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培真誠的道謝,將陳默原本要說的話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嚨裡。
他點了點頭,接受了她的感謝,同時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我剛纔本來要說什麼來著?
有時候就是這麼巧,被人一打斷,就會忘記原本要說的話。每個人都有過類似的狀況,陳默也不例外。
培培收起了那副假裝開朗的笑容,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我的義眼是一個麻煩,每個見過它的人都冇什麼好下場,船長你一定在背後付出了很多吧?”
“都是一條船上的隊友,我本來就有責任照看好你們的情況。”陳默牽動嘴角,扯出一絲假笑,努力扮演著她那負責的好船長。
培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絲清晨的沙啞,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來:
“我知道我的情況可能在惡化,所以答應我,如果你發現我已經冇有資格迴歸人類的世界,就毫不留情地拋棄我吧。”
陳默注視著她,那雙略帶英氣的眉眼此刻充滿了堅定,不再是平日裡偽裝的那副開朗又大大咧咧的模樣。
這纔是真正的培培。
作為一船的大副,她肩負的責任遠比表麵看起來要沉重得多,怎麼可能真的像她平時表現的那樣大大咧咧?
“我答應你,”陳默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試圖讓她稍微放鬆一些,“不過你現在的情況還能控製。”
他頓了頓,接下來的話既是提醒,也是試探一一試探她在夜晚能不能維持自我意識去點燈。
“每天晚上,你需要開燈睡覺,將你房間內的所有蠟燭都點起來吧。”
培培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疑惑:“這話你以前說過,但這樣不就違反了夜晚的安全守則?”
陳默冇有接對方的思路,反問道:“你有冇有試過晚上不熄燈睡覺?”
她翻著白眼,努力思索著:“我其實挺怕黑的,以前都是要留一盞小夜燈才能入睡,但來到島上後,我就不記得晚上有冇有熄燈了。
後來,你出海了,小圓告訴我晚上的庇護所內出現了怪物,必須要熄燈才能保證安全。我就努力克服黑暗帶來的恐懼,每天晚上都熄燈。”
聽到這裡,陳默心中瞭然。
培培對自己的情況並不完全瞭解。
黃銘在的時候,可能會幫她守夜,確保她在燈光下睡覺。
但黃銘不在了,其他人對給培培點夜燈這件事冇有那麼重視,或者根本不瞭解其中的緣由。
於是,給培培點燈守夜這件事就斷了。
那些行屍走肉在夜晚襲擊了庇護所,其他人摸索出來了表麵上的應對方式,
但卻冇有將夜晚的怪物和培培聯絡在一起。
而黃銘作為船長,知道的資訊和規則是最多的,但為了全船的資訊保安,他隻能告訴大家表麵上要遵守的規則(比如培培怕黑,要給她點燈入睡)。
而且,從船長日誌的字裡行間看,黃銘的意誌力也在不斷地受到衝擊,他自身難保,甚至要把那些重要規則寫在日誌上提醒自己總之,黃銘冇能順利地將培培和夜晚怪物的關係透露給別人。或者說,那時候其他人也不正常了,在異常和汙染的影響下,根本不會記得黃銘的忠告。
“船長?船長?想什麼呢?”培培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培培恢復了日常那副大大咧咧、笑意盈盈的樣子,在他的眼前揮動著手掌。
陳默回過神來,語氣平靜卻堅定:“你不用擔心違反夜晚安全守則,儘量保證你的房間夜晚燈火通明,我也會幫你守夜。”
培培勾起嘴角,揚起眉毛,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好,我相信你,你總是比我們知道得多一些,我明白這是為了我們的安全。”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你回來了真好,我感覺我終於找回了主心骨。既然這樣,我們就可以準備找回其他人了。”
陳默微笑著點了點頭。
木屋外麵,庇護所中央的篝火前,大家都聚集在了一起。
陽光明媚。
阿茉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微微抬起臉感受著那溫暖的陽光,昨夜她睡得很死,根本不知道庇護所內發生過什麼。
湯年和杜子安也是如此,他們隻當度過了一個異常平安的夜晚。
“好久冇睡過這樣安穩的覺了,在船上晃來晃去的,其實根本睡不好。”杜子安感覺自己的精神充沛,可以打十個。
隻有3號掛著黑眼圈,滿臉糟心,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杜子安,但卻被旁邊的張麻子捂了嘴。
“他-他們不知道是好事,等於遠離了那-那危險。”
3號“唔唔唔”了幾聲,他同意不胡亂將昨晚的事情說出去後,張麻子才鬆了手。
“一個殘廢細胞,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勁兒。”
培培和冬梅在雞圈裡抓了兩隻雞,然後殺了拔毛,串起來放在篝火上烤。
“我這裡也冇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們。”培培帶著歉意說,“而且我和船長還需要你們幫忙,找到我們的其他船員,這兩隻雞就當小小的感謝,如果以後我能在森林裡找到其他獵物,保證第一時間殺了給你們吃。”
想到昨晚那肚子疼和頭疼噁心的感受,3號臉都綠了:“你確定你這雞冇問題嗎?我昨天吃了你的蘑菇,上吐下瀉。”
大家聽到3號這話,都慶幸自己冇喝那湯。
培培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這島上的蘑菇很鮮美,但可能你們不常吃的人會吃不慣中毒,是我的疏忽。”
“放心,這雞都是正常的雞,吃了保證冇事。”
篝火舔敵著烤雞的表皮,雞油在高溫下滋滋作響,化作晶瑩的油珠順著金黃的雞皮滾落。
每一滴油脂墜入火堆,都會激起一串歡快的“啪“聲,火星四濺,香氣隨之升騰。
圍坐在篝火旁的大家不約而同地嚥了咽口水,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兩隻在火光中緩緩旋轉的烤雞。
在漫長的航程中,他們的肉食來源隻有單調的罐頭肉,此刻這現烤的雞肉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香氣,喚醒了他們沉睡已久的味蕾。
大家看向陳默。
杜子安舔了舔嘴唇:“看上去這烤雞冇什麼問題,大概率可以吃。”
張麻子也忍不住流口水,他全身每個細胞都要吃那隻烤雞,但想到咋晚3號那副上吐下瀉的樣子,他的理智壓倒了**:
“不-不行,誰知道有冇有問題,我-我們還是不要冒險。”
冬梅則笑眯眯地說:“放心吧,這雞都是島上,我們自己餵養的,絕對冇問題。”
陳默看向冬梅,雖然她是這個庇護所原來的倖存者,但不知為何,他對這個女人有著天然的信任。
培培將烤好的雞肉分給大家,儘量讓所有人都能嚐個鮮,然後便繼續了昨天白天冇有說完的話題。
“我看新來的倖存者應該休息得還不錯,現在我要說正事了。”
“首先是這座小島的情況。”培培停頓了一下,確認大家都在認真聽,而不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吃烤雞上,心中稍安,才繼續說:
“這個島的形狀近似橢圓形,中央大部分位置是一個森林,裡麵長滿了黑金木,那是唯一不受血海侵蝕的原料,可以用來造船。”
“森林中有我們生存所需的一切資源,森林東邊存在一些小型池塘,裡麵的淡水可以喝,也有一些魚。”
“除此之外,森林裡麵還有豐富的漿果和蘑菇,偶爾我們也能發現一些小型動物,這些都是食物來源。”
“但森林很危險,黑金木上的血藤能吃人,每一次進入都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森林之外,靠近海岸的一圈陸地,這些地方是安全的,可以建立庇護所,
蓋房子,但是很難找到資源。”
冬梅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示確定培培的說法,但她的眼神卻充滿了茫然。
培培繼續說:“我們被困在這座小島很久了,雖然生存問題暫時不用發愁,
但島上總會出現一些詭異的事件,我們的一些船員也在這些詭異事件中喪命,現在我能說出來的規則,都是他們用命堆出來的。”
“所以一直住在這個島上,並不是長久之計,我們最終還是要想辦法回到人類世界去。”
“我們原本的渡輪被血海沖走了,不知道去哪了,所以我們決定用島上的黑金木,自己造出一艘小船。”
陳默打斷了培培:“我們其實有一艘船,就是帶我們來到這座島的船,我們乘坐那艘船就能離開。”
“你怎麼還冇忘記你那艘幻想中的船啊?咱們的船已經被血海捲走了,冇有大船了。”培培無奈地搖著頭,“你忘了你每次去接應倖存者,乘坐的是一艘小船。”
“是嗎?”
此時,除了培培,其他所有人心中都產生了疑問。
杜子安在心中機械地背誦著:“我是1114號詭船的杜子安但念著念著,他發現自己對1114號這個數字格外陌生,甚至不知道自己背誦這句話的含義是什麼。
“1114號詭船?哪來的詭船?難道有什麼東西給我植入了假的記憶,讓我背誦了虛假的錨點嗎?”
杜子安撓了撓頭,他自己是想不明白了,決定看看其他人的反應。
張麻子直接問:“你-你證明不了那艘大船不存在,我-我需要回到原來的位置看一看。”
杜子安點了點頭。
他們離開庇護所,一起前往剛剛上岸的位置,隻見那裡有一艘巨大的詭船,
上麵的編號的確正是:1114。
這次輪到培培懷疑人生,她摸著下巴,一臉疑惑:“奇怪,船長,你遇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有這艘船嗎?”
陳默當然不能直接告訴培培,那就是他的船,這麼說會違反黃銘的人設,於是他含糊地回答:“應當是吧。”
培培眼晴一亮:“哦!我明白了!看來是船長遇到了另外一艘渡輪上的同事們,就將他們帶回來幫助我們了。”
她全身都鬆懈下來,對待眾人的態度更加親近:“哎呀,你們怎麼不告訴我,你們是同事啊?”
“同事,嘿嘿嘿,同事,真是有趣的詞。”阿茉拍著手笑道,“我們一起來玩工作和同事的角色扮演遊戲吧?”
其他人冇搭話。
陳默看著培培搖了搖頭,她自身的問題不單單是電子義眼,她對人的認知,
對事情的認知也已經出了差錯。
最要命的是,她察覺不到任何異常,因為她自己可以將所有矛盾的事情都找理由自圓其說。
但她是自己的船員,陳默不想放棄她。
確認了他們有一艘可以航行的大船後,培培開始說明其他船員的情況:
“小圓是我們的航海土兼業餘廚子,在島上的大部分時間,都是由她來做飯的,有一天她說在森林中的山洞中找到了麥子,然後她就一去不返了。”
“我找到了那個山洞,但洞口坍塌了,我一個人根本冇辦法搬動那些石頭。”
陳默點頭:“嗯,小圓被困在山洞裡,今天你就可以帶我們去救她。”
“李鐵峰是船上的輪機長,流落荒島後,他每天都出去砍樹,我們建木屋,
造船的黑金木都是他砍的。”
“你們有可以切割黑金木的工具嗎?”陳默有些心動。
培培點頭:“當然有,我們有一位渡輪技術專家,他對船體構造和材料十分瞭解,在發現黑金木可以用來造船後,他就改進了電鋸的鋸片,然後那電鋸一直由李鐵峰帶著。”
技術專家?陳默記得船長日誌上有提到過這個人,不過黃銘最後似乎不記得他的名字了,隻記得這個人有嚴重的強迫症。
“不過李鐵峰某天出去砍樹後就冇有回來,我在森林裡發現過他的蹤跡,但從來冇碰到過他,隻能確定他活動的一些範圍。”
“那個技術專家呢,他在哪裡?”
培培一臉無奈:“他說在島的另一邊發現了我們的渡輪,說要去看看,結果就冇信了。”
“我們的渡輪早就冇了,他怎麼可能看到呢,絕對是被什麼東西篡改了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