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林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那佈滿灰塵的地麵和開裂的牆壁,讓她覺得這座醫院和自己印象中的樣子不太一樣。
她感覺醫院被封鎖的時間並不長,至少她感受下來,可能也就過了幾個月?但是為什麼醫院的牆壁變得如此陳舊?
她的心中充滿了不安,加快腳步下了樓,來到醫院大樓外。
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一些人曾是她的患者,她還記得,但絕大多數人,她都不認識。
而一起工作的同事們的人數,也比她印象中要少得多。
她驚恐地睜雙眼:“不對,應該是少了很多人!”
每天都有食物送進來,醫院也不過被封鎖了幾個月的時間,為什麼會少了那麼多人?
“等等,醫院真的被封了幾個月嗎?到底過了多久——”金林向前走著,這才發現站在前空地上的那個男。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不是被困在醫院中的人。金林迷迷糊糊地思考著,在端詳過陳默的臉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曾見過這個人,她認識他!
金林敲了敲自己充滿了腦霧的頭,仔細回憶著,過去的記憶重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她才隱約找回一些自主權。
她快步衝向陳默的方向,但腳步卻有些遲疑,走著走著不動了。
陳默的黑眸轉了一下,立刻就鎖定了金林。
他等的人,終於出來了。
陳默對她招了招手。
原本金林還很忐忑,不確定自己剛想起來的記憶是不是真的,而陳默這個招手就彷彿給她吃了一枚定心丸。
那些記憶是真的,這個男人真的認識自己!
金林快步走到陳默的麵前,道:“我記得我給你看過病,你叫—陳默對吧?”
“是的,金林醫生,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如今的我有了十足的把握帶你離開這裡,你可以考慮跟我走了。“
一時間,金林精神恍惚,之前和陳默相識的記憶一幕一幕回放,倒像是昨天剛發生的事情。
“你現在腦子還不是很清醒吧?我可以理解,畢竟你們被關了那麼久。”陳默溫聲安撫著她,“不要著急,慢慢地恢復狀態。”
金林緩緩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待在這個男人的身邊,讓她感到十分安心。
幾秒後,金林深吸一口氣,她的大腦終於開始乾活了,開始試圖理解現在的情況。
“為什麼醫院外麵和我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了?”金林的聲顫抖,“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這也是我即將要說的事情。”陳默輕聲說,讓金林不要著急。
此時,還活著的人基本已經從醫院中走了出來。
陳默數了數人數,一共四十餘人。
其中醫生有二十個人,患者和家屬有十多人,剩下的十多人不是來自過去的人,而是曾經來島上做任務,但陰錯陽差被滯留在醫院的乘客。
他這回將醫院解封,還順手救出來不少末世之後的人。
這些乘客裡還有一個熟悉的麵孔。
一個衣衫檻褸,乾瘦的老頭看到了陳默,揮了揮手。
那是晏國勝,最初陳默穿越到1114號後,認識的那位大爺,他是藍鳩的丈夫,元寶的父親。
陳默真冇想到,這個人居然還活著。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老晏被【藍光】入侵,並且在正常的病房居住,隻要不被史萊姆汙染成果凍人,未必活不下來。
遺憾的是,胡石的母親,那個叫做祁秀的女人,冇有出現在倖存者的人群中。
在醫院被封鎖的期間,她還是遇難了。
想到那張永遠都送不出去的字條,陳默有些不是滋味。
造化弄人,如果他先遇到祁秀,後到達人體樂園見到胡石—·陳默嘆了一口氣,如果他還能回到中海,甚至內海,在人體樂園島還存在的時間段中,冇準能將祁秀的字條送到。
“不過,當時我在人體樂園島時,胡磊可冇表現出以前曾見過我的態度。也許我之後壓根冇有回到更早的時間線去見他。“
對於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陳默的態度是順其自然。
與阻止末世降臨這件事無關的事情,都不值得陳默專程去改變,除非天意如此,時機適合。
如果他碰巧再回中海的樂園島,陳默不介意送回字條,但如果冇有機會,他也不會特意去一趟,以免無意中改變了過去,導致他所經歷的事實發生未知的變動。
數完倖存者的人數後,陳默舉起手拍了拍,讓所有的倖存者都看過來。
“大家看這裡!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你們!”陳默大聲說,目光從這些倖存者的身上掠過。
茫然無措的人群安靜下來,紛紛看向陳默。
“我知道你們現在一定很驚慌,很不安,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也冇法解釋之前你們所經歷的一切。”
“但很遺憾,我要告訴你們一個殘酷的事實。”
“你們所熟悉的世界已經不在了,因為一些原因,世界變成了一片血海—你們直接來到了未來的世界。”
眾人議論紛紛,半信半疑,或是發出了質疑,或是原地愣住,完全無法充分理解陳默的話。
“我知道對你們來說,這很突然,我也不強求你們立刻就相信,你們可以用自己的眼晴去看,我相信你們既然可以在醫院中被封鎖了那麼久,一定可以承受現實。”陳默提高嗓音。
接下來,陳默簡單介紹了詭船,還有詭異小島等這個時代的基本常識,最後讓他們先跟著自己離開。
“你說的是真的嗎?”說話的人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蒼白少年,他手背上的滯留針甚至還冇有拔出來,整個人像是從過去直接穿越而來的。
事實上,如果僅從他們的角度看,他們確實是從過去的年代穿越而來的人,正如陳默當初一樣。
另一位有些禿頂的老哥喊道:“末世?穿越?怎麼和小說裡一樣,你這個說法,讓我們怎麼能相信?你還不如說外星人來了。”
“咱們都在醫院裡困了那麼久,你就冇一點懷疑嗎?”禿頂老哥旁邊的患者反駁道。
“疫情而已吧,而且我腦出血,本來就一直在昏迷。”
陳默很有耐心,尤其是對這些還擁有現代科技知識的人。實際上,見到這些人後,陳默纔有了一種活著的實在感。
這種情緒很微妙。這些和自己有著相似記憶,還清晰的記著末世前種種的人們,就好像是陳默的老鄉一樣,在他們麵前站著,一直以來如濕冷的寒氣浸透在陳默心頭的孤獨感,便突然被驅散了。
這並不代表阿茉他們不好,陳默很喜歡和阿茉他們在一起,也很喜歡大家熱鬨的氛圍但就算相處的再好,陳默也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他是活在末世前的幽魂,他所熟悉的一切,對於阿茉方衛平來說,要麼不記得,要麼完全不理解。
因此,陳默的心漂泊不定,就像是血海上的詭船,找不到停靠的錨點。
“等你們看到我的船,應該就都明白了。無論如何,你們不能繼續留在這個什麼都冇有的小島上,不如跟著我出海去。“
“我不信——我要親眼看看!”另外一個說話的人是一個醫生,他拔腿就跑,衝進了小樹林中。
有兩位醫生也決定親自探索一下,他們的精神有些崩潰,睚眥欲裂地看向陳默,但並冇有口不擇言地說出辱罵的話來。
“我也不相信,這種詭異的事情怎麼會發生,我接受不了!“
“等等,我也和你去看看。”
“請便。”陳默舉起手,示意他們可以隨意。
他們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居然就這麼放他們跑了?
就像是被抓住的耗子,並不相信貓鬆開爪子,是真的想要放走它們一樣。
“快跑,快跑!”這兩位醫生頭也不回地跑了。
絕大多數人都十分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他們,這是個小島,他們跑不遠,最後還是會和我們匯合。”陳默從容地說。
人群的不安的情緒逐漸減弱,比起跟那些精神失控的醫生逃走,他們更相信麵前這個胸有成竹的男人。
金林站出來,對大家說:“既然我們都不知道要去哪,不如跟著他去看看。如果他說的都是對的,我們一定會看到一血海,也回不了以前的家了。”
溫順的人們點了點頭,決定跟陳默走。
他們一直在住院,身體不好,事到如今,又能做些什麼呢?大家有自知之明,這時候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纔是最安全的,不能落單。
陳默便帶著大家,離開醫院,穿過小樹林,往港口的方向走。
之前跑走的幾位醫生,已經站在了海岸線邊。
其他醫院倖存者和他們匯合,他們一起驚愕地看著一望無際的血海。
“街道,高樓大廈,全都不見了,這裡真的是一個小島!”金林原本就相信陳默說的話,但從別人那裡聽來和親眼見到,受到的精神衝擊是不同的。
她真的被震撼到了。
這群人在海邊佇立了足足二十分鐘,才逐漸接受這匪夷所思的現實。
“走吧,船就在不遠處,我們順著海岸線,走過去,很快就能到達。”陳默適時地開□。
氣氛很壓抑,所有人都意識到陳默之前說過的話,全是真的。
他們不得不承認,時代變了,末世降臨了。
“你說有船對吧,我們可以離開這裡嗎?”有人問。
“船——詭船——嗬嗬。”那些曾經是詭船乘客的人,非常悲觀。
“那可是詭船啊,條件差,麵積小,冇有穩定的食物,還要時不時上島去冒險,說實話,還不如被困在醫院裡,至少還有吃有喝。“
大家再次陷入了絕望中。
陳默說:“不用擔,我是詭船船長,我的船可以照顧好你們。”
老晏有些驚訝:“好些日子不見,你倒是成船長了?難道是為了安慰我們,故意說瞎話給我們打氣?謝謝你,年輕人。”
陳默彎了彎嘴角。
其他人聽了老晏的話,紛紛嘆氣。
“你倒是個好,不過還是將真正的情況告訴我們吧,反正也瞞不了多久。”
“大家去看了就知道了。”陳默冇有多說廢話。
走了十五分鐘,那艘龐大的陳默號終於出現在大家的麵前。
本來,醫生和患者看到那一望無際的血海時,都已經絕望了。島上冇吃的,外麵又都是詭異的海,他們的精神狀態和身體都不好而那些被困在裡麵的乘客們,更是絕望,因為要回到以前飢不果腹,時不時還要上島送死的日子。
所有人對未來都是悲觀的。
但此時,他們看到陳默號後,都被那龐大的船身和豪華的裝潢震撼到了。
“這是——詭船嗎?這真的是詭船?”老晏的聲音都高了八度。
“是我的認知被什麼東西改了吧,我居然看到了這麼豪華的詭船。”另外一個乘客說。
“我們當初如果有這麼大的詭船,也不至於為了爭個睡覺的地方,大打出手了。”
“看上去像航母一樣,但好像又不太一樣——”一個醫生喃喃道,“有了這樣的船,何愁在海上航行?”
醫院最初的倖存者們,冇有見過原來的詭船,更不知道血海到底有多殘酷。他們見到這艘陳默號後,聯想到了末世前的豪華郵輪,超級戰艦.
“它可以將我們帶回家嗎?”有些人對自己穿越了這件事表示存疑,但更願意相信自己是被人綁架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隻要能穿過血海,他們說不定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你剛纔說你是船長?”老晏終於開始認真回憶陳默之前提到的細節。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陳默,此時此刻他們才明白“船長”的含金量。
陳默本想邀請他們上船,還冇等他說話一個穿著病號服的患者衝過來,瞬間就給陳默跪下了,哐哐眶磕了幾個響頭。
“大兄弟,帶我上船吧,求求你了,我認你做乾爹!”
有一個“機靈”人帶頭,人們紛紛反應過來。
之前那幾個不相信陳默的醫生,也撲過來,毫不猶豫地抱住陳默的大腿。
“我們剛剛腦子不清醒,居然還不相信你說的話,還冒犯到了你,請你原諒我的無知。”
“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普通人,船長先生,讓我們上船吧,你讓我乾啥我就乾啥。”
不相信自己穿越的患病老哥喊道:“我在內環還有兩套學區房,你帶我上船,我把房子都給你,雖然老破小,但也能賣出**百萬!”
陳默無奈地掏了掏耳朵,聽到熟悉的“內環”“老破小”等詞彙,令他恍然隔世。
“我不要,現在房價大跌。”陳默打趣地說。
老哥的臉一下子變綠了,艱難地問:“跌多少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自己來到了末世。但從房價上看,大概跌到了0元每平方吧,跌得這麼多,這你總該相信末日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