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拳,都帶著他無處發泄的怒火。
為魏東海的逍遙法外。
為那個死不瞑目的女大學生。
也為李銳剛才那個充滿殺氣的眼神。
“張子謙……魏東海……”
王剛喘著粗氣,停下了動作,額頭抵著還在微微晃動的沙袋。
他在想一個很危險的問題。
當陽光照不到角落,當法律的利劍在金錢和權力的盾牌麵前捲刃,那些絕望的人該怎麼辦?
那個女大學生的父母,在得知兇手去“療養”後,會怎麼想?
李銳在信仰崩塌後,會變成什麼樣?
就在這一刻,王剛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韓驍那張臉。
那張同樣曾經屬於體製內,同樣曾經滿懷熱血,最後卻因為一場“意外車禍”而徹底墜入黑暗,化作“異常”。
“我們……是不是正在親手製造怪物?”
王剛喃喃自語。
如果司法無法給受害者一個公道,那麼受害者就會自己去討一個公道。
陳國華是第一個,許素媛是第二個,韓驍是第三個。
那麼,那個女大學生的父母會不會是第四個、第五個?
王剛打了個寒顫。
這種想法太危險了。
作為警察,他不該共情罪犯,更不該質疑他所維護的秩序。
無論韓驍和許素媛有多大的冤屈,他們在金茂大廈製造的殺戮,他們對公共安全的威脅,都是實實在在的犯罪。
“我是警察。”
王剛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唸了一遍。
“我的任務是抓住他們,阻止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擺好格鬥架勢。
眼神中的迷茫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硬的鋼鐵意誌——至少在表麵上是這樣。
“砰!”
又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沙袋上,震起一片肉眼可見的塵埃。
——————
晨曦市第八區,地下室,十四日夜。
韓驍手中握著一把自製的彈弓。
Y字形的叉架是用硬木削製而成,經過了火烤和油泡,堅硬如鐵。
而那兩根皮筋,則是韓驍從輪胎內胎上裁下來的,擁有著驚人的張力和回彈係數。
自從金茂大廈一戰,那把從鐵手屍體上繳獲的手槍已經徹底沒了子彈,變成了廢鐵。
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獲取槍支彈藥的風險太大,且容易暴露。
因此隻能依賴這些不起眼的武器。
這把彈弓在普通人手裏或許隻是個威力稍大的玩具,但在韓驍手中,配合【動能偏轉】的能力,它就是一把無聲的狙擊步槍。
他可以將精神力附著在飛出的鋼珠上,哪怕初速不如子彈,但通過不斷的微觀動能加速和彈道修正,這枚鋼珠足以在百米內擊穿頭骨,而且——沒有槍聲,沒有硝煙反應。
桌子的另一側,許素媛正在檢查她的裝備。
“滋滋——!!”
兩道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炸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除了電擊器,她的腰間還別著一把匕首,口袋裏則裝著幾根長鐵釘和一把小鎚子。
這是韓驍為她設計的“必殺技”——利用【虛空穿行】接近目標,或者利用【虛空禁錮】將敵人定身,然後將鐵釘虛化,直接送入敵人的心臟或大腦,再解除虛化。
理論上,這比任何子彈都要致命,且無法防禦。
“這就是我們要帶的所有東西了。”
韓驍放下彈弓,指了指桌上攤開的地圖,那是南山慈安養老院的地下管網圖。
“復盤一下戰術。”韓驍的聲音低沉,“你的任務是利用‘虛空穿行’能力,確認魏長壽的位置。一旦發現目標,立刻控製。”
“如果遇到守衛……”韓驍停頓了一下,眼神微冷,“普通保安,擊暈即可。若是魏氏的死忠,或是攜帶武器的核心護衛……”
許素媛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電擊器:“距離近就禁錮後電擊。距離遠,我會給出坐標。”
“我會負責遠端清除。”韓驍拿起一枚鋼珠,在指間轉動,“最後階段,我也會進入養老院,抵達魏長壽的房間。在那之前,確保通道乾淨。”
許素媛看著韓驍手中那略顯簡陋的武器,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韓叔……”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魏東海去養老院,身邊肯定帶著最精銳的力量。雖然高天佑死了,但他那樣的人,肯定還有更厲害的保鏢。我們隻有兩個人,而且武器這麼簡陋……真的夠嗎?”
金茂大廈那一晚的絕境還歷歷在目。
如果不是韓驍拚著廢掉一根手指爆發出的那一擊,他們恐怕已經變成了篩子。
韓驍沉默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那裏,小指的位置空空蕩蕩,隻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他慢慢地握緊拳頭,感受著掌心中某種無形力量的流動。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良久,韓驍緩緩開口,“我的能力衍生出了【動能汲取】,上次我隻能被動地汲取敵人打過來的攻擊,然後釋放。”
“但如果……我主動利用【動能偏轉】,把周圍環境中的動能——風的動能、樹葉搖擺的動能,甚至我自己運動產生的動能——全部強製偏轉,匯聚到我自己的身體裏呢?”
許素媛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樣的話,我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汲取’到超乎想像的龐大動能。然後再利用偏轉能力,將這股狂暴的能量極度壓縮,聚焦在一個點上釋放出去。”
“理論上,那一擊的威力,會遠超金茂大廈的一擊。甚至……可以媲美重炮。”
“但是……”許素媛的聲音有些顫抖,“上次隻是吸收了幾顆子彈和棍棒的動能,你的手指就沒了。如果是那種級別的能量……”
“那就是最後的底牌。”韓驍打斷了她,“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哪怕是一條胳膊,或者是這條命,隻要能拉著魏東海一起下地獄,都值得。”
許素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她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戰術設想,這是一份為了復仇早已寫好的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