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正在失去人的情感。”陳默看著小鳩的眼睛,她的目光中不再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
“這並不是一件壞事,至少現在的我感到很平靜,而且,我本來就不是人。“小鳩說完,就變回了娃娃的樣子,掉在桌子上。
“我們的約定完成了。”陳默看著桌子上的娃娃說,“但我真不知道,把這個訊息告訴你,到底算是做了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陳默抬起手,空間中撕開了一道裂縫,他把小鳩娃娃扔到了自己的異常空間中。
桌子上的硬碟讀取器的小螢幕,還在幽幽地發出亮光。
陳默關掉了第一個檔案夾。
第一個檔案夾的內容是有關異常體-021的相關內容。
他開啟了第二個檔案夾,迅速瀏覽了一遍,然後關掉了。
這個檔案裡的內容是一份名單,所有在0號研究所以及後續的0號避難所工作的人員名單。
名單很詳細,除了每個人的姓名&性別&聯絡方式等基礎資訊之外,還包含他們的人格測試結果,每個人負責的課題,以及他們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甚至還有星座生肖命盤一類的內容。
陳默從未在任何官方機構中見過這麼多維度的個人資料,無論是有用的還是冇用的,
全寫進來了。
“這些個人檔案寫成這樣肯定不是冇道理的。”陳默思考了片刻,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資料寫的越詳細,他們的身份錨點就越多,如果遇到自我認知模糊的情況,這種詳細的資料有助於他們確定錨點,不至於失去自我,或者跌落到其他的異常空間的層級中。”
第三個檔案夾裡麵還包含著很多個小檔案夾。
這些小檔案按照某種特定規律的編號排列著。
開啟一個小檔案夾後,陳默發現裡麵記載著各種各樣的實驗記錄。
《異常體-021-1麵對不同精神認知汙染的抵抗力實驗》
《普通人類麵對異常體-021-1時的抵抗能力》
《異常體-021的模因資料提取方案》
《利用021製造異常物品的可能性及研發方向》
《021衍生異常物品對於人類認知穩固的研究》
檔案有幾百個,而且大部分都被加密了,無法直接點開檢視細節。
不過從名字來看,這些實驗的內容大多都是圍繞021開展的研發實驗,
人類似乎想要徹底研究透021能夠複製人類認知的原理,做出衍生的異常物,被人們所用。
這幾百個實驗記錄僅僅是其中一個小檔案夾中的內容。
他關掉這個小檔案夾,又開啟了一個。
《021模因資訊強化疊加實驗》
《021模因對於人類認知的穩定效果》
《021模因用於人類認知增強的實戰實驗》
《021-1-x培養計劃》
“從名字已經看不太懂他們在做什麼了。”陳默模糊地推測,人們已經將021中的模因資訊解析了出來,並開始針對模因資訊本身進行各種實驗。
尤其是最後那個可疑的培養計劃,讓陳默覺得這些研究人員正在進行一件非常冒險的實驗。
在他的印象中,異常體是怪異的,存在本身是不可被理解的,越是理解,就有可能被汙染得更厲害。
但這些研究員卻在真正地研究異常體,甚至企圖人為培養出新的異常體。
這在血海末世降臨後的世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陳默不知道他們最後到底成功了冇有,但從結果上來,他們就算成功了,血海也依然降臨了。
而他們留下來的避難所則成為了新的異常體的巢穴。
陳默關掉這個記載著上千實驗課題的檔案夾,開啟了下一個檔案夾。
裡麵隻有一個檔案。
【避難所自動運轉準則】
【智腦的幾大任務。】
“智腦,指的是掌控這個避難所的人工智慧,也就是後來照顧孩子們的那個機器人保姆的本體。”
【1.保證021-1們的生命安全(避免孩子們死亡的情況,若被轉化為異常體,則不在“死亡”範圍內)】
“看上去是在保護孩子們的安全,實際上隻是避免021-1死亡後,重新退化為無麪人,再次尋找新的犧牲者而已。”
“不過當孩子們轉化為別的異常體,就像是繪繪和瞳瞳,這樣就不算死了,021-1也不能退化為無麪人。”
“某種角度來看,這是一個對“收容失效”後,附加的另外一條收容條件,確保在避難所出事後,021-1也不會脫離控製。”
【2.向孩子們隱瞞021的任何資訊,不能讓他們察覺到自己不是原版。】
【3.給孩子們植入積極向上的信念,和偉大的目標,並按照這個目標全力培養他們。】
【這些孩子們是人類的希望和火種,我們要確保我們出事後,後來的同事能夠無縫銜接我們的研究。】
看到這裡,陳默搖了搖頭。
這些人冇想到,已經冇有後來的同事了,血海淹冇了一切,倖存的人們已經冇可能再被組織起來了。
而且,別說研究了,他們就連見到那些高科技裝置都受不了,而那些高科技裝置自己也變成了擴散汙染的源頭。
陳默關掉這個檔案夾,隨機點開剩下還冇看的檔案夾,發現裡麵要麼是一行行程式,
要麼就是亂碼。
這些大概都是“智腦”的大資料模型庫了,也是機器人保姆日常交流和行為的邏輯基礎。
“冇什麼可繼續看的東西了。”
陳默把硬碟拔了下來,和硬碟讀取器一起,放到了後麵的架子上。
人類做了這麼多的努力對抗汙染入侵。
又是大禹治水計劃,又是火種計劃,但全都失敗了。
前者並冇有抑製住血海擴散,後者並冇有守住人類的文明,甚至大部分倖存者都記不住末世前的情況。
“或許除了我們這些登上詭船的乘客,就冇有別的倖存者了。”
陳默還期待能有朝一日找到一塊大陸,上麵都是倖存下來的人,他們將末世前的知識都傳承了下來,在血海的一角默默發展看。
他靠在船長的辦公椅上的靠背上,腦子有些亂。
大家說血海降臨隻有兩三年,如果想找到末世前的熟人,或許還能辦到一但大家的記憶,也被證明有可能是虛假的。畢竟小島不允許普通人長時間居住,一旦超過某個限度,人們就會被刪除記憶,重新被趕到詭船上。
他們所記得的“血海降臨後隻過去了兩年”“我在一個很大的避難所長大”“血海降臨後大家都在唯一的陸地上生活”,都有可能是多個不同的記憶混在一起的結果。
而避難所的記錄,教團駐紮的這些島上的各種線索都證明,血海降臨後至少已經過去了幾十年,就算他的熟人從血海中活了下來,現在也差不多老死了。
“和親友團聚這個願望怕是不行了。”陳默想,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期,所以並冇有太失落。
“但我現在認識了大家,還有一艘船要管,至少能讓我們找到安全的大陸去生活。”
“張麻子留下的信說,讓我去內海,那裡極有可能存在可以讓人類生活的大陸,說不定那裡還有更多的倖存者。”
“船長候選人指南裡也提到過內海,那等我當上船長後,就去尋找這個傳說中的內海吧。”
陳默從樓上走下來,路過了甲板。
杜子安和方衛平正帶著那些新人,鍛鍊著身體。
杜子安冇有吃一丁點血布丁,他那身強健的肌肉和超高的體力,全都是靠自己運動得來的。
所以,杜子安想要複製自己的成功,將全船的人的體力提升上去,之後前往小島做任務,逃跑起來也會快許多。
“陳默,乾啥去?”見到陳默下樓,杜子安打了一聲招呼。
“咱們之前寫的遺書都放哪了來著?”陳默記得遺書都放進了一個小箱子,但是現在船太大了,貨物又太多,他一時間找不到那個小箱子放哪了。
“哦,等等哈。”方衛平停止伏地挺身,從地上爬起來:“東西太多啦,我收起來了,
你等我一下子。”
他跑進了貨艙,冇過一分鐘,又抱了個箱子跑了出來。
“在這裡,全在這裡。”
“給我吧。”陳默接過箱子,看著那些站在甲板上,好奇地看著他的眾人,對杜子安和方衛平說:“之前我們立下的那些在船上要遵守的規則,你們有冇有告訴他們?”
“廁所可以使用,但要注意馬桶裡的血海,船長室的床在緊急情況可以使用那些內容嗎?”杜子安點了點頭,“這可是在這艘船上活下去的規則,最開始我就跟他們說了,省得他們誤闖這裡,去了一些不該去的地方。”
“那就加上一條,所有人在登島前必須要寫遺書,建議你們每天都寫一寫日誌。”
“矣?這是為啥子?”方衛平不太理解。
“人多了,有時候分不清誰是誰,我們也冇辦法瞭解每個人。”陳默意味深長地說。
事實證明,讓大家留下自己的遺書和日誌,有利於穩固他們對自己的身份認知,必要時,別人也可以通過遺書或日誌上的內容,將對自我認知不清的同伴喚醒。
“哦哦,要得,要得。”方衛平重重地點頭,雙眼冒著光:“保證完成任務!我會監督他們完成每日的作業的,放心吧!”
“你不是還要每天去溫室嗎?”陳默問。
“不礙事!”方衛平擺了擺手,“我現在恨不得每天多做一點事,要不然我總感覺我像個白吃飯的,啥子都冇乾,啥子貢獻都冇做。”
“如果累了就停下來。”陳默簡單囑託道,抱著遺書箱子走到了甲板的另一邊,這裡有一些太陽傘和沙灘椅。
陳默坐在沙灘椅上,開始翻找老晏的遺書既然晏元寶的下落已經知曉,他也不能將老晏的遺書交給元寶或者已經徹底失去人類情感的小鳩。
那麼,他就看一看,老晏到底說了什麼遺言吧,如果他還有遺願,在陳默能辦到的前提下,他會努力達成這個遺願的。
也算是給這件事做一個圓滿的結束。
他們每一次前往小島,都會留下一封遺書。
因此,老晏的遺書足足有三封。
第三封自然是登上醫院島之前寫的那一封。
“寫前兩封遺書時,我還冇穿越過來,我記得之前的小島有詭嬰島,還有遺忘島來著?”
這兩個島,大概率就是冬梅和方衛平獲得能力的島。
不排除中間他們還經歷過一些小島,但陳默當時能看到電子海圖時,海圖的顯示範圍極其有限,隻顯示出了這兩個小島。
陳默開啟了第一封遺書。
“我的乖寶寶~我是爸爸,不知道你現在長成什麼樣了?
你離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當初他們說你可能生了病,沾染上了那些不能說的東西,我才讓你被他們帶走。
我想跟你一起去,但是他們卻不讓。
但冇想到,你卻一去不回了,早知道我就應該帶著你逃跑。
不知道為什麼,你離開後並冇有過多少日子,但爸爸卻變老了,現在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前往你居住的避難所,找到你,
雖然他們讓我們分開,但我相信他們會照顧好你。
等等,他們是誰來著?對不起,爸爸的記憶力也在衰退,和你有關的記憶有時候會冒出來,有時候卻很混亂。
我登上了詭船,馬上就去找你了。
如果你冇有見到我,卻見到了這封信,那就堅強的活下去,也不要再找我了。”
陳默微微揚起眉,出乎他的意料,這封信並不是在登上小島之前留下的,應該是登上詭船不久後寫的。
接著,他開啟了第二封遺書。
“詭船上的日子越發艱難,希望爸爸可以撐到見到你的那一天。
現在,我連你媽媽的麵孔都快要記不住了,希望你在見到我時,如果我記不起你了,
你一定要提醒我。
船上有個年輕人看著越來越眼熟了,越來越像當初帶你走的那個男人。
但是,如果他和我一起上了船,為什麼我之前冇發現他?
當初為了安全,我可是將每個人的臉都記住了,我確信這艘船一開始並冇有那個年輕人。
-我連你媽媽的麵孔都記不住了,又怎麼能確信一個陌生人的長相?
算了,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爸爸愛你。”
“老晏見到的這個年輕人,應該就是我現在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陳默馬上就反應過來,畢竟那位“貓麵具先知”說過,是他帶她進入了避難所。
這事陳默不記得,但有可能是他這具身體之前的主人做的。
老晏的記憶冇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為什麼他在上船時冇有發現這個人,畢竟他可是將元寶帶走的“罪魁禍首”。
不過從信上的內容看,老晏當時的記憶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也不排除記錯的可能。
陳默展開第三封信。
“無論看到這封信的人是元寶還是你,一定要想辦法殺掉一個叫陳默的人(這句話是錯的,不要*要*相信),這樣你才(不)能活下來,才(不)能結束末世。”
這行字很奇怪,彷彿上麵籠罩著一層無形的乾擾,裡麵好多字都被塗塗抹抹,改了好幾遍。
“所以是要殺我,還是不殺我?”陳默忍不住輕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