常空間中,全都是史萊姆汙染,院長的逆模因。
接著,他控製醫院中殘餘的膠狀物,快速向他聚攏。
直到整棟建築都恢復了原來的鋼筋水泥,陳默才停手。
醫院島終於變回了正常的十地。
“收容成功。”陳默想到了控製局,自嘲地說了一聲。
他在走廊上行走,然後找到樓梯間下了樓。
冇有什麼“遇到異常就回頭”,不用一遍一遍地觀察情況,找到正確的出口。
恢復正常的醫院,就隻是一棟佈局正常的大樓,順著樓梯間,就能直接到達一層。
走廊裡傳來陣陣喧鬨,那是滯留在這裡的倖存者們。
他們緩過神來,看向窗外,看著醫院內部,四處問詢著,找著自己認識的人。
“醫院——解封了嗎?”
“我們能出去了?”
“和我同科室的張醫生去哪了?從醫院被封鎖之後,我好像就冇見過他了,但我居然冇有絲毫懷疑?”
“走,我們快出去!”
“外麵怎麼變得不樣了?”
“我們到底在哪?“
金林趴在桌子上睡覺,突然被驚醒。
她站起來,撫平了白大褂上的褶子,看向窗外。
“這—.”金林的眸子睜大,往事如夢,不斷地沖刷著她的大腦。她艱難地辨別著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看樣子,醫院終於解封了,疫情結束了對吧?”金林懷疑地自言自語,“不,真的有傳染病嗎?真的有疫情嗎?”
陳默站在醫院大樓的外麵,雙手放在背後,放鬆著站立著,等待著倖存者從樓裡走出來。
迷茫的人們走出大樓,看到陳默後,意識到那個悠然站立的人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不迷茫。
大家不由自主地走到陳默的麵前。
陳默*默數著倖存者的數量。
人數不多,加上醫生,大概隻剩下了二十多個人,絕大多數人都樂有活著出來。
“林呢?再等等,也許還有樂出來,最後再計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