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孟昭文猛地拽住他的衣領,把他往彈坑裏按。
一枚陶瓷子彈擦著劉震的太陽穴飛過去,打在後麵的泥土裏,濺起的泥點子打在他臉上,疼得他一縮。
狙擊手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位置,再晚半秒,那顆子彈就會穿進他的腦袋。
“乾擾器開著,耦合用不了。”劉震抹了一把鼻血,聲音發顫,不是怕,是疼的,“隻能硬來。”
說話間,雇傭兵已經推進到了距離彈坑不到五十米的位置,火焰噴射器的火光再次亮起,橘紅色的火龍兜頭罩了下來。
劉震抱著孟昭文往側麵翻滾,灼熱的氣浪擦著後背過去,把他的外套燒出了好幾個洞。
左肩的傷口被扯動,血又開始往外湧,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電弧上,滋啦一聲冒出白煙。
他咬著牙,在奔跑中死死盯著雇傭兵的陣線,等著換彈的間隙。
這些人配合得太默契了,三個人一組,一個開槍,一個換彈,一個用火焰噴射器壓製,根本不留任何空隙。
劉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肺裡像灌了鉛一樣沉,左腿也開始發軟,體力在飛速下降,再這麼耗下去,最多十分鐘,他們就要被耗死在這裏。
終於,最前麵那組的火焰噴射器發出“哢噠”一聲空響。
換彈間隙!
“就是現在!”劉震一把推開孟昭文,轉身迎著槍口沖了上去,掌心的電弧暴漲,不再是耦合那種精細的操控,而是從自身體力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高壓放電。
幽藍的電流從他掌心噴薄而出,直直打在那名剛換下空燃料罐的雇傭兵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渾身抽搐著單膝跪地,手裏的燃料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缺口開了!
劉震剛要往前沖,左側的雇傭兵立刻補了上來,火焰噴射器再次噴出火舌,逼得他不得不後退。
同時,頭頂的狙擊槍響了,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去,在他上臂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後麵的雇傭兵迅速補上了空缺,剛開啟的缺口瞬間又被封死了,連一點縫隙都沒留。
“那就繞!”劉震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拽著孟昭文往左側跑,試圖從側翼找機會。
孟昭文被他架著跑,另一隻手始終按在地上,指尖瘋狂地往土裏探,試圖找到哪怕一丁點殘存的根係。
這片草坪的土層被翻整過不止一次,所有原生植物的根都被挖走了,底下是夯實的三合土,隻有幾縷幾乎枯死的草根,像快要斷氣的線。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點精神力注進去,那幾縷草根瘋了一樣往上長,剛鑽出地麵半米,就被迎麵而來的火焰燒得滋滋作響,瞬間變成了焦炭。
“不行……”孟昭文的嘴角滲出一絲血,“根太淺了,燒得太乾淨……”
他的精神力已經見底了,強行催生草根的反噬讓他頭疼欲裂,眼前一陣陣發黑,左腿的傷越來越重,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試過三次催生,三次都被火焰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灰燼都沒剩下。
敵人的準備太充分了,連每一株可能被他利用的草根都提前清走了,這片開闊地,就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屠宰場。
劉震也注意到了電磁乾擾器的規律。
每執行三十秒,就會有兩到三秒的停頓,應該是裝置過熱需要短暫停機散熱。
這個視窗太短了,短到幾乎抓不住,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他把這個發現告訴孟昭文的時候,孟昭文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三秒,連完成共振都不夠,更別說發起攻擊了。
第一次視窗出現的時候,劉震拚盡全力把精神觸角散出去,剛觸碰到最前麵那名雇傭兵的神經,乾擾器就再次啟動了。
劇烈的反噬讓他踉蹌了一下,撲倒在地,臉蹭在焦土上,蹭掉了一層皮。
他爬起來的時候,滿嘴都是泥和血,吐了兩口,又繼續跑。
第二次視窗出現得比預計的晚了一秒。
劉震這次學乖了,沒貪心,隻把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最前麵那名雇傭兵的心臟位置,電流瞬間擊穿了對方的作戰服,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缺口又開了!
“沖!”劉震架著孟昭文,拚盡最後一點力氣往缺口沖。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他們快要衝出缺口的瞬間,右側的雇傭兵及時補了位,火焰噴射器的火舌橫著掃過來,逼得他們不得不後退。
同時,狙擊手的子彈打在他們腳邊,濺起的泥點子迷了眼睛,等劉震揉掉眼裏的泥,缺口已經再次被封死了。
隻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火牆和子彈一步步把他們往草坪邊緣逼,身後就是火網的封鎖線,再退,就要被火龍吞進去了。
兩人被逼進了最後一個榴彈炸出來的彈坑裏,背靠著冰冷的坑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劉震的左肩已經不流血了,血快流幹了,整條胳膊涼得像冰,左腿褲管被血浸得能擰出水來,站都站不穩。
孟昭文的臉色白得像紙,呼吸輕得像羽毛,好像隨時都會暈過去。
短暫的,不安全的喘息。
劉震伸手摸向懷裏,指尖碰到了那張被塑料膜包好的照片,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了,卻還是平整的。
他把照片掏出來,藉著遠處主樓的燈光看,照片上的女人笑著,男孩缺了一顆門牙,也笑著,陽光落在他們臉上,暖得晃眼。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兩人的臉,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得發疼。
如果死在這裏,值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不能就這麼死了,還有宋明章,還有王宏遠,還有那麼多欠了債的人,他們還活著,還在逍遙法外。
他抬頭看向主樓的方向,三樓書房的燈還亮著,他知道,宋明章就在那扇窗戶後麵,看著他們像困獸一樣掙紮,像看一場笑話。
常規手段沒用,敵人的準備太充足了,體力和精神力都見底了。
劉震沒有閉上眼睛,他看向身邊的孟昭文,眼神裡沒有絕望,隻有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