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培的臉上已經冇有了黑色眼罩,完全露出了她的雙眼。
她的右眼緊閉著,看上去似乎睡著了,但她的另一隻義眼卻怒目圓睜,散發出紅色的螢光。
伴隨著那紅色的螢光閃爍,一段段模糊的影像在她的周身閃煉。
影像中閃現著她在被一群衣衫樓的行戶走肉追趕,她一直奔跑和逃命,冇有一絲一毫的喘息。
“這可不是普通的假眼球,看上去是那種科幻電影裡纔會出現的高科技義眼,搭載了電腦晶片,可以對看到的場景進行詳細的資料分析。”
陳默心中一片明悟。
在這個末世中,越是尖端的技術,蘊含的資訊就越密集,模因汙染也就越嚴重。
那電子義眼中顯然潛藏著某種未知的汙染,它本身就是一個異常體,而培培,或許隻是它的愧儡,一個被操控的軀殼。
如果是其他人過來,看到的或許就是一個掙獰的血肉怪物,寄生在培培的眼眶中。
也就是陳默,能一下子認出來那隻義眼的本體。
“再仔細看看,說不定外麵的那些行屍走肉都是這個電子義眼異常體的擬像。”
陳默眯起眼睛,走到她的麵前,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揮了揮,她隻是直挺挺地站立著,冇有任何反應。
不過他卻能聽到她在小聲打鼾,仔細觀察她那隻緊閉的正常眼晴,發現她的眼球在快速地轉動。
“她看上去還活著?異常體與活著的人體共存了?這倒是稀奇。”
她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雙唇發出痛苦的呻吟,似乎在夢。
陳默湊近去聽,那夢斷斷續續的,不過仍然可以從那些破碎的詞彙中拚奏出完整的意思。
【不是我—..—不是我乾的,你們放過我吧,讓我從噩夢中醒來吧—..—】
“所以並不是那些行屍走肉想要結束噩夢,歸根結底,是培培想要結束噩夢。”
“果然,外麵那些人影和培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她們都是培培噩夢的具現化。”
所有的矛盾點,那些不正常的細節,以及之前找到的線索,此刻在陳默的腦海中迅速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
“培培怕黑,必須保證她在燈光下睡覺。”
“反過來想,如果讓她陷入黑暗,可能會發生不妙的事。”
“目前看來,她一旦陷入黑暗,【電子義眼異常體】就會接管她的身體和夢境,讓她陷入無法掙脫的無儘噩夢,同時將她的噩夢具現化到現實中,傳播攜帶著夢境模因的汙染。”
從某個角度看,培培的噩夢就是【電子義眼異常體】所構造的異常空間,隻不過需要以培培的夢境為基礎才能散佈汙染。
而培培那些看似矛盾的行為都是在下意識自救。
她告訴大家如何度過黑暗,卻又不希望人們真的一無所知的睡過去,下意識做了有問題的蘑菇湯,讓人無法安睡,從而察覺到夜那些在夜晚遊蕩的人影這一切的背後,都是為了向其他人求救。
而且陳預設為,培培並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因為她白天表現得像是一個對自已一無所知的人,或許是她的潛意識驅使她做出這些無意識的自救行為。
培培想要告訴大家:
她一直被噩夢困擾,而黑暗會令義眼甦醒,讓她徹底失去身體和意識的控製權。
電子義眼則會將她的噩夢具現化,投射到現實中。
所以她希望能有人幫她結束這噩夢。
這就是【結束我的噩夢!】真正的含義。
而結束她的噩夢十分簡單,1106號船長日誌裡早就給出瞭解決的規則,隻要在夜晚保證培培在燈光下就好了。
“黃銘船長知道這個規則,並寫在了注意事項的第一條,這或許說明他和其他船員都會幫培培守夜,保證她的房間被光亮籠罩。”
“原因很可能是培培並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冇法保證自己在晚上不吹滅蠟燭。”
甚至在異常體的控製下,她還會故意吹滅蠟燭。
但培培故意留了一扇可以進入的窗戶,這或許也是她的潛意識在與義眼作鬥爭,希望有人能闖進來為她點燈。
不過這個行為對普通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
首先,這個人需要在夜晚保持清醒,並且不能躲在安全的木屋中,必須冒著被那些行戶走肉殺死的風險走出木屋。
然後,還要瞭解培培的困境,破解這一切的真相。
最後,再鍵而走險闖進她的房間,為她點燈。
普通人要麼在最初醒來的過程中被那些【恐慌】入侵,精神崩潰,要麼挺不過那些行戶走肉的進攻。
而陳默一一他不是活人,無法成為們的錨點,們也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這為他的行動創造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條件。
“怪不得之前來的乘客完不成這個任務—
陳默搖了搖頭,這任務除了他這樣的人,其他普通人要完成,不但需要非凡的觀察力和膽量,還需要能在這些行屍走肉的襲擊下逃生的能力。
通過外麵的那些人影形象來看,那些可憐的乘客都隻是飯都吃不飽的普通人也許有人在這個的任務中倖存,但他們完不成任務就冇辦法離開小島,隻能一直滯留在這裡。
目前陳默並冇有在島上發現其他倖存者的蹤跡。
“先解決今晚的事吧。”
陳默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拿起桌上的打火石,迅速將屋內的所有蠟燭一一點燃。
蠟燭亮起的那一刻,一種溫暖而靜謐的氛圍在房間中瀰漫開來,彷彿連空氣都變得輕盈了幾分。
同時,站在那裡的培培,她的義眼投射出的那些影像漸漸融入了高亮的燭光中,看不出一絲一毫一一就像是你在大白天,光亮充足的前提下,在客廳的白牆上用投影儀,那當然都什麼都看不到。
那義眼似乎是感受到了高亮的氛圍,自己就漸漸地不閃了,陷入了休眠。
培培的呼吸恢復了平穩,也不再痛苦的呻吟,似乎從噩夢中解脫了出來,但她並冇有完全醒來。
“徹底解決這件事吧。”
他走到培培的麵前,小聲說了句得罪了,然後直接伸手去拔培培的義眼。
就像是從暖壺中拔出木塞那樣,一聲“啵”聲後,陳默直接拽出了她的義眼,此時她依然冇有醒,眼睛上留著一個黑洞洞的窟窿。
那義眼在陳默的手上,安安靜靜的。
膠狀物在陳默的驅使下,將手上的義眼吞冇,雙方博弈下,史萊姆汙染略占上風,將義眼完全吞噬,轉化成了圓形的膠狀物,最後被徹底同化成了一灘膠狀物,和其它的膠狀物融為一體,回到陳默的身體中。
“解決了。”
接著,他豎起耳朵聆聽著外麵的聲音,他所想像的,行戶走肉撓門的聲音並冇有消失,那聲音反而向他這邊來了。
他走向門口,向外張望著。
那些因為3號的觀察而獲得了現實錨點的行戶走肉並冇有消失。
由於陳默將這間木屋的蠟燭燈全部點亮,所以物們不再繼續襲擊3號他們的木屋,轉而向陳默和培培這邊的木屋而來。
好訊息是,因為電子義眼的投影失效,遊蕩在庇護所內的那些虛幻的人影都消失了。
冇了那些虛幻的人影,就算大家都醒來為們創造現實的錨點,那些行屍走肉的數量也不會再增加了。
陳默轉身進入木屋,在灶台上找到了一柄菜刀。
他握緊了手中的菜刀,刀刃雖短,但也足夠鋒利,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木屋外,傳來低沉的嘶吼聲和拖遝的腳步聲,那些行戶走肉正緩緩逼近,朝光源匯聚而來。
他靠在門後,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下一秒,他猛地推開房門,衝了出去。
已經有行屍走到了門口,腐爛的麵孔上嵌著一雙空洞的眼晴,嘴巴張合著,
發出無意義的低吼,雙臂揮舞著,企圖用尖銳的指甲刺破陳默的麵板。
陳默冇有給它任何反應的時間,菜刀如閃電般劈出,精準地砍到了的脖子上。
菜刀就是菜刀,不是砍骨刀,直接卡在了脖子上。
陳默用出吃奶的勁,用力向一邊使勁,拋的頭終於被砍掉了。
的腦袋飛起來,帶出一股黑褐色的液體,行屍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然後逐漸化為一團青煙,懸浮在半空中。
陳默伸出手,一團色彩飄了過去,和行屍的青煙融在一起。
在色彩汙染的影響下,陳默看到那些青煙中寫著滿滿的【噩夢】。
這些【噩夢】漸漸地被色彩染成五顏六色,然後分析離崩,消失在空氣中。
“雖然看上去像喪屍,但畢竟他們並不是喪屍,斬頭可以讓們停止行動,
而色彩汙染可以消解們的模因資訊,從而達到滅殺們的目的。”
陳默甩了甩菜刀上的不明液體,然後順手在牆壁上磨起刀來。
“希望能讓這柄菜刀快一點,我可不想切滾刀肉。
第二個、第三個行屍從側麵撲來。它們的動作雖然遲緩,但數量眾多,可以一起發動襲擊。
陳默側身避開一隻行屍的抓撓,反手一刀削斷了它的脖頸。腐爛的頭顱滾落在地,身體卻還在向前跟跪了幾步才倒下。
在色彩汙染的影響下,拋們紛紛化為一團模因文字,被消解掉。
空氣中瀰漫著【恐慌】的氣氛,陳默的動作卻依舊平穩。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多餘的哨,每一刀都直奔脖頸處。
行戶的嘶吼聲、刀刃切入血肉的悶響、戶體倒地的沉重聲響交織在一起,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其他多餘的聲響。
拋們似乎不甘心就這樣從現實空間退出,們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紅光,彷彿正在生氣,瘋狂地朝陳默撲來。陳默手中的菜刀舞動如風,每一次揮擊都帶走一隻行屍的“頭顱”。
終於,最後一隻行屍倒在了他的腳下,被色彩汙染消解掉。
庇護所的地麵上殘留著少許的不明液體,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來這裡曾發生了一場惡鬥。
陳默站在原地,扔掉了菜刀,胡亂擦了擦黏糊糊的沾滿了不明液體的雙手。
“真噁心,真噁心啊,哪裡有水可以讓我洗洗手?”
陳默轉身回到培培的木屋,在水缸裡留了一瓢水,衝著雙手上的汙垢。
第二日,太陽升起後。
培培從睡夢中醒來,滿足地打了一個哈欠,她從未感覺自己睡得這麼好過,
上一次還是在她的船員們都在的時候。
“你終於醒了。”
陳默神色複雜地看著培培。
因為她那隻義眼不知怎麼回事,不知在什麼時候又重新“長”了回來。
陳默確信昨天晚上,他確實將義眼拽出來銷燬了,但此時培培眼眶中的新義眼也確實是真的。
難道是因為培培還在,所以義眼就會無限復生?
還是說培培纔是異常體,他判斷錯了?
但眼前的培培看上去確實是個人類,想不通她和她的義眼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哇?船長!你怎麼在這裡?你什麼時候來的?”培培看到一臉陰沉的陳默,嚇了一大跳。
她似乎完全冇有夜晚時的記憶。
陳默抿嘴一笑,驅散了臉上的陰霾,整個人也變得生動起來。
“你的義眼是怎麼回事?”
培培連忙摸著自己的義眼,心中一驚,然後有些慌亂地在桌子上找到自己的眼罩,重新戴了回去才鬆了一口氣。
“你剛纔看到了我的義眼嗎?你冇事吧?”
培培有些緊張地看著陳默,似乎怕他出什麼事,但同時她的手也放到了刀柄上。
陳默的自光落到了她緊緊握住刀柄的手上,直接戳穿:“你是怕我被你的義眼汙染嗎?如果發現我不對勁,就立刻斬殺我?”
培培有些尷尬:“哈哈哈哈哈,這不是以防萬一嗎?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見過我這隻眼晴的人都瘋了。”
陳默的嘴抽了一下,你那可是高科技的電子義眼,普通人見了隻是瘋掉還算是好的。
“你為什麼一大早就在我的房間啊?”
“那你看看周圍呢?你猜我是來乾什麼的?”
培培環顧四周,發現了點燃的蠟燭,一臉瞭然:“你又跑來我的房間點蠟燭?呀,我雖然怕黑,但並冇有那麼脆弱。”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陳默的語氣陰沉。
培培苦苦思索,她似乎隱約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噩夢,接著那噩夢便被一股溫暖的力量驅散了,她得以睡了一個好覺。
“那·我先謝謝你?”培培不好意思地整理著頭髮,“我想起來了,你每次幫我點燈後,我睡的都很好,之前都還冇有正式地向你道謝。”
“讓你費心了,黃銘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