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連忙跑到甲板的邊緣,向海麵上眺望此時正值上午,太陽高高懸掛在東邊,還冇有升到頭頂。天空中冇有一絲雲,也冇有風,一望無際的血海空曠得令人戰慄,冇有一絲生機。
以太陽的方向做對照,東南方的海麵上,有一艘詭異的小船飄蕩著。
“真的是小船?!”阿茉驚喜地喊道,“陳默!你說上麵會不會有別的夥伴啊?”
冬梅搖頭,她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晰。
“那是一艘破船,看著快沉了,我也冇看到什麼求救的旗子或者人影。”
陳默努力睜大眼晴去看,但依然看不清細節:“我們這幾天陸陸續續撿到的木頭,是不是就是從那艘小船上掉下來的?冬梅,麻煩你再仔細看看。”
冬梅立刻說:“那艘小船似乎是由一些木頭簡單捆綁在一起做成的,很簡陋。”
“看來那些漂浮的黑金木的源頭,就是這艘船了。”陳默點頭,“我們在血海上碰到另一艘詭船的機率已經很小了,更不要說見到其他普通的船了。”
“之前那些木頭上刻著求救資訊,這說明那艘船上是有人的。”冬梅說,“雖然看不到人影,但人有可能在船艙裡。”
“那我們可以去那艘小船附近看一哈不?”方衛平有點激動,“說不準還能認得到新的同誌嘞。”
張麻子立刻打斷了方衛平:“別-別大意,你-你怎麼能保-保證那船上有冇有藏著居心回測的人呢?”
冬梅搖著頭:“就算我們想去也去不成啊~”
“雖然它距離我們並不遠,但它不在我們的航線上。”
“照著詭船目前的行進方向,當我們距離它最近的時候,也會跟它錯開大約有200多米的距離。”
陳默思考了一下,決定去小船那邊看一看,先不說會不會遇到別人,光是那一整艘船的黑金木,他也必須要走一趟。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咦?但冬梅不是說我們碰不到嘛?陳同誌,你剛纔聽漏了嘛?”
“隻有兩百米的距離,我現在應該能將詭船開過去。”
眾人愣了一秒鐘,然後一下子炸鍋了。
“什麼?”
“陳默,你-你現在能操控詭船了?”
“你已經成為船長了嘛?”
“我在血海上這麼久,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能駕駛詭船———
最後一句話是突然出現的湯年說的,他似乎也忍不住卸下偽裝,混進了大家之中。
陳默舉起雙手,有些不好意思:“我現在還不是船長,說是能操控詭船,也隻有一小會兒,但足夠將船開到那個小船旁邊了。”
“會不會有-有什麼風險?你這能力有代-代價嗎?”張麻子並不像其他人那樣興奮,“如果風險較大,我-我不建議強行脫離航線。”
“說實話,我還冇試過,這可能是我第一次駕駛詭船。”陳默摳了摳鼻翼。
他就相當於剛拿到駕駛證,還冇真正上道跑過的新手司機。
“但總歸要嘗試這第一次的,就算不是今天,當我成為船長那一天也要去嘗試,不如提前適應下。”
陳默其實早就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心理準備。
從之前他剛拿到“初級舵手許可權”時的遭遇來看,這艘船上的會抓住一切機會動搖陳默的意誌。
現在他拿了證居然還想親自上路,對於那所謂的“特莉絲安娜”來說,這還了得?可不得趕快搞一波,運氣好還能成功“吃到陳默”。
但陳默並不慌,如果他這一次能成功掌舵,就能坐實他“初級舵手”的身份,對於以後接任船長,隻有好處。
畢竟誰家的船長要現學開船啊,不會開船的船長根本冇有說服力,屆時他的身份錨可能會更不穩定。
“好,如-如果你已經決定了,那-那我支援你。”張麻子思考了片刻,便不再阻攔,“你有什麼需-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陳默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
駕駛艙內,陳默站在舵輪前麵,拎著從船工休息室找到的工具箱,和在王茄子船上拿到的專門用來排查故障的“船工4號機”。
在此之前,他已經熟讀了《初級艙手指南》中有關裝置的篇章。
理論上,在掌舵之前要充分檢查艙輪,錨機等相關裝置正常。
“之前我在王茄子那艘船上找的舵輪,隻是輕輕放在了介麵處,並冇有正式的安裝,現在還需再檢查一遍。”
他將“船工4號機”與操作檯相連,此時儀器的螢幕上顯示:船艙缺失。
“首先需要先確認舵輪的規格,由於所有的詭船都是同一型號的,所以這一步可以跳過。”
接著,他將安裝工具清點了一番,確保工具齊全後,開始用一小塊布,清潔安裝介麵的金屬表麵,確保冇有油汙和灰塵。
他將舵輪的軸套安裝在介麵處,又用螺栓等連線部件,將軸套固定住。
“軸套是連線舵輪和舵機係統的關鍵部件,要確保軸套的安裝角度準確,否則會影響舵輪的操作靈活性。”
陳默背誦著《指南》中的內容,同時他也回憶起以前上學時學到的內容,雖然這是一艘詭船,但船舶相關知識卻和他之前學習過的內容並冇有什麼不同。
他拿出水平儀,測試了一下軸套的角度,直到除錯到與舵機連線軸的同一軸線上,纔算是合格。
“詭船也要遵循基本構造法?”他打趣著,手上卻快速操作,將舵輪的中心孔對準已安裝好的軸套,小心地將艙輪套入其中。
最後,需要確保操作檯中的電路係統,液壓係統與舵輪相連。
“完成了,安裝順利。”
船工4號機上麵開始出現了大量提示:
艙輪已安裝。
電路通暢。
液壓正常。
正在自動校準··
校準已完成。
陳默下意識深吸一口氣一一雖然他感到這口氣似乎從他軀乾上的其他位置漏了出去,但“深吸一口氣”這樣的行為依然具備令他放鬆,和做一件大事之前的儀式感。
“我是陳默,現在正在以船長候選人的身份學習掌舵,我目前的水平是初級舵手水準,掌舵時遵循初級艙手規則。”
這是他目前錨定給自己的身份。
然後他拿出大副給他的那張初級艙手卡片,塞進了控製檯的卡片槽。
整個駕駛艙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一些沉浸已久的裝置也被喚醒,發出運轉的嗡鳴聲。
操作檯上的螢幕出現了一些文字。
【已檢測到操作許可權:初級舵手。】
【歡迎你,船長候選人陳默,你的可自由掌艙時間為十分鐘,自由掌艙時間過後,本船會恢復自動航行模式。】
【你可以通過自由掌舵時間來練習開船技能,係統會記錄你的學習進度,隨時監控你的掌舵能力是否可以達到船長水準。】
【目前你的水平為:初級舵手(0/3)】
“看起來,我還有3個進度,才能升級到下一個艙手階段,但怎麼增加進度呢?”陳默看著這些文字,猜測每完成一次掌艙,就可以增加一個進度。
“好了,開始吧。”
陳默摒棄雜念,用雙手握住了舵輪。
當他的手觸碰到舵輪的那一刻,彷彿有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如冰冷的電流,順著他的指尖攀爬而上,瞬間侵襲了他的感官。
整個駕駛艙突然變得不穩定起來,在充滿了血腥肉瘤的小空間和現代化的駕駛艙之間來回跳轉。
眼前像是糊了一層血,視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肆意揉捏,變得皺皺巴巴的,勉強能看。
“該來的總會來———”
陳默在動力室,船長室等地方,已經見過了這艘船的異常空間一一越是充滿了機密裝置的地方,蘊含的“汙染”便越密集,所呈現出來的異常空間就越接近血肉之軀。
但他之前第一次進入駕駛艙時,卻冇有見到任何異常情況,隻能看到這些電子裝置,他還以為的異常空間並冇有覆蓋到駕駛艙。
結果,當他手握艙輪,第一次和駕駛艙進行真正的互動時,才真正地看到了這裡的真麵目。
隻能說,駕駛艙的異常空間隻是冇有那麼容易看到,並不是不存在。
陳默十分冷靜,駕駛艙內的異常現象也穩定了下來,以一種極為規律的時間間隔閃爍著。
他握住舵輪,冇有轉動,透過駕駛艙的玻璃看向外麵的甲板。
此時冬梅就站在甲板上,高舉雙臂,手裡拿著兩個自製的小旗子,讓兩隻胳膊擺成了某個角度。
她神色如常,這說明隻有陳默承受了掌舵時的精神汙染。
陳默讓大家幫的忙就是這個。
他目前還操控不了電子海圖,也就無法準確確定航向和轉向角度,因此需要冬梅他們在甲板上給他傳送訊號。
“好的,左舵10度。”
【左舵10度。】
陳默轉動了艙輪,頓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和整艘船連線在了一起那樣,
船體發出一陣顛簸,然後向左側轉向。
在他的視角中,原本還算平靜的血紅海麵,突然泛起一陣陣濃稠的血塊,那些血塊隨著浪翻湧著,時不時有東西在裡麵起起伏伏。
天空頓時暗了下來,雲層彷彿在呼吸那樣,不斷地收縮放大。轟鳴的雷聲以一種非常規律的節奏,在陳默的耳邊響起。
陳默感覺手中的艙輪像一個黏糊糊的噁心生物,轉向的過程十分艱難,他一邊抵抗著眼前的幻覺,一邊需要使出吃奶的勁用力轉著舵輪。
同時,眼前的駕駛艙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直接被扔到了海中遊泳,那些血色的海水舔著他的身軀,讓他刺痛不已。
陳默的意識模糊,心中隻記得自己要前往小船的位置。
他看到了前麵的那艘破敗的小船,便用力向前遊去。
漸漸地,海水的觸感也越發奇怪,不像是液體,更像是有一群全身塗滿紅色粘稠物的生物,齊整整地擠在陳默的周圍。
它們用觸手,用粘稠的身體模擬著海浪的擺動,蹭著陳默的身體,高舉著他的身體,讓陳默產生一種“在某些生物假扮的海洋中遊泳”的錯覺。
這有些像古早綜藝《超級變變變》中的奇思妙想,一群大人將全身塗藍,高舉男孩,讓他在自己的手掌之間假裝遊泳。
陳默突然感覺有些羞恥,彷彿在冇有穿衣服的情況下,被它們撫摸了全身。
【你—-成為了我,已經融入了我們,不是嗎?】
聽到這聲熟悉的呢喃聲,陳默猛然從遊泳的狀態中驚醒。
“我不是船,我是陳默,是操控船的人,怎麼突然變成我自已遊泳了,太過分了!”
【如果你發現自己彷彿和整艘船融為了一體,類似達到了人船合一的境界,
不要懷疑,你並冇有這個掌舵技術。】
【請立刻鬆開舵輪,堅信你隻是個初級舵手,並讓船長或大副點你的名字。】
陳默停止了遊泳,但海中的那些像是觸手般的海浪並冇有停止觸控他的身體。
“我在駕駛艙,我在駕駛艙掌舵————
他默唸著,並在腦海中想像著自己在駕駛艙握著船舵的場景,隨著意識的加固,他感覺到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上好像握著個什麼東西一一那是艙輪。
然後他漸漸鬆開。
眨眼間,他回到了駕駛艙,麵前是他鬆開的船艙,冇有陳默施加的力度,船舵正在緩緩迴轉。
站在甲板上的冬梅,她手上的旗幟也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操控,它們不在順著一個方向整齊的飄動,而是瘋狂地抖動著,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痛苦地掙紮。
不過,冬梅依然神色如常,舉著胳膊為陳默指引方向。
“好了,勢舵。”
【勢舵。】
陳默讓舵輪迴到中間位置,讓船保持直線航行。
“就行駛了這麼點距離,怎麼感覺過了這麼長時間—”
終於,冬梅的訊號變了,雙臂放了下來。
陳默按下了控製檯上“兒錨”的按鈕,船的速度慢了下來,在冊陣顫動中停了下來。
“呼一一”他無視閃現在駕駛艙中的幻象,轉身離技了房間。
甲板上,眾人擠在冊起,看著詭船旁邊的那艘勉強浮在水麵上的小船。
離近了看,這艘船其實並冇有想像的那麼小,船身足有詭船的冊半長,完全由黑金木打磨切割後的原木組成,高高的桅杆已經摺斷,風帆查拉著覆蓋了斃陋的甲板。
不過能看出它的做工十分粗糙,僅僅是保持伍沉下上而已。
船尾部分缺失嚴重,冊些碎木零散地漂浮著。
陳默將冊根繩子綁在了自己的腰間,將另冊端係在了詭船的欄杆上。
“這艘船看起來並值能承仇過多的重量,我先下工看看,如果你們發現它有要沉的跡象,就將我拉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