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轉過走廊的拐角,一個身影引起了王剛的注意。
那人靠在牆壁上,頭顱低垂,整個人像是一張繃緊到極限後突然斷裂的弓。
……
但此刻,李銳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的一隻手死死地抵著牆壁,甚至在牆皮上扣出了幾道印子。
另一隻手緊緊攥著一份卷宗,紙張已經被汗水浸透,揉得皺皺巴巴。
哪怕隔著幾米遠,王剛都能感覺到這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低氣壓——那是憤怒,極致的憤怒。
“李銳?”
王剛停下腳步,叫了一聲。
李銳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睛裏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殺氣。
看清是王剛後,那股殺氣才勉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頹唐。
“王隊。”李銳的聲音很沙啞。
“怎麼這副德行?”王剛走過去,目光落在他手裏那份被揉爛的卷宗上,“剛出外勤回來?這案子……沒辦漂亮?”
“辦漂亮了。太漂亮了。”
李銳突然慘笑一聲,“人抓了,證據鏈閉環了,兇器找到了,連他媽的目擊證人都找到了兩個。按照流程,這就是個鐵案。”
“那你在氣什麼?”王剛皺眉。
李銳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製住胸腔裡即將炸開的火山,他猛地把卷宗舉到王剛麵前,手指顫抖地指著封麵上那個名字。
“張子謙。輝光製藥董事長的私生子。”
李銳咬著牙,語速極快:“這畜生尾隨侵入了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家裏……虐待了整整三個小時!那個女孩……那個女孩被發現的時候,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內臟大出血……她是活活疼死的!”
王剛的眼神冷了下來。
……
李銳猛地一拳砸在牆壁上,“咚”的一聲悶響。
“就在剛才,法院的裁定書下來了。張子謙患有嚴重的‘間歇性狂暴症’,案發時處於‘發病期’,無刑事責任能力。不予追究刑事責任,強製醫療。”
“精神病?”王剛眉頭緊鎖。
“狗屁的精神病!”
……
“結果輝光製藥給他申請了精神病鑒定,鑒定過程法院和檢察院的人都全程在場盯著。輝光製藥……不知道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通過檢測!”
“就憑這幾張報告,他就不用坐牢,不用償命!隻需要去那個什麼‘晨曦市安寧精神病防治中心’住一陣子,那是坐牢嗎?那是去療養!”
王剛沉默了。
他伸出手,想要拍拍李銳的肩膀,卻發現這年輕人的肩膀硬得像塊石頭。
這一幕太熟悉了。
魏東海也是這樣,哪怕死了那麼多人,哪怕證據確鑿,一個“立功表現”,一句“不知情”,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法律是公正的,但操作法律的人,有時候並不公正。
而那些擁有巨大資源的人,總能找到法律這張大網中的漏洞,像泥鰍一樣鑽過去。
……
“那一刻,我真想拔槍斃了他。”
李銳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雖然那裏現在空空如也。
王剛心裏一驚,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一把按住李銳的肩膀,手掌用力,像是在傳遞某種力量,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壓製。
“李銳!”王剛沉聲喝道,“把這句話爛在肚子裏!”
“可是那女孩的父母就在警局門口跪著!他們問我為什麼殺人犯成了精神病!我怎麼回答?我他媽該怎麼回答?!”
“那就閉嘴!”
王剛的眼神變得嚴厲,“鑒定結果是法院採納的,程式是合法的。你現在的任何質疑,都會被視作對司法權威的挑釁。你想幹什麼?想動用私刑嗎?”
李銳僵住了。
他看著王剛,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這就是現實。”王剛鬆開手,語氣放緩,“有些案子,不是隻要真相就能贏的。輝光製藥也好,魏氏集團也罷,這裏麵的水太深。你還年輕,別把自己搭進去。”
“回去洗個臉,睡一覺。這個案子已經結了,別再深究,也別在外麵亂說話。”
李銳沒有回答。
他隻是慢慢地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然後對著王剛敬了一個並不標準的禮,轉身離開。
看著那個年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王剛覺得那個背影比剛才更加佝僂,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這個年輕人的脊樑上斷掉了。
……
半小時後,地下訓練場。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空間裏回蕩。
王剛並沒有戴拳套,**的拳頭一次次重重地轟擊在沉重的沙袋上。
指關節早已磨破,滲出了血絲,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