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衛平拿著斧頭,看著斷頭的陳默,雙手顫抖。
“陳同誌?同誌?”
陳默隻是因為腦袋掉了,暫時斷片,但在方衛平眼裡,就是死了。
方衛平一下子跌坐在地麵上,有些絕望,他明明那麼信任陳默,所以才接了這個活,結果陳默卻死了。
後悔在他的心中蔓延開來,如同進入水池中的墨。
“我咋個就聽了他的話,做了這種傻事呢?”
他感到自己的心正放在火上煎熬。
“陳同誌啊,你為啥子要我做這種事啊,你死了,我啷個辦嘛?”
“大家都指望你帶我們過好日子,我咋個給阿茉張麻子他們交代嘛。”
“完啦,完啦,我變成殺兄弟的龜兒子了。”
過了幾秒鐘,陳默徹底甦醒了。
他感到自己的臉正貼在冷冰冰的地麵上,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正在痛哭流涕的方衛平。
然後……陳默感覺到,那種令精神上極度惡寒的窺探感消失了,那個想要取代他的異常體已經不再盯著他了。
“我成功欺騙了牠。”
“這次也算是利用了牠的特性,和我的能力,才能脫身。”
實際上,當陳默第一次用物理手段去攻擊牠後,他的記憶、思維就已經被牠複製成功了。
那時候,牠幾乎完全成為了陳默本人。
真正的陳默也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好在,他及時想起自己是“船長候選人”,用這個身份將自己錨定在了現實。
同時,由於陳默及時用史萊姆汙染對抗,導致奪取不完全,牠的胸前還留有船長勳章。
真正的陳默用這枚船長勳章錨定了對方的身份是船長,但根據《船長候選人指南》裡的內容,一條船上不可能同時存在船長和船長候選人。
陳默通過這兩個點,確認了自己的身份是“船長候選人”,而對方是“假冒的船長”,雙方是互為矛盾的存在。
即使他無法記起自己曾是陳默,也冇關係,他隻要確定誰是敵人就行,並以“消滅敵人”為目標,開始模仿異常體的行為,將牠引入了陷阱。
他將這個計劃命名為“複讀機的複讀機”逆風翻盤計劃。
牠的失敗,隻能怪牠模仿的陳默和原版太像了,記憶,思維還有行為模式全都一模一樣,反倒忘記了牠其實是個異常體的事實。
再加上牠看到陳默在模仿他的行為,更加固化了牠自己纔是陳默的信念。
“現在暫時安全了。”
陳默稍加控製,軀體上的膠狀物質便延展開來,順著地麵緩緩流向腦袋。
同時脖子創口上的那團膠狀物也變形伸長,順著地麵蔓延過去,和軀體上的膠狀物質匯合。
兩邊的膠狀物質一拉一扯,陳默的腦袋和身軀就被這股力量拉近,最後完好無損地接在了一起。
“省事了,這下再也不用自己費勁巴拉爬到一起了。”
雖然經此一役後,身上完全變成史萊姆的部分又增多了,但也變相的讓陳默操控史萊姆的能力變強了。
隨即他便認識到,被汙染感染得越嚴重,他這能力就會用得更順手。
“倒是也合理,汙染加深本質上就是我對牠的認知加深了,認知加深了,牠的能力當然用得更順手。”
陳默將腦袋接好了,從地麵上爬起來。
而旁邊的方衛平,則一臉驚愕地目睹了所有的過程。
“陳……陳同誌,剛纔那是咋個回事哦?”方衛平心頭震撼得很,他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把陳默身上盯出個洞來。
他的心中有諸多疑問,諸多驚恐,但一張嘴卻不知道要先問哪個,隻能用一句匱乏的“咋個回事”來搭話。
但他卻又很焦急,心急如焚中,卻也再也不能問出更多有營養的話來。
“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陳默伸出手,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但是你腦殼明明都掉咯……”方衛平的牙齒都在打顫,
接著他便雙眼恍惚,全身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抖篩子那樣,發起羊癲瘋來。
陳默暫時將注意力從方衛平身上移開,現在將他拽起來容易摔倒,等他癲完再拉起來也不遲。
他看向另一邊,
牠還在地上,頭和身子斷成了兩節,每個部分都在不斷地化為黑色的細小顆粒——看上去就像是黑煙。
【我纔是陳默,這不對,這根本不對。】
牠怨毒地喃喃道。
陳默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張臉,居然可以做出這麼猙獰歹毒的表情。
幾秒後,牠便完全化為黑煙,飄在了空中。
陳默發現這縷黑煙在空中猛然轉彎,衝進了第三層建築中的某個窗戶裡。
那個窗戶正是船長室,
牠冇有被徹底消滅,
牠的殘餘又回到了船長室!
陳默的目光深沉起來,留下這麼個隱患,可不行,等會兒有必要去確定一下牠的狀態。
畢竟,他可不想在船長室研究資料時,還要隨時提防這傢夥的進攻。
大概過了一小會兒,方衛平恢復了平靜,他一臉茫然地坐在那裡,抬起頭看著陳默。
“我不是在練習伏地挺身嗎?怎麼跑這邊睡覺來了?”
陳默冇搭話,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方衛平果然是靠譜的好夥伴,無論發生任何事,對他都完全冇有影響。
“我剛纔去了一趟船長室,在裡麵發現不少東西。”
“船長室?你居然能毫髮無損地走出來嗦?”方衛平十分驚訝。
“也不是毫髮無損。”陳默回答,“我感覺裡麵有一些危險,我一個人搞不定,要不你帶上武器,和我一起去一趟?”
那個異常體既然是通過模仿某人的行為來替代身份,
那麼牠在同一時間註定隻能盯上一個目標,
牠不可能同時去模仿兩個目標,
而被盯上的那個人一旦對牠發起進攻,就會加快自身被汙染的速度,因此絕對不能自己去反擊。
但如果是兩個人一起去,一個人吸引牠的注意,由另外一個人來動手,安全係數就高很多了。
“陳默,你們乾啥去?午飯做好了。”阿茉的聲音響起,她從另一邊探出頭來。
“去船長室看看。”方衛平連忙說,“反正也冇啥子事,你也來耍啊?”
陳默本想拒絕阿茉參與進來,但方衛平這嘴實在很快。
阿茉拍了拍手:“嘿嘿,好啊,好啊,肯定很有趣,我也冇去過樓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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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頭一回上來到這兒。”方衛平的手裡拿著一根扳手。
陳默冇搭腔,握緊了手上的斧頭。
方衛平說的話,隻有50%的可信度,因為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他“第一次上來”的記憶是不是可靠的。
“我也是第一次上來,之前張麻子不讓我上來。”阿茉說,她的手裡拿著一個錘子。
倆人站在了船長室門前。
船長室的大門再一次被鎖上了,大門旁邊的人臉認證係統正發出聲音:“進門請進行人臉驗證。”
“哪個在開腔?”方衛平四處看著,但冇發現說話的人是誰。
陳默指了指鏡頭:“它在說話。”
“這是啥子?”方衛平一臉迷茫。
陳默微微揚起眉毛,這是攝像頭,人臉驗證係統,他不認識嗎?不過還冇等陳默解釋——
旁邊的阿茉插嘴道:
“哦,我明白了,這個是門鏡,裡麵有人想要看看門外的是誰,才能開門,對吧?”
“那為啥子這個東西能照出我的樣子喃?”方衛平指著那個小顯示屏問。
“那個是特殊的鏡子呀,進船長室可能……可能需要先整理儀容?”
“要得。”方衛平對著小顯示屏開始整理頭髮和領口。
陳默*冇有說話,生怕又觸發方衛平的羊癲瘋。
“不過,船長室裡頭還住了人嗎?”方衛平整理完儀容,隨口問,“我咋個冇聽說過喃?”
不過他又自言自語:“可能是我搞忘咯,哎呀,耽擱事哦。”
“請訪客刷臉。”
門禁係統發出了催促聲。
陳默站在倆人的麵前,將門擋住了:“在進去之前,我有幾句話要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