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掃了一眼，臉色驟變，原本就鐵青的臉此刻黑得像能滴出墨來。
王宏遠察覺到他的異樣，眉頭緊鎖：“怎麼了？”
“外圍的監控點傳回訊息。西南方向發現一支車隊，沒有開燈，正在高速向雲隱山莊方向移動。”鍾麟的聲音冷得像冰，“看車輛型號和編隊方式，是特種作戰單位的配置。”
他轉過頭盯著王宏遠：“你那邊有沒有收到軍隊調動的訊息？
王宏遠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搖頭：“沒有。省軍區、警備局、特種行動支隊，都沒有任何訊息。”
“那就是新成立的機構。”鍾麟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很可能是專門處理超凡事件的。之前幾次事件之後，上麵肯定成立了專門應對這種事的單位，許可權高到你根本收不到風聲。”
王宏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是烈陽省三號政務委員，轄區內發生軍事調動他居然毫不知情，這個機構的層級高到讓他後背發涼。
鍾麟抓起對講機，手微微發抖：“後備隊，加速進場。有官方武裝正在向你們的方向移動，推測是特種作戰單位。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必須在他們到達之前完成抓捕和撤離。”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帶著背景裡引擎的轟鳴聲：“收到。後備隊加速進場，預計六十秒後到達雲隱山莊外圍。”
鍾麟放下對講機，盯著螢幕上的廢墟畫麵：“給你們五分鐘。必須在五分鐘內拿下那兩個樣本，然後消失。如果被官方的人堵住，不用我教你們怎麼做吧？”
“明白。”
對講機裡傳來乾脆的回應，鍾麟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管對方是什麼機構，這兩個樣本他必須拿到手。
……
宋明章趴在焦土上，嘴角的血沫混著灰塵往下淌，遠處傳來的引擎聲越來越近，明黃色的車燈光束開始在廢墟外圍掃射，晃得他眼睛發疼。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掃來掃去的光束，又轉回來看著劉震和孟昭文，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詭異。
“聽見了嗎？我背後的人來了。對付你們，我們可是做了萬全準備。”他的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牽扯到肩膀的傷口，疼得他倒抽冷氣。
他的目光落在孟昭文身上，落在那張蒼老的臉上，語氣裏帶著刻意的嘲諷：“以衰老為代價的爆發，你還能用幾次？我們的人卻是源源不斷！”
他嚥了一口血沫，咳嗽了兩聲，咳出更多的血：“放了我，你們還能活。殺了我，你們一定活不了！”
遠處傳來翻越圍牆的聲響，手電筒的光束開始在廢墟邊緣掃來掃去，雇傭兵的喊叫聲隔著灰塵傳過來，越來越近。
“你們可要想好了！”宋明章的聲音漸漸強硬起來，他在陳述一個他認為已經註定的事實，他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像是一個已經算出棋局終局的棋手。
劉震走到宋明章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冰碴子一樣，讓宋明章的聲音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你剛才說，放了你我們還能活？”劉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們談條件？”
孟昭文走上前，低頭看著趴在焦土上的宋明章。
他的腳步很穩，雖然背駝了，頭髮白了，可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棵經歷了千年風雨依舊不倒的古鬆。
宋明章抬起頭，看見那雙眼睛——整張臉都是白的，頭髮白，臉色白，隻有瞳孔是黑的，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你……”他的聲音卡住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孟昭文蹲下來，凝視著他，身上的風衣下擺掃過焦黑的泥土。
“你讓我哥去死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沒想過今天吧？”
宋明章的嘴唇在哆嗦。
“你把我七年的證據當廢紙扔的時候，”孟昭文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指甲陷進去，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沒想過今天吧？”
宋明章想往後躲，腳踝上的藤蔓纏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你把我關進精神病院，綁在床上打了三個月安定的時候，”孟昭文湊近他的臉，近到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蒼老的倒影，“也沒想過今天吧？”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像一把刀劈開夜風。
“但我每一天都在想。”
宋明章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張到最大，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流聲。
“我想這一天，想了太久！”孟昭文的另一隻手按在焦土上，樹根從地底湧出，纏住宋明章的四肢，“今天我終於等到了。”
他的手指收緊，樹根猛地將宋明章從地麵提起來，懸在半空。
“就算等會你的人都到了，”孟昭文仰頭看著他，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像鐵鎚砸在鋼板上，“就算他們把我打成篩子。”
他站起來，腰桿挺得像一桿槍。
“我也要先把你弄死！”
話音剛落，無數根粗壯的樹根從地底湧出，瞬間纏住了宋明章的四肢，深深勒進他的皮肉裡，勒得他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樹根猛地收緊，宋明章的身體被從地麵提起來，懸在半空，四肢被向四個方向拉扯，疼得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音在廢墟上空回蕩，久久不散。
孟昭文站起來，仰頭看著懸在半空，渾身抽搐的宋明章，像在看一件早就該銷毀的垃圾。
“你在審判庭上肆無忌憚地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世上沒有公道。”
劉震走到孟昭文身邊，右手五指張開，對準懸在半空的宋明章。
幽藍的電弧從他掌心湧出，順著那些纏在宋明章四肢上的樹根蔓延而上，瞬間包裹了他的整個身體。
藍白色的電光在宋明章身上跳躍，滋滋作響，他的身體劇烈地弓起，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嘴張到最大，卻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