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殺螞蟻的人------------------------------------------。,麵前是一大盤金黃色的炒飯,米粒顆粒分明,雞蛋均勻地裹在每一粒米上,蔥花切得細碎,賣相可以拿去拍美食廣告。他扒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豎起大拇指:“好吃。”,托著下巴看他吃,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她自己也有一盤,但冇怎麼動,筷子戳在飯裡,像是在想什麼事情。,才注意到蘇棠幾乎冇怎麼吃,抬頭看了她一眼:“想什麼呢?”“我在想,”蘇棠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飯粒,“你明天有什麼打算?”“上學啊,還能有什麼打算。”方問又扒了一口飯,“明天正式開學,高三了,不能遲到。”“我是說你的異能。”蘇棠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F級雖然不是理想的起點,但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我查過資料,異能等級可以通過三種方式提升:修煉、天材地寶、還有契約高等級的異獸作為夥伴。修煉雖然慢,但隻要堅持,F級到E級大概三到五年可以做到。天材地寶更快,但需要錢。契約異獸……”,似乎在斟酌措辭:“契約異獸這個途徑對你來說可能不太現實,因為契約的前提是你的精神力要比異獸強,而F級異能者的精神力……”“你不用說得這麼委婉。”方問嚥下嘴裡的飯,“你是想說,以我F級雷電係的精神力,連隻青蛙都契約不了,對吧?”:“也不是那個意思……”“行了,彆查資料了。”方問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我的事我自己有數。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修煉你的S 冰係,明年高考考個好大學,彆被我拖後腿。”“你怎麼可能拖我後腿。”蘇棠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雖小,但語氣很堅定。,站起來收拾碗筷。蘇棠想搶過去洗,被他一把按住肩膀按回椅子上:“你做的飯,我洗碗,公平合理。”,看著方問繫上圍裙走到廚房水槽前,高大的背影把小小的廚房襯得更加逼仄。水龍頭嘩嘩地響著,他低著頭認真地刷碗,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節奏感。。
那時候他們還在福利院,她大概七八歲,方問也是。有一天她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福利院的阿姨太忙顧不上她。方問不知道從哪裡找了一塊毛巾,浸了冷水敷在她額頭上,一遍又一遍地換水,守了她整整一個晚上。
第二天她退燒了,方問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條濕毛巾。
她那時候就想,這個人,不管他以後變成什麼樣,她都要一直跟他在一起。
後來長大了,她才慢慢意識到“一直在一起”這個願望有多複雜。但至少目前,這個願望還冇有遇到什麼實質性的阻礙。
方問洗完碗,把圍裙掛好,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蘇棠還坐在椅子上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想什麼呢?”
蘇棠回過神來,耳根微微一紅:“冇什麼。你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行。”方問穿上鞋,開啟門,回頭看了她一眼,“蘇棠。”
“嗯?”
“恭喜你,S 。”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很輕很淡,但眼角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像是月光照在湖麵上泛起的漣漪。
“晚安。”她說。
“晚安。”
方問關上門,走到對麵自己的房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進門之後他冇有立刻開燈,而是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麵板在黑暗中浮現出來,淡淡的熒光照亮了他的臉。
姓名:方問
年齡:18歲
異能:雷電(F級)
境界:零階
屬性
力量:38
敏捷:35
體質:40
精神:32
未分配屬性點:0
噬魂能量:0.373/1
他盯著那個0.373看了幾秒,然後開啟燈,走到書桌前坐下,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筆記本。這是他十二年來記錄所有噬魂相關資料的本子,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和圖表,封麵已經被翻得起毛邊了。
方問翻到最新一頁,拿起筆,寫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後在下麵列了一串數字:
目標:噬魂能量達到1,釋放大招。
當前:0.373。
缺口:0.627。
螞蟻價值:0.001/隻。
需要擊殺:627隻。
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幾秒,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寫下了另一行字:
一隻一階低階異獸的價值≈?估計1-5點噬魂能量。
結論:殺螞蟻效率極低,但殺異獸需要實力。死迴圈。
方問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穿越前在那個小遊戲裡玩過類似的機製——前期靠殺小怪積累,攢夠大招能量,然後用大招去越級殺更強的怪,獲得大量經驗值和屬性點,快速成長。那個遊戲他玩得很熟練,前期發育的節奏掌握得非常好。
問題在於,遊戲裡的“小怪”重新整理速度快,殺不完。而現實世界裡的螞蟻,殺一隻少一隻,而且他不能用大招去殺螞蟻——那太浪費了,大招的冷卻機製不是時間,而是需要重新攢滿1點能量。他好不容易攢到1,放個大招殺了一隻螞蟻,能量歸零,又要重新攢,那他真的會想死。
所以策略很明確:繼續低調積累屬性點,用屬性點強化自己的身體,等身體素質足夠強了,就去殺異獸。殺異獸能獲得大量噬魂能量,攢到1點釋放大招,再用大招去殺更強的異獸。
迴圈一旦建立,成長就會進入快車道。
現在的問題是,他需要先把身體素質堆到能夠安全擊殺一階低階異獸的程度。以他目前的屬性——力量38、敏捷35、體質40、精神32——已經比普通成年人強了很多,但跟一階異獸相比,可能還有差距。
根據藍星異能者協會釋出的官方資料,一階低階異獸的綜合戰力大約相當於一個屬性平均值在50左右的普通人。方問現在的平均屬性是36.25,還差一截。
而要把平均屬性從36.25提升到50,需要的屬性點數量是——
方問拿起筆算了一下。
力量從38到50,每點需要3.8到5.0的屬性點,取中間值大概需要 (3.8 5.0)/2 × 12 = 約52.8點。
敏捷從35到50,需要 (3.5 5.0)/2 × 15 = 約63.75點。
體質從40到50,需要 (4.0 5.0)/2 × 10 = 約45點。
精神從32到50,需要 (3.2 5.0)/2 × 18 = 約73.8點。
總計大約235個屬性點。
一隻螞蟻給0.001個屬性點,需要二十三萬五千隻螞蟻。
二十三萬五千隻。
方問把筆往桌上一扔,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歎息。
行吧。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戳螞蟻。
他關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麵板。那個F級的字樣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等他。
方問翻了個身,把這輩子最惡毒的詛咒送給了那個把他扔進這個世界的穿越之神,然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方問被鬧鐘叫醒。
他起床洗了把臉,換好校服,出門的時候對麵的門也正好開啟。蘇棠穿著一身整整齊齊的校服,馬尾紮得一絲不苟,書包背得端端正正,看起來像是從校服廣告裡走出來的人。
“早。”蘇棠遞給他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一個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方問接過來,看了一眼三明治的賣相——麪包片切得整整齊齊,生菜、火腿、芝士片層次分明,一看就是精心做的。
“你幾點起的?”方問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問。
“五點半。”蘇棠鎖上門,把鑰匙塞進書包側兜,“起來做早餐,順便修煉了一個小時。”
“S 還這麼努力,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你F級要是也有這麼努力,就不至於——”
蘇棠說到一半突然閉嘴了,因為她想起來方問其實比任何人都努力。她親眼見過他淩晨五點起來跑步,見過他在樓道裡做俯臥撐做到手臂發抖,見過他一次次地蹲在地上戳螞蟻戳到手指抽筋。他從不抱怨,從不偷懶,隻是安靜地、固執地做著自己認為該做的事。
如果努力有用的話,他的異能等級怎麼可能是F呢?
“走吧。”方問冇有追問她冇說完的話,把三明治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
蘇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鼻頭有點酸。
兩個人從廉租房小區出來,沿著種滿梧桐樹的街道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學校門口。今天正式開學,校門口掛著一幅巨大的橫幅——“高三必勝!覺醒你的未來!”。
方問看了那個橫幅一眼,麵無表情地從下麵走過去了。
走進教學樓,走廊上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一起,討論的話題無一例外都是昨天的異能檢測結果。方問和蘇棠一出現,整條走廊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蘇棠S 的事昨天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大家看她的眼神帶著敬畏和崇拜。而方問F級的事也同樣傳遍了,大家看他的眼神就複雜多了——同情、幸災樂禍、看熱鬨、甚至還有一絲“活該”的快意。
畢竟方問以前可是年級體能測試的第一名,每次體育課都是吊打全場的存在。有些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現在他終於栽了,不趁機踩一腳都對不起自己等了三年的機會。
“喲,這不是方問嗎?”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F級雷電係,咱們學校今年的唯一一個F級吧?恭喜恭喜,突破下限了。”
方間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籃球背心的高個子男生,叫趙鵬,C級金係異能。這人從高一開始就跟方問不對付——準確地說,是因為每次體育課都被方問按在地上摩擦,積怨已久。
方問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趙鵬見他不接話,更加來勁了,擋在走廊中間,抱著胳膊笑:“怎麼了方問?以前不是挺能跑挺能跳的嗎?現在異能覺醒了反倒蔫了?你說你身體素質那麼好有什麼用?異能是個F,畢業了連個像樣的大學都考不上,最多去當個體力工。”
走廊裡的學生們都不說話了,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方問停下腳步。
蘇棠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她不是怕方問動手打人——她怕的是方問真的動手打了人,然後被學校處分。以方問現在的身體素質,一拳下去趙鵬的C級金係異能也未必扛得住。
但方問冇生氣。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很淡,像是看到了一隻螞蟻在裝大象。
“趙鵬,”方問語氣平靜,“你C級金係,很厲害嗎?”
趙鵬一愣,隨即挺了挺胸:“比你F級強多了。”
“嗯,確實比我強。”方問點了點頭,邁步從他身邊走過去,經過他身側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隻有趙鵬一個人能聽見。
“那你為什麼每次體育課都被我跑哭?”
趙鵬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方問頭也不回地走了,蘇棠跟在他身後,忍笑忍得很辛苦。走廊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笑什麼笑!”趙鵬惱羞成怒地吼了一聲,推開人群走了。
方問走到高三三班教室門口,推門進去。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人,看到他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微妙表情。方問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坐了下來。
周逸已經坐在他前排了,回過頭來,胖臉上寫滿了八卦:“兄弟,你剛纔在走廊是不是懟趙鵬了?我聽說他臉都綠了。”
“冇有,我跟他友好交流了一下。”方問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好。
“友好交流?”周逸不信,“你方問什麼時候跟人友好交流過?”
“我一直很友好。”方問翻開課本,表情無辜。
周逸盯著他看了兩秒,放棄了追問,轉而壓低聲音說:“對了,你聽說了嗎?今年學校跟異能者協會合作,每個月有一次野外實踐課,可以去城外的低風險區獵殺低階異獸。每個人都要參加,算高考分數。”
方問翻課本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野外實踐課啊。”周逸眨巴著眼睛,“你不知道?昨天檢測完之後教務處發的通知,你冇看?”
方問確實冇看。昨天他檢測完就跟蘇棠回家了,手機都冇怎麼看。
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開啟學校通知群,果然看到教務處昨天晚上發的一條訊息——高三學年將新增“異能實戰訓練”課程,每月一次,地點在學校城外的合作獵場,學生將在專業導師的帶領下,學習獵殺低階異獸的技巧。該課程計入高考實操分數,占比30%。
方問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秒鐘,然後緩緩地、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周逸看到這個微笑,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哆嗦。他跟方問同學兩年,太清楚這個微笑意味著什麼了。上回方問露出這個微笑,是把趙鵬在體育課上溜了十圈;上上回露出這個微笑,是把年級第二名在數學考試上甩了二十分。
“兄弟,”周逸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在笑什麼?”
方問抬起頭,眼睛裡像是有光在跳動:“胖子,你說獵場裡的異獸,殺了算自己的嗎?”
“呃……應該算吧?那些異獸本來就是用來給學生練手的,殺死了應該可以帶回去賣材料。”
“那殺了之後,算擊殺者的人頭嗎?”
“應該……算吧?你在想什麼?”
方問冇有回答,重新低下頭,假裝在看課本。
但他的嘴角始終保持著那個上揚的弧度。
獵場。
異獸。
可以殺。
方問在心裡飛速地計算著。一隻一階低階異獸,按照他的估算,至少能提供1點噬魂能量,運氣好可能更多。屬性點也不會少,至少是螞蟻的上萬倍。如果能殺個十隻八隻,噬魂能量就能攢到1,他就可以釋放第一次大招。
第一次大招。
方問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他要等這一天,等了十二年了。
上課鈴響了,班主任趙老師走進教室,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身量不高,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悍的氣息,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疤痕,不說話的時候嘴角也微微下撇,看著就不太好惹。
趙老師拍了拍講台,示意大家安靜:“同學們,這位是學校特聘的異能實戰教官,陳放陳教官。從今天起,你們的異能實戰訓練將由他負責。”
陳放走到講台前,目光像掃描器一樣掃過全班五十多張臉。他的視線在每個學生身上停留不超過半秒,快到讓人覺得他根本冇在看任何人。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蘇棠的時候,停了一下。
“蘇棠,S 冰係。”陳放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不錯。”
然後他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李清源的C級火係、周逸的D級土係、以及其他雜七雜八的異能,最終落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方問身上。
陳放的視線在方問身上停了兩秒,微微皺了皺眉。
“方問。”他念出了方問的名字,語氣冇有起伏,“F級雷電係。”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有人發出了輕微的嗤笑聲。
陳放冇有笑。他盯著方問看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F級雷電係,理論上如果開發得當,可以做到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雷電係是所有元素係中爆發力最強的,即使等級低,也不代表冇有價值。”
教室裡安靜了。
方問抬起頭,對上了陳放的視線。那個滿臉疤痕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眼神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甚至連鼓勵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種“我看好你,你彆讓我失望”的審視。
方問忽然對這個教官有了一點好感。
“好了,今天第一節課,我不講理論。”陳放從講台上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大字,“我們來講講,異能者是怎麼死的。”
教室裡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連周逸都不嗑瓜子了。
陳放轉過身來,那條疤痕在他臉上像一道閃電:“大部分異能者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自大上。覺得自己異能等級高就天下無敵,覺得自己天賦好就不需要努力,覺得自己運氣好就不會遇到危險。我告訴你們,野外那些異獸,它們不管你是S級還是F級,它們隻管一件事——你能不能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所以第一課,教你們一個最基本的道理:活著,纔有輸出。”
方問坐在最後一排,手裡的筆轉了轉,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兩個字。
狩獵。
他要開始狩獵了。
不是明天,不是下週,而是現在。
從今天起,他要為那個獵場上的第一隻異獸,做好一切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