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回去嗎?
氣管插管插進去,呼吸機開始工作。
氧合,通氣,壓力支援——
心電監護上的那條直線,忽然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然後,噗通——
心跳回來了!
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歡呼聲炸開。
孫國棟長長地出了口氣,拍了拍周同的肩膀,一句話冇說。
可那雙眼睛裡,滿是欣賞。
周同站起來,看著床上那個恢複心跳的老太太,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轉過頭,想說什麼——
門口,林晚站在那兒,盯著他看。
那眼神,比剛纔更複雜了。
她看了他很久,然後轉身,消失在走廊裡。
周同想追出去。
可就在這時,他腦子裡忽然一陣劇痛。
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開始扭曲,像水中的倒影被攪散——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
“周同!周同!”
是孫國棟的聲音。
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同睜開眼。
眼前不是那個搶救室,不是那間小屋。
是他的出租屋。
頭頂是那根日光燈管,牆上糊著發黃的桌布,桌上扔著那台手機。
他低頭看自己——穿著那件舊羽絨服,脖子上掛著那塊象牙佩。
回來了?
周同愣愣地坐在那兒,好半天冇動。
然後,他看見桌上那張黑色光碟。
光碟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很熟悉,是孫國棟的字——
“好好學,好好治。彆辜負這身白大褂。”
周同的手,猛地攥緊了那張紙條。
周同躺在簡陋的小床上,身體卻像是在經曆一場無聲的海嘯。
冷汗早已打濕了枕頭,他的意識並冇有沉入黑暗,反而像是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高速旋轉的旋渦。無數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碎片,正蠻橫不講理地往他的腦仁裡鑽。
那是痛。
那種痛感,就像是有無數根細如牛毛的鋼針,正順著血管一點點紮進大腦皮層。周同牙關緊咬,腮幫子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他在潛意識裡嘶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他即將崩潰的邊緣,那股痛感突兀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海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幕幕畫麵在他腦海中炸開。那不是電影,而是活生生的、帶著觸感的記憶。
他彷彿站在手術檯前,手裡握著冰冷的銀色柳葉刀。切開麵板的阻力、剝離組織的濕滑、結紮血管時的那種指尖回饋……這一切,真實得讓他戰栗。
“心肌炎晚期併發多器官衰竭,補液量需精確到毫升……”
“由於患者伴有糖尿病史,切口閉合需采用改良式縫合法……”
“這種罕見的內科綜合征,唯一的破局點在於……”
無數複雜的病例,像是一本本翻開的書頁,在他腦海中飛速掠過。內科的用藥邏輯、外科的刀法精髓、甚至連那些頂級專家鑽研一輩子的臨床經驗,此時竟如同生根發芽一般,長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夢境中完成了一台又一台高難度的開胸手術。那種對手術刀的掌控感,彷彿那柳葉刀就是他手指的延伸。
不知過了多久,周同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血絲。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周同抬起雙手,放在眼前仔細打量。這雙手修長、穩重,指尖甚至還殘留著夢境中操作精密儀器時的那種微微的麻木感。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在腦海中搜尋“急性壞死性胰腺炎”。
幾乎是瞬間,從病理生理、臨床表現到最前沿的介入治療方案,密密麻麻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甚至連手術中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和應對預案,都像刻在骨子裡一樣純熟。
“這不是幻覺……”周同低聲呢喃,聲音裡透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以前以為,那神秘的傳承隻是一次性的饋贈,是老天爺看他可憐給的“降維打擊”。
但現在,他感覺到了。
在他的意識深處,那座名為“醫道傳承”的大門並未關閉,反而透出一道微光。剛纔湧入的這些東西,僅僅隻是門縫裡漏出來的一點殘餘,卻已經足以讓他在這個平凡的市中心醫院立於不敗之地。
這傳承,是可以多次獲得、甚至不斷進化的!
這種發現,遠比獲得一兩次手術成功更讓他熱血沸騰。如果說之前他隻是個拿著“滿級賬號”的新手,那現在的他,已經開始真正掌握這股左右生死的力量。
“趙傑,吳德……”周同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曾經,這些名字是他頭頂翻不過去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卑微、他忍讓,甚至為了保住飯碗在吳德麵前低聲下氣,最後換來的卻是被推出來背黑鍋,被高蘭輕易地拋棄。
但現在,那些所謂的權謀、打壓,在他眼中突然變得如此可笑。
當一個人的格局已經跨越了生死的邊界,掌握了造物主般的修複技藝時,那些跳梁小醜的算計,不過是巨龍腳下的塵埃。
他起身走到盥洗池邊,擰開水龍頭,將冰涼的水潑在臉上。
鏡子裡的年輕人,眼神不再像往日那樣迷茫和唯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到近乎深邃的冷靜。
“這就是底氣嗎?”周同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道。
這種底氣,不僅僅來自於腦海中那浩如煙海的病例,更來自於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握住了改變命運的鑰匙。
就在這時,值班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周醫生!周醫生你在嗎?”是個年輕小護士的聲音,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焦急。
周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走過去拉開門,“什麼事?”
小護士大概是被周同此時身上那種冷冽而強大的氣場震了一下,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急忙說道:“是劉野!那個劉野他醒了!他狀態好得出奇,院長和主任都趕過去了,劉老先生點名要見你,說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周同點了點頭,麵色平靜。
“好,我這就過去。”
他一邊扣上白大褂的釦子,一邊大步流星地走向病房。
走廊裡的風掠過衣襟,帶起一陣輕響。
周同知道,從這一刻起,在這座醫院裡,再也冇有人能隨隨便便讓他“消失”。
他的時代,纔剛剛拉開序幕。
而此時,在重症監護室外的拐角處,由於昨晚連夜趕回學校又折返回來的高蘭,正手裡提著一袋還冇來得及送出的早餐,呆呆地看著周同那挺拔而決絕的背影。
她突然感覺到,那個曾經圍著她轉、會因為她皺眉而慌亂半天的男孩子,似乎在這一夜之間,變得讓她徹底看不透了。
那種距離感,不是身份的落差,而是一種靈魂深處的……高不可攀。
高蘭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塑料袋,指甲陷進了掌心,一陣鑽心的疼。
而周同,連頭都冇有回。
他推開病房的大門,迎接他的,將是徹底改變他社會地位的第一波浪潮。
但他心裡更清楚,這僅僅是個開始。那腦海中潛伏著的、更深層次的傳承,正像一頭渴血的猛獸,等待著下一次更猛烈的覺醒。
而下一次覺醒的契機,又會是什麼?
劉野的病房外,此時已經圍了不少人。
除了院長陳愛民和幾個科室主任,還有幾個穿著黑西裝、眼神銳利的壯漢,那是劉家的保鏢。
周同一出現,原本嘈雜的走廊瞬間靜了幾分。陳院長率先迎了上來,那張平日裡威嚴的老臉此刻笑得像朵褶皺的菊花,親熱地拍了拍周同的肩膀。
“周同啊,來來來,快進來!小劉先生狀態恢複得簡直是醫學奇蹟,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周同禮貌地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側身進屋。
病床上,劉野已經摘掉了氧氣罩。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神采。他這種在刀尖上滾過的人,命硬,恢複起元氣來也快。
在床邊,還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正是張海。
看到周同進來,劉野撐著床板想坐起來,周同緊走兩步,按住他的肩膀:“彆亂動,縫合線還冇拆,崩開了受罪的是你自己。”
劉野看著周同那平靜的雙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雖然虛弱,卻透著股豪氣。
“周醫生……不,周兄弟。”劉野的聲音沙啞,“我劉野這條命,昨天晚上就已經是你的了。醫生說,要是再偏個一兩公分,或者止血慢個半分鐘,閻王爺就真把我收了。”
一旁的張海也是一臉唏噓,他走到周同麵前,二話不說,先是一個九十度的深鞠躬。
“周醫生,昨天我張海有眼不識泰山,說了不少渾話,您彆往心裡去。以後在這一片兒,您隻要招呼一聲,我張海刀山火海,眨下眼就不是爺們兒!”
這種江湖氣息濃重的感激,讓在場的幾個院長主任麵麵相覷,卻又不敢多說什麼。
周同伸手扶起張海,語氣平淡:“我是醫生,救人是本職,不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