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低頭盯著手中的初級艙手許可權卡,突然意識到是因為自己在船上的“身份”增加了,導致錨點不穩,再加上大副的一番話,令某些蠢蠢欲動的汙染鑽了空子。
他本以為這種事情,會在他開始正式掌艙後纔會出現,但冇想到他剛拿到“初級艙手”許可權,就出現了。
他意識到自己出了問題,但他控製不了。他的思維仍然像一個失控的列車,
在自我認知層麵上逐漸脫軌。
“大副認為我的認知出了問題,他也許是對的,因為到目前為止,好像隻有我才能將那些東西認知為電子裝置,而其他人不能。”
“在這個世界中,我纔是認知異常的人,所以我以為的『現實”並不是事實,而是幻覺,這是大腦自動觸發的保護機製,自的是不讓我的認知發生崩潰。”
陳默由衷地認為,大副的話是有道理的,甚至真的可能是世界的真相。
但他也感覺自己的意識中有一根安全繩,正在緊緊地拉住他失控的認知,告訴他,這些事情在目前階段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找回自己是誰,讓認知迴歸到自己熟悉的領域。
此時,世界的規則到底是什麼樣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認知是什麼樣的。
如果他還想當個人,就要想辦法將自己的認知死死錨定在“人類”上。
陳默將盤旋在腦海中的各種雜念摒棄,讓思維變得簡單起來,然後盯著手上的“初級舵手許可權卡”,心中背誦著《初級舵手指南》上的內容。
耳鳴聲,還有那些紛擾的思緒的聲音慢慢地變小了。
【如果你在擔任初級艙手期間,出現耳鳴和幻覺,要堅定信念,牢記你是船上的一個初級舵手,是人類。】
“現在的狀況很符合指南上這句話的情況吧,所以我隻要將身份錨定在初級舵手上即可。”
“我是陳———·陳默,我是1114號詭船上的初級舵手,我是人類。”\"
無論對“電子裝置”的認知到底是對是錯,都不重要。在陳默的認知中,作為一個曾生活在末世前世界的人,他清晰地明白自己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人類發明並製造了這些精密的電子裝置,讓科技發展,讓人們的生活變得更加便利。
動力室的主機和發電機,是現代船隻必備的裝置。這些數控裝置可以智慧地管理船隻的各項數值,使整個航程變得更可控,更安全,速度更快。
監控器作為人類製造的機械眼,可以看到各種角落,為違法犯罪行為提供了證據,間接震了不法分子的非法行為。
電梯就是電梯,是被電子板控製的金屬箱子,不是什麼升降卵。
電話就是電話,是一種精密的可以傳送資料到通訊站的電子儀器,不是什麼長著蝸牛殼的電話蟲。
“我是人類,我能清晰的理解我所認知到的世界,這樣就足夠了。”
“即使大家和我認知到的內容都不一樣,又怎麼樣?這種事又不是多數人說了算。”
隨著陳默堅定信念,眼前的不斷搖晃著,模糊成一團的不可名狀之物也開始消失,冰箱重新出現。
整個房間的紅色濾鏡也開始粉碎,血肉鑄成的牆壁漸漸地褪去,重新穩定成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普通休息室。
他感覺自己彷彿從水裡被撈出來,終於能“喘”上來氣了。
大副的聲音帶著一絲擔心:“小子,你突然變得不太對勁——·
陳默晃了晃腦袋,將手上的初級艙手卡片揣進了褲子口袋,然後從角落中的箱子中翻出一罐啤酒,咕嚕咕嚕地喝了下去。
啤酒下肚,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又好了一些,整個人像是釘子戶那樣被徹底錨定在了現實的層級。
“我冇事了。”
“是我說的話影響了你嗎?”大副充滿了歉意和迷茫,“我————也不知道我現在的狀態,甚至我都不知道我算個什麼。”
大副那足以動搖世界觀的話,確實影響了陳默,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陳默突然拿到了一個新的身份,導致整個人的錨點不穩,掉入了其他層級。
“你不必道歉,我這次大意了。”陳默露出寬慰的笑容,“你之前就在警告我,你不信任自己的記憶,也要求我不要相信你說的所有話,是我疏忽了,一時間相信了你的話,進入了認知的混沌狀態。”
“看來我以後還是閉嘴比較好。”片刻後,大副有些落寞,狠下心來說:
“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也不歡迎你再到這個房間來。”
陳默搖頭:“不需要,其實你也需要和我交流來獲得『錨點”吧?我對待事物的看法,可以幫助你的意識錨定在『人類』”範疇內。”
“\".—你說的冇錯,但我發現,我也會影響到你,你是船長候選人,而我隻是一個被時代淘汰的老傢夥,未來在你手上,我這種危險的狀態,就不應該拉未來下水”
陳默立刻介麵:“為了成為真正的船長,為了能掌控這艘船,我需要你這個老傢夥的幫助。”
“不要怕影響到我,即使不是你,也會有別的東西會影響我,我躲不過去的。重要的是,你要相信我,我可以處理這些小問題。”
大副沉默著。
“如果我連這些小問題都克服不了,還如何擔當這個船長的重任?”
“好吧——”大副終於妥協了。
從大副休息室離開後,陳默去了一趟船工休息室。
船工休息室是餐廳側門之後區域的最後一個房間,無論是房間外的走廊還是房間內冇有安裝攝像頭,所以上一次他隻是匆匆看了一眼,並冇有深入調查。
他抱著一個詭船原裝的攝像頭,確保鏡頭盯住自己後,拖著一麻袋的工廠攝像頭,走進了船工休息室。
這裡堆滿了各種工具箱,還有很多用於修船用的裝置,很多裝置看上去都鏽跡斑斑的,十分陳舊。
“初級船工指南上說,這裡有除錯儀來著?”
但是陳默並不知道這個除錯儀到底是什麼樣的,他隻能將自己不認識的裝置都挑選出來,然後拿著一個工廠攝像頭放上去挨個去試。
在探索船工休息室時,全程都冇有任何危險,隻要保證有攝像頭盯住自己,
這裡就是一個普通的房間。
“船工異常體應該已經和白茗薇合體了,的影響幾乎消失—”
陳默撓了撓頭。
“但也增加了我尋找船工的難度,攝像頭我還能自己安裝,但是如果是更專業的船上裝置,還是需要船工幫忙的。”
經過測試,陳默終於找到了那個“除錯儀”。
它長得很像一個帶著顯示屏的水平校準儀。
將資料線插入攝像頭的介麵,然後將攝像頭放到除錯儀中央的小平台上。
顯示屏就會亮起,出現一些程式程式碼和資料,總體來看特別像重新給電腦做係統的感覺。
滴一一當除錯儀發出聲響後,就代表配件已經被除錯好了,可以被這艘詭船的係統接納了。
陳默將麻袋裡的十個攝像頭,全部用除錯儀重新“做了一遍係統”。
“也不知道在其他人眼中,這個過程是什麼樣的?”
臨走前,他小心翼翼地關上了船工休息室的房門。
這個房間裡堆滿了裝置和儀器,對於船上的其他人來說,特別危險,他還要將“不要進入船工休息室”選代進船員規則中。
接下來的整整一天時間,他將十個新攝像頭分別安裝在了四個船員乾部的休息室,餐廳和餐廳之外的走廊上。
“這樣一來,白茗薇的汙染即使蔓延到了餐廳之外,大家來到這片區域時也不會發生意外了。”
在晚飯結束後,他將新的船員規則寫在了紙上,貼在了貨艙的門上。
《1114號詭船船員規則》
1.絕對不可以進入動力室,駕駛艙以及船員乾部休息室區域。
動力室極度危險,如果誤入了動力室,請堅定自己是個人類,默唸自己的名字,儘量多堅持一會兒,拖到陳默來救你。
如果誤入了駕駛艙,請回憶艙門的位置,找到門後立刻離開,並告知陳默。
如果不得不前往船員乾部休息室,請確保有陳默陪同,如果不能做到,請時刻確保自已在“那副肖像畫”的注視下,或者保證兩人以上同行,並互相保證對方在你的視線範圍內。
2.二層的餐廳,洗手間可以隨意進入,但不建議長時間停留。
如果看到了任何異常,相信那是你的幻覺,不要在意,快速離開即可。
3.船長室建議在陳默的陪同下進入,不要觸碰船長室內的擺設。
4.不建議進入廚房,如果有任何不適的感受,請立刻退出來。
5.如果你在船上發現任何問題或者異常,請報告給陳默,
6.按照規則飲酒,時刻保持穩定的精神狀態,定期進行《精神狀態評估測試》。
如果陳默不在,又遭遇了危機,必要時你可以前往大副休息室尋求解決辦法,你必須閉著眼睛進入,切記不要睜眼,直到你離開房間。
陳默簡單將規則給大家講了一遍,重點強調了一下大副休息室的事。
“以防萬一,我在規則中預設了很多我不在的情況,如果真的遇到了你們解決不了的危機,可以去大副休息室試一試。”
“陳默!陳默為什麼會不在呢?”阿茉舉起手問,“陳默應該一直和我們在一起的呀。”
“我當然會和你們在一起,但誰知道會不會發生意外,對吧?”
陳默看了看張麻子,後者點了點頭。
“這-這是必要的預-預防措施,是我要求陳-陳默加進去的。”
冬梅指著第六條,彎了彎嘴角,用明亮的目光看著大家。
“我覺得第六條後麵應該補充第七條。”
“什麼內容?我有漏掉什麼內容嗎?”
冬梅的笑容不變,眼神卻變得溫柔和深沉:
“如果你覺得突然忘記了什麼人,那是你的錯覺。
如果你發現自己的朋友消失了,請確信他/她得到瞭解脫,不要回憶他/她,
繼續樂觀的活下去。”
大家突然沉默了,氣氛變得低沉起來,他們一直以來逃避的事情,終於被冬梅拿到檯麵上來討論了。
結果是方衛平打破了沉默:“這個事情,我最有發言權嘛,我記性不好,很多事都忘了,但我還是活得好好的,全靠這種樂觀進取的心態。”
“你-你當然冇有什麼感覺,因為你真的忘-忘記了,冇有任何痛苦。”張麻子涼涼地說,“但-但這一條加上是對的。”
方衛平有些委屈地嘟儂了幾句,但冇人聽清。
“哈哈,怎麼感覺有點悲涼啊!”遊離在眾人之外的湯年突然加入話題,打著哈哈,“冇事提這個做什麼呀,咱們不都活得好好的,誰都不會死。”
“像一像是我這樣的人”
張麻子苦笑著指了指自己毀了的臉,擼起袖子給大家看,僅存的那隻長滿了麻子的胳膊。
“總-總有一天會完蛋,我就不明-明說了,知道的都懂。以這種方式死去,
被-被人忘了最好,省得你們有被傳染的風險。”
陳默緩緩地點了點頭:“我加上吧。”
像是他們這種身負汙染的人,最終總是要死的。
第一種死法是遭遇更強大的模因汙染,完全吞噬自己,被扭曲成擬像。
第二種是使用了太多次自身的汙染後,軀體化症狀病入膏盲,徹底失去人類認知,化為異常體。
無論哪一種,對隊友都不友好。
因為這些“死”去的人,可能已經成為了模因汙染本身,即使是在隊友的回憶中,也有導致汙染擴散的風險。
看來,冬梅和張麻子都有認真的思考這些事。
對於活人,尤其是冇有軀體化症狀的普通人來說,忘記那些因汙染而死的隊友,不總去懷念他們,或許是最安全的行為。
“你們這—”杜子安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緩和氣氛,然後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這一條我會好好銘記,但也請你們好好活著,我可不想剛和你們熟起來,就要承受失去你們的痛苦。”
3號一直在旁邊冷冷地看著,插了一句:“新陳代謝是人體的正常規律,隻是幾個細胞死了,那又怎麼樣,無所謂的,還有更多的細胞被生出來,不懂你們的情緒。”
冬梅乾笑著:“我冇有想讓氣氛變得這麼沉悶啦,隻是覺得這一條還是加上去比較安全.—
然後她扭頭,指著海麵上的一個方向,生硬地切換了話題:“你們看,那裡好像有艘小船!”
“雖然我很想找到那些黑金木頭的來源,但你這話題轉的也太快了,我的情緒都調整不過來。”
陳默用打趣的口吻說,暗中鬆了一口氣,他並不擅長處理剛纔那種沉重的氣氛。
“陳同誌,你快看嘛,那邊真的有艘船哦。”方衛平拉著陳默,伸手指著東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