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桌上的對講機，聲音急躁而冰冷：“後備隊，我是鍾麟。你們現在進場，接管戰場。活的帶走，死的也要帶走，一具屍體都不許留給別人。”
對講機那頭傳來短促的回應：“收到。後備隊兩分鐘後到達雲隱山莊外圍。”
鍾麟放下對講機，轉頭看向王宏遠：“讓你的人準備接應。樣本到手之後直接轉移去邊境的秘密實驗室，走地下通道，不許走任何公開路線。”
王宏遠凝重地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親信的號碼。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還在微微蠕動的樹根，後脊骨一陣陣發涼——幸虧他們沒有好大喜功，親自上場，否則這天災般的能力，一樣逃不過。
這兩個人的潛力，比之前所有的超凡者加起來都要可怕。
……
彈坑裏，劉震收回按在孟昭文肩膀上的手。
指尖的電弧徹底熄滅了，他的整條手臂都在劇烈顫抖，像篩糠一樣晃得厲害，傷口處的血因為發力而再次湧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
剛才那一下消耗了他體內大量的生物質能，現在需要緩一緩。
孟昭文的手掌還按在地上，那些裸露在地麵上的樹根還在微微蠕動，但表麵的藍白色電光已經漸漸褪去，重新變回了深褐色的普通木質，隻有指尖觸碰的地方還殘留著微微的麻痹感。
地底深處那些沉睡了數百年的古木根係已經重新沉寂下去，像完成了使命的老兵，靜靜縮回了土層深處。
劉震蹲下來，盯著孟昭文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
不過才幾秒鐘，這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原本烏黑的頭髮全白了，連一根黑絲都找不到，像落了滿頭的霜；
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從眼角蔓延到下頜；
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出，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也矇著一層淡淡的灰，隻有看向他的時候，才會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你少了多少年？”劉震的聲音發啞。
孟昭文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嘴角沾著的血沫順著下頜往下滴，語氣卻很平靜：“十年。”
劉震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隻有眼眶裏的熱氣往上湧，逼得他不得不仰頭眨了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知道十年壽命意味著什麼，知道孟昭文把全部的希望都壓在了這一次搏命上，知道這個人是把自己的命拿出來，和他一起換這場復仇的勝利。
孟昭文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看上去比哭還讓人心疼：“值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廢墟上那根貫穿宋明章肩膀的樹根開始緩緩收縮，木質的紋路一點點收緊，像收緊的絞索。
宋明章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被樹根拖著從廢墟上滑下來，碎裂的混凝土塊在他身下滾落，鋒利的邊緣劃破他的後背，割開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在灰色的廢墟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像一條蜿蜒的蛇。
他被拖過倒塌的牆體，拖過散落的扭曲鋼筋，拖過那些被樹根貫穿和雷擊烤熟的雇傭兵屍體，粗糙的地麵磨破了他的膝蓋和手掌，嵌進去無數碎石子和玻璃渣。
樹根把他拖到彈坑邊緣，狠狠一甩，把他像破布娃娃一樣扔在焦黑的泥土上。
宋明章趴在地上，渾身是血，貫穿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整條右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連抬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衣服爛成了布條，上麵沾滿了灰塵、血漬和混凝土碎渣，臉上全是灰和血，頭髮被剛才的電火花燒焦了一半，散發出一股難聞的焦糊味。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左手撐在地上，剛撐起半個身體，傷口的劇痛就讓他眼前一黑，手臂一軟，又重重趴回了地上。
他咬著牙試了第二次，左手剛撐住地麵，一根細如髮絲的藤蔓悄無聲息地從泥土裏鑽出來，纏住了他的腳踝，輕輕一拽，他又結結實實地摔了下去，臉磕在一塊尖銳的混凝土碎塊上，磕破了額頭，鮮血瞬間糊住了左眼。
他抬起頭，看見彈坑裏站著的兩個人。
一個渾身浴血，穿著破破爛爛的夾克，左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指尖偶爾閃過一點幽藍的微光，眼神冷得像冰；
一個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溝壑，穿著件破了好幾個洞的深灰色風衣，左手還按在地上，眼神亮得像兩團燒到極致的火。
宋明章忽然笑了，笑得滿臉是血，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混著灰塵，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可語氣裡還帶著最後一點屬於上位者的傲慢：“你們以為殺了我就能結束？”
……
昭明市郊外，利刃大隊的裝甲車隊在夜色中疾馳。
三輛特製的防暴裝甲車首尾相接，車燈全滅，隻有儀錶盤上微弱的冷光映著車內士兵冷硬的臉，每個人手裏都握著最新式的武器，身上穿著防電弧、防切割的特製作戰服，領口別著異常事務總署的銀色徽章。
嶽勝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無線電耳機裡傳來小林的聲音：“雲隱山莊方向的能量波動已經平息。外圍觀察哨報告，山莊方向有大規模交火的跡象，火光和爆炸聲持續了數分鐘，現在整座山莊都被灰塵蓋住了，看不清裏麵的情況。”
嶽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轉頭看向駕駛座的士兵：“我們還要多久？”
“還需要七分鐘。”士兵回答道。
“再快點！”嶽勝命令道。
士兵腳下又狠狠踩了一腳油門，裝甲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速度又快了幾分，在空曠的盤山公路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這一次，他們不能再遲到了。
……
車窗外，昭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雲隱山莊的方向，天邊隱約泛著一抹暗紅色的光，像被血染紅的雲。
訊號監測車裏，鍾麟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外圍監控點發來的緊急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