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火焰噴射器,射程八十米,覆蓋麵積半個足球場大小,火龍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草坪上的觀賞草瞬間捲曲焦黑,騰起刺鼻的焦糊味。
灼熱的氣浪舔過後背,劉震能聞到自己的頭髮燒焦的糊味,他抱著孟昭文往側麵翻滾,火星擦著胳膊飛過,燙得麵板一陣刺痛。
孟昭文的衣袖已經燃了起來,他用手掌拍滅火焰,掌心瞬間燙出一排水泡,細密的血珠從水泡邊緣滲出來。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手指瘋狂地往土裏插,試圖喚醒那些已經被烤得乾透的草根,但什麼都喚不醒——這片土地的生機早就被人為清空了,連一點能催生的種子都沒留下。
第一波火焰剛過,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
四輛黑色的越野車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衝進草坪,輪胎碾過焦黑的草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頂架設著的自動榴彈發射器同時開火。
是閃光爆震彈——六枚彈同時在空中炸開,刺目的白光瞬間填滿整個空間,比正午的太陽還要亮上十倍,劉震的視野瞬間變成一片空白,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緊接著是超過170分貝的巨響,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耳膜上,耳朵裡隻剩下尖銳的蜂鳴聲,什麼都聽不見,胃裏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下意識地蜷縮身體,雙手護住頭部,但那無孔不入的聲浪還是穿透耳膜,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連指尖的電弧都晃了晃。
第三波攻擊緊跟著到來。
那是精準的點射。
四名狙擊手從主樓屋頂開火,特製的陶瓷子彈擦著劉震的身體鑽進他身側的泥土,發出噗噗的悶響。
不是要他的命——是要把他釘死在這片開闊地裡,不讓他有任何機會移動。
子彈落在身體周圍不到半米的地方,濺起的泥土打在臉上,劉震卻連動都不敢動,他看不見,也聽不清,一旦起身就會成為活靶子。
從第一根鋼筋破土到第三波射擊結束,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
灼痛像燒紅的針,一下下紮進劉震的神經末梢。
左肩的彈片嵌在肉裡,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傷口發疼,溫熱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滾燙的焦土上,瞬間就被蒸成了暗紅色的印子。
耳鳴還在嗡嗡作響,像是有人拿著鎚子在他太陽穴上不停敲打,視野邊緣還飄著閃光彈留下的重影,看什麼都像矇著一層毛玻璃。
右腿從膝蓋往下全是麻的,想動一下,鑽心的疼就順著骨頭縫往上竄。
身後的火焰噴射器又響了。
橘紅色的火龍舔著地麵卷過來,草坪上殘存的草葉瞬間捲曲碳化,刺鼻的焦糊味混著硝煙味往鼻子裏鑽,灼熱的氣浪烤得後背的衣服都快燃起來了。
沒有時間喘息,沒有時間處理傷口,死亡的陰影就貼在腳後跟,慢一秒,就要被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劉震咬著牙,右手撐著地想爬起來,剛支起半個身子,右腿一軟,又重重摔了回去。
胳膊肘蹭在粗糙的焦土上,磨掉了一層皮,火辣辣的疼。
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指尖狠狠掐進泥土裏,藉著那點力氣,硬生生把自己撐了起來。
同一瞬間,一隻冰涼的手伸過來,架住了他的胳膊。
是孟昭文。
他左腿的彈片還嵌在肉裡,褲管被血浸得發黑,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鏡片碎了一半,鋒利的玻璃碴子把臉頰劃開一道血口子,血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滾,落在焦黑的泥土上,暈開小小的暗色濕痕。
他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風衣口袋裏的牽牛花種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縫裏滲出來的血把種子殼浸得發亮。
“走。”孟昭文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沒多餘的話,架著劉震的胳膊就往側麵沖。
子彈打在兩人腳邊的泥土裏,噗噗作響,濺起的泥點子打在褲腿上,像一個個深褐色的洞。
火焰從左側掃過來,孟昭文拽著劉震猛地往右側撲,兩人滾進一個榴彈炸出來的淺坑裏,火星擦著劉震的頭頂飛過去,燒焦了他幾縷頭髮。
沒有任何安全的地方。
身後是密不透風的火網,左右兩側是越野車的封鎖線,頭頂有狙擊手的冷槍,每一寸移動的空間都被彈道封死了。
孟昭文半蹲在彈坑裏,快速掃視著四周——主樓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睜著的眼睛,十二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雇傭兵從越野車後繞了出來,呈扇形一步步往前壓,手裏的槍口一致對著他們藏身的彈坑,腳踩在焦土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往前是主樓,是宋明章所在的地方,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往後是被火網封死的草坪邊緣,退無可退。
“隻能往前。”孟昭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衝進去,殺了宋明章,纔有活路。”
劉震點點頭,左手按在左肩的傷口上,用力一壓,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血反而流得更緩了些。
掌心躍出一縷幽藍的電弧,因為失血和爆震的影響,電弧比平時暗淡了不少,跳躍得也不穩,像風中殘燭。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胸腔裡火辣辣的疼,卻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十二個人,扇形推進,每三個人一組,交叉掩護,沒有任何死角。
最前麵的三個走得最慢,手裏的火焰噴射器還在往外冒著餘溫,是最大的威脅。
劉震盯著最右側那名雇傭兵的胸口,那裏是作戰服的縫隙,隻要電磁感應能起效,就能瞬間擊穿他的心肌,開啟一個缺口。
他閉了閉眼,把所有精神力都散了出去,試圖捕捉那三人體內的生物電場波動。
就在他的精神觸角快要觸碰到對方神經的瞬間,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從太陽穴炸開,像有人把燒紅的鋼針硬生生插進了他的腦子裏。
“呃——!”劉震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
是電磁乾擾器。
那些人早就準備好了針對他耦合電場的裝置,頻率恰好卡在人體神經電訊號的共振頻段上,他散出去的精神觸角像撞上了一堵帶電的牆,瞬間被攪得粉碎。
劇烈的反噬讓他眼前一黑,耳朵裡的嗡鳴聲更響了,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腔流出來,滴在手上,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