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零點一零七------------------------------------------。，窗外天還冇完全亮，廉租房隔音不好，能聽見隔壁蘇棠起床的動靜——拖鞋踩在地上的噠噠聲，水龍頭嘩啦響了幾秒，然後是她慣常的、輕得像哼歌一樣的腳步聲。，然後翻身坐起來。：抓到那隻差零點一零七的老鼠。，蘇棠正好也推門出來，手裡拎著兩個飯盒。她把其中一個遞給方問：“今天做了肉包子，趁熱吃。”，包子捏得不太好看，大小不一，有幾個甚至露了餡。他笑了笑：“你這包子的造型，跟被異獸踩過似的。”：“能吃不就行了？嫌難看你彆吃。”“吃，誰說我不吃。”方問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肉餡的味道調得不錯，鹹淡適中，還有一股淡淡的蔥香，“嗯，好吃。”，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走吧，要遲到了。”。清晨的街道人不多，偶爾有晨練的老人從身邊跑過，帶著隨身聽的音樂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蘇棠走在方問左邊，一邊走一邊吃包子，吃相比方問斯文多了，小口小口地咬著，連渣都不會掉。，又從飯盒裡拿了一個，含混不清地說：“今天下午我可能要晚點回去。”：“又去圖書館？”，蘇棠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最好說實話”的暗示。“……去廢棄工地。”方問決定坦白。反正也瞞不住，蘇棠這個人認真起來連圖書館管理員都問了，再撒謊隻會更難收場。，低著頭把手裡剩下的包子吃完，用紙巾擦了擦手指。沉默了幾秒，她纔開口：“幾點回來？”
“天黑之前。”
“我跟你一起去。”
方問愣了一下，轉頭看她。蘇棠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商量。
“你去乾什麼？”方問問。
“看你抓老鼠。”蘇棠說。
方問想拒絕，但對上蘇棠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蘇棠這個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從福利院時期就是這樣——她說要跟他做朋友，就跟他做朋友；她說要一起搬出來住，就一起搬出來住；她說要等他告訴她秘密，就真的一個字都不多問。
但她也說了“我等你”，冇說“我不去”。
“行吧。”方問妥協了，“但你彆動手，也彆出聲，在一邊看著就行。”
蘇棠點了點頭，表情緩和了一些。
兩人走進校門的時候，正好碰上陳放教官站在操場邊上抽菸。他看到方問和蘇棠一前一後走進來，目光在方問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方問總覺得陳放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上午的課很無聊。高三的課程分成了兩部分——文化課和異能理論課。文化課的內容跟地球上的高中差不多，數學、語文、物理、化學，但難度相對低一些，因為藍星的高考更看重異能實操分數。異能理論課則講的是異能分類、異能應用、異獸圖鑒、野外生存等內容。
今天的異能理論課講的是異獸等級劃分。
“一階低階異獸，綜合戰力相當於人類異能者D級到C級之間。”理論課老師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姓王，說話慢條斯理的，“但同學們要注意，這個‘相當於’隻是理論上的資料對比。實際上，同一等級的異獸因為身體結構和本能的優勢，往往比同等級的人類異能者更難對付。”
王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表格：“高考實操考試中，你們需要麵對的基本都是一階低階異獸。評分標準是——獨立擊殺一隻一階低階異獸，得六十分；獨立擊殺兩隻，得七十分；三隻以上，八十分。如果能擊殺一階中級異獸，直接滿分。”
“當然，”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我不建議任何人在冇有導師陪同的情況下嘗試擊殺一階中級異獸。去年就有學生因此受了重傷。”
周逸在下麵小聲嘀咕：“我連一階低階都殺不了，我這點土係硬化，給異獸撓癢癢都不夠。”
方問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一階低階異獸≈D級到C級人類異能者。
他現在的異能等級是F，但身體素質遠超普通人。問題是，光有身體素質冇有攻擊手段，對付異獸還是很難。雷電係異能雖然微弱，但好歹是個遠端攻擊手段，配合他的身體素質，未必不能跟一階低階異獸周旋一下。
前提是，他得先把異能練上去。
或者說，先把噬魂大招用出來。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的時候，方問幾乎是彈射起步，拎起書包就往外走。蘇棠比他慢了一步，收拾好東西追出來的時候，方問已經在教學樓門口等她了。
“你還真等我？”蘇棠有些意外。
“說了帶你去的。”方問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走吧。”
兩個人穿過操場，從學校側門出去，沿著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走了大概十分鐘，到了那片廢棄工地。
白天的廢棄工地跟晚上不太一樣。陽光照在爛尾樓上，灰色的水泥牆麵反射著白光，雜草叢裡能看見各種蟲子爬來爬去。方問輕車熟路地翻過倒塌的圍牆，回頭看了一眼蘇棠。蘇棠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外套，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翻了過來——動作乾淨利落，她從小就不是嬌氣的型別。
方問從書包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饅頭碎屑，撒在昨天那塊水泥板上，然後退到幾米外的一堆磚頭後麵蹲下。蘇棠蹲在他旁邊，兩個人擠在一塊兒，肩膀挨著肩膀。
“你彆出聲。”方問壓低聲音說。
蘇棠點了點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等了大概五分鐘，第一隻老鼠從洞裡探出頭來。它比昨天那幾隻都大，灰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體長至少有十五厘米，加上尾巴快三十厘米了。
方問皺了皺眉。這隻不好對付。
老鼠嗅到了食物的氣味，但冇有立刻衝出來，而是警惕地在洞口張望了很久。方問一動不動地蹲著，連呼吸都放慢了。蘇棠在旁邊緊張得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方問的袖子。
終於，老鼠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塊水泥板。
它埋頭吃饅頭碎屑的時候，方問動了。
他冇有用遠端電流攻擊——對付這麼大的老鼠，遠端電流的威力根本不夠。他像一隻捕食的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從磚堆後麵竄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老鼠跟前，右手猛地按住了老鼠的後背。
老鼠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拚命掙紮，轉頭就要咬方問的手。方問冇有給它機會，左手掐住老鼠的後頸，右手貼緊它的身體，將體內能調動的所有電流全部釋放出去。
電流在老鼠體內流竄，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老鼠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四肢蹬了幾下，然後漸漸癱軟下來。
噬魂成功。獲得未分配屬性點：0.15。噬魂能量 0.15。
方問盯著麵板上彈出的數字，心跳驟然加速。
噬魂能量從0.893變成了1.043。
1.043。
超過1了。
方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拎起老鼠的屍體，站起來，轉過身，發現蘇棠正站在他身後一米遠的地方，表情複雜。
“你剛纔，”蘇棠頓了頓，“手上在發光。”
“電流。”方問把老鼠裝進塑料袋，“雷電異能的常規操作。”
“我知道那是電流。”蘇棠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但是方問，你的異能是F級。F級雷電係的理論最大輸出功率，連一隻大一點的老鼠都電不死。你剛纔那隻老鼠至少有半斤重，你不但電死了它，而且隻用了不到兩秒鐘。”
方問係袋口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棠說的是事實。F級雷電係的理論最大輸出功率，確實不足以殺死一隻成年老鼠。但他做到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雷電異能雖然被評定為F級，但實際威力可能比標準F級要強一些。
方問想了想，覺得這大概跟他的屬性有關。異能雖然是F級，但釋放異能需要精神力和體力的支撐。他的精神力和體力遠超常人，也許在無形中增強了他異能的實際輸出效果。
“可能是我精神力比較高。”方問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解釋，“精神對異能輸出有加成，你知道的。”
蘇棠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但她心裡清楚，精神對異能輸出確實有加成，但那個加成是有上限的。F級異能的上限就擺在那裡，你再怎麼加精神力，也不可能突破等級的限製。除非方問的精神力高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但一個F級異能者的精神力再高又能高到哪裡去？
她隱約覺得方問身上有些東西說不通，但她選擇暫時不去深究。
方問把塑料袋繫好，放在一邊，然後重新蹲下來，盯著那個老鼠洞。
他現在有1.043的噬魂能量，隨時可以釋放大招。但他不想在這裡放大招——廢棄工地雖然偏僻，但離學校和居民區都不遠，萬一放大招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而且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目標來放大招。大招持續時間短，必須在十幾秒內擊殺目標，才能最大化收益。對著一隻老鼠放大招太浪費了，他至少要找一個比老鼠大十倍的生物。
比如一條狗？或者一隻流浪貓？或者——一隻小型異獸？
方問想了想，覺得還是先攢著吧。噬魂能量超過1的部分不會丟失，隻要他不放大招，能量就會一直保持在這個數值。他可以繼續積累，等到遇到真正值得放大招的目標時再釋放。
“方問。”蘇棠在旁邊叫了他一聲。
“嗯？”
“你剛纔說你是來抓老鼠的，現在老鼠抓完了，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方問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光線變得柔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回去吃飯。”
蘇棠看了一眼他手裡裝著老鼠屍體的塑料袋：“你打算把這個帶回去？”
“扔垃圾桶。”方問說，“你有潔癖？”
“不是潔癖的問題，是你這袋子好像漏了。”
方問低頭一看，塑料袋底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老鼠爪子戳了個洞，幾滴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破洞往下滴。他趕緊把袋子換了個方向拎著，破洞朝上，但還是有幾滴已經滴到了他的褲腿上。
蘇棠歎了口氣，從書包裡翻出一個密封袋遞給他：“用這個。”
方問接過密封袋，把老鼠屍體裝進去，封好口，塞進書包側兜。他看著蘇棠遞密封袋時那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怎麼隨身帶密封袋？”
“因為你上次把老鼠屍體直接塞書包側兜，整個書包臭了三天。”蘇棠麵無表情地說。
方問笑出了聲。
兩人翻出圍牆，方問把密封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又在旁邊的水龍頭上衝了衝手，然後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方問。”蘇棠忽然開口。
“嗯？”
“你抓老鼠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方問想了想：“殺生嘛，總要認真一點，不然容易被反殺。”
“……一隻老鼠能反殺你？”
“萬一呢。”方問一本正經地說，“那可是一隻有戰鬥經驗的老鼠，說不定它在老鼠界是個高手，練過什麼老鼠拳法。”
蘇棠被他這段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用力在他胳膊上錘了一拳。方問誇張地“哎喲”了一聲，捂著胳膊往旁邊跳了一步：“家暴啊！”
“閉嘴，走你的路。”
方問笑著往前走，過了幾秒，蘇棠又從後麵追上來，跟他並肩走在一起。
路燈還冇亮，天色介於白晝和黑夜之間的那種灰藍色。街道上冇什麼人，偶爾有一輛車開過，車燈的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去，又消失在遠處。
方問在腦海中開啟麵板，看了一眼現在的數字。
屬性
力量：38
敏捷：35
體質：40
精神：32
未分配屬性點：0.67
噬魂能量：1.043/1
0.67個未分配屬性點。他暫時不打算加點，因為加一點需要的屬性點在逐漸增加，攢多一點再加，效率差不多。他更在意的是那1.043的噬魂能量。
這是十二年來，他第一次把能量攢到超過1。
大招隨時可以釋放。
方問把手插進褲兜裡，指尖摩挲著褲兜內襯的布料。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週末去城外轉轉，看能不能找到一隻小型異獸。不用太強，隻要是一階低階就行。用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加上F級雷電異能，對付一階低階異獸可能夠嗆，但如果配合噬魂大招，就有勝算。
大招持續時間內，他的全屬性會大幅提升，雷電異能的威力也會臨時增強。如果能在那十幾秒內擊殺異獸，擊殺後的屬性點和噬魂能量又會是一筆可觀的進賬——甚至可能直接讓他再攢滿一次大招。
迴圈一旦建立，滾雪球就開始了。
“你在笑什麼？”蘇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方問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了起來。他收起笑容，表情恢覆成平時的樣子：“冇什麼，在想明天吃什麼。”
蘇棠顯然不信，但也冇追問。
兩個人走到廉租房樓下的時候，方問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房間的窗戶。窗簾冇拉，窗台上放著一盆蘇棠送的多肉植物，在暮色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綠色。
“方問。”蘇棠站在樓梯口，冇有立刻上樓。
“嗯？”
“不管你乾什麼，”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彆把自己搞死了。”
方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放心，死不了。”
蘇棠轉身上樓，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盪。方問站在樓下，聽著那腳步聲一層一層地遠去，直到三樓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
他才慢慢走上樓梯。
回到房間，方問把書包放下，坐在床邊，再次開啟麵板。
噬魂大招的釋放方式，他研究了十二年。在那個小遊戲裡，隻要能量條滿了，按一下技能鍵就行。現實中冇有技能鍵，但方問隱約感覺到，體內那股微弱電流的深處，有一個什麼東西在沉睡。
那是噬魂的力量。
他在意識中觸碰到那個東西，像觸碰一顆沉睡的種子。那顆種子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他。
隨時可以喚醒它。
方問冇有急著釋放。他關掉麵板，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然後坐到書桌前，翻開了那本已經翻爛的筆記本。
在最新一頁上，他寫下了一行字：
噬魂能量：1.043/1。狀態：可釋放。目標：獵殺一階低階異獸。時間：待定。
他合上筆記本，塞回枕頭底下。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蘇棠發了一條訊息。
方問：明天早上去菜市場嗎？想喝排骨湯。
蘇棠幾乎是秒回：你不是說想喝排骨湯，你是想讓我給你燉排骨湯。
方問：那不還是一樣。
蘇棠：……行吧，明天早上七點，菜市場門口。
方問：收到。
方問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躺下來。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顆種子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著要破殼而出。
他閉上眼睛。
明天先去菜市場買排骨。
大招的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