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素媛默默地拿過韓驍身邊的戰術側包,將檢查好的彈弓、鋼珠袋和鋼釘一樣樣整齊地放進去。
她的動作很慢,彷彿想讓時間在這一刻停留得久一點。
“韓叔。”她低著頭,聲音很輕,“等這一切都結束了……報完仇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韓驍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許素媛,看向牆上那張貼在角落裏的照片。
照片上,那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旁邊站著溫婉的妻子。
那是支撐他活到現在的唯一動力,也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沒細想過。”
韓驍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穿透了這陰暗的地下室,看到了某個遙不可及的遠方,“也許,會先去她們娘倆的墳前坐坐,帶點她們愛吃的東西,告訴她們,壞人都死絕了。”
他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如果那時候還沒被警察抓住槍斃的話,大概會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開個修車鋪吧。當兵之前,我一直想開一個,我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修車挺好的,機器比人單純。”
“你呢?”韓驍看向許素媛。
許素媛把最後一枚鋼釘裝進包裡,拉上拉鏈。
“我想先給奶奶好好道個別。”她的眼眶有些發紅,“然後……可能重新去讀書?以前奶奶總說,隻要讀書就有出路。”
她抬起頭,看著韓驍,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你的修車鋪……需要人幫忙記賬嗎?我算數還行,而且……我也挺能吃苦的。”
韓驍愣住了。
他看著女孩眼中那微弱的希冀,那是兩個在黑暗泥潭裏掙紮的人,對光明的未來,做出的一點點奢侈的幻想。
就像是兩隻在暴風雨中依偎取暖的刺蝟,明知道前路是懸崖,卻還在商量著明天去哪裏看日出。
韓驍沒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拿起那個裝好的戰術包,背在背上。
“……先活過今晚再說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但他沒有拒絕。
“走吧。”
韓驍轉身走向門口,“該行動了。”
“記住我們的目標。”
韓驍推開地下室的鐵門,外麵的夜風灌了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們要先控製住魏長壽,然後耐心地等待。”
他的眼中閃爍著如狼一般的幽光。
“我要讓魏東海親眼看著,看著他最在乎的父親,在他麵前死去。我要讓他嘗嘗,那種明明擁有海量金錢和滔天權勢,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至親離去而無能為力的滋味。”
“那纔是對他最大的審判。”
“然後,送他下去團聚。”
許素媛跟在他身後,緊緊握著手中的電擊器,眼底深處,暗銀色的微光開始流轉。
“嗯。”
她輕聲應道,語氣中再無迷茫。
“讓他血債血償。”
——————
十五日淩晨兩點,南山慈安養老院。
特護病房門外,兩名保鏢悄無聲息地癱倒在陰影中。
他們體表完好,看不出明顯傷痕,但生命已然斷絕——
這是許素媛的手筆,利用能力將微小致命的物體送入了他們的體內要害。
特護病房內一片死寂,隻有心電監護儀的螢幕發出幽綠的光芒。
忽然,牆壁像是一幅受潮的水墨畫,泛起了一陣詭異的漣漪。
緊接著,許素媛的身影從牆壁中“析出”。
她就像是從另一個維度擠進來的幽靈,腳尖落地時沒有帶起一絲聲音。
她迅速環視四周,手中的電擊器處於待擊髮狀態,確認房間內沒有任何陪護人員後,快速走到門邊,輕輕拉開門。
幾乎在同一瞬間,韓驍迅疾無聲地閃身而入。
他反手輕輕帶上房門,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瞬間鎖定了房間中央那張醫護床上。
那裏躺著一個乾枯瘦小的老人。
是魏長壽。
出乎兩人意料的是,魏長壽顯然並未入睡。
老人靠在床頭,身上插著幾根導管,那張臉佈滿了褐色的老年斑,麵板鬆弛地耷拉在骨頭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具還沒來得及下葬的骷髏。
那雙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裏緩緩轉動,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了突然闖入的兩人身上。
沒有驚恐,沒有呼救,甚至連心電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都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
韓驍皺了皺眉,這種反常的平靜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但他沒有遲疑,快步走到床邊,手中鋼釺指著魏長壽。
“魏長壽。”
韓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已久的殺意,“你兒子魏東海,害死了很多人。今天,我想讓你幫他還一點兒債!”
魏長壽費力地喘息了幾下,嘴角竟然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討債?”
魏長壽的聲音雖然虛弱,每一個字卻咬得很清晰。
“年輕人,這麼多年了,找東海討債的人,排起隊來能繞這南山一圈。你們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這種平靜的漠然,讓許素媛握著電擊器的手緊了緊。
魏長壽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停留在韓驍那隻殘缺的右手上。
盯著那根斷指的截麵,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讓我猜猜。”
魏長壽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一個前特種兵,稅務局那個不識抬舉的硬骨頭,全家死絕了的韓驍,對吧?”
韓驍身邊氣壓瞬間降低。
魏長壽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目光又轉向一旁的許素媛:“還有一個,是從實驗室裡逃出來的……能穿牆的小丫頭,叫許素媛?”
他乾癟的嘴唇咧開,露出一口殘缺的牙齒:“東海手下那幫廢物的嘴裏,最近可沒少提你們的名字。能把他們逼到這份上,甚至摸到我這裏來……你們確實有點本事。”
韓驍的聲音冷了下來,手中的鋼釺抵住了魏長壽的咽喉,“既然你知道這麼多,就該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殺你。”
“殺我?”
魏長壽看都沒看脖子上的利器一眼,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費這麼大勁,摸過重重崗哨到我這把老骨頭床前,就為了殺一個即將死去的老人?”
他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你們是想用我來釣東海吧?還是想讓他也嘗嘗,親眼看著至親死在麵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