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裹著兩人翻過高聳的鐵柵欄,落在鬆軟的泥土上。
腐葉的潮氣順著褲腳往上爬,孟昭文半蹲下身,掌心貼著微涼的地麵,精神力順著四散的根係像水紋一樣蔓延開——土下的野草、牆根的爬山虎、不遠處灌木叢裡的荊棘,所有植物的脈動都順著神經傳入腦海,像一張鋪開的活地圖。
三秒後他睜開眼,對劉震微微點頭,“安全。”
東北方向四十米,第一處暗哨。
兩名守衛斜靠在老槐樹下抽煙,煙頭的紅光在黑暗裏一明一滅,抱怨工資太低的低語順著風飄過來,混在蟲鳴裡幾乎聽不清。
劉震貼著陰影摸過去,靴底踩在落葉上沒有半點聲響。
孟昭文蹲在原地,手指輕輕動了動,守衛腳邊的野草悄無聲息地長高了一寸,把可能產生的聲音都掐滅在萌芽裡。
十米。
五米。
劉震從黑暗裏暴起,右手像鐵鉗一樣扼住靠前那人的喉嚨,左掌同時按在另一人的後頸。
幽藍的電弧在掌心一閃而沒,兩人的身體瞬間僵直,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軟倒在地。
孟昭文的藤蔓從土下鑽出來,卷著兩人的腳踝拖進灌木叢深處,連燒到一半的煙頭都被野草捲走熄滅,地麵上隻剩下兩個淺淺的腳印,很快被夜露打濕的落葉蓋得嚴嚴實實。
第二處在西側假山後。
劉震從假山頂端躍下,下落的風聲被石縫裏的雜草消弭於無形,雙手同時按在兩名守衛的天靈蓋。
電弧順著顱骨鑽進去,兩人的眼睛猛地瞪大,隨即失去焦距,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
藤蔓從假山的縫隙裡鑽出來,拖著屍體隱入石後,連腳步聲都被石頭吸收得乾乾淨淨。
第三處,竹林邊緣。
孟昭文先用細如髮絲的藤蔓纏住哨兵的腳踝輕輕一拉,哨兵重心失衡往前栽倒的瞬間,劉震的指尖已經點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電弧一閃,哨兵的身體晃了晃,悄無聲息地倒在竹叢裡,壓得竹葉沙沙作響,像風吹過的聲響。
第四處、第五處、第六處、第七處。
二十分鐘,七處暗哨。
沒有槍聲,沒有慘叫,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沒有。
那些守衛就像被黑夜本身吞沒了一樣,隻剩下原地幾叢長得過分茂盛的野草,在夜風裏輕輕搖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人繼續向主樓方向移動。
孟昭文的掌心始終貼著經過的每一株植物,根係傳來的資訊一切正常——前方三百米,主樓燈火通明,三樓書房的燈還亮著,和這三天觀察到的一模一樣。
再往前是開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觀賞草矮而密,根係最多紮下去十厘米,傳遞不了什麼有效資訊,這在高檔住宅區太常見了,宋明章這樣身份的人,總不會任由雜草亂長。
劉震走在前麵,脊背挺得筆直,掌心攢著的細弱電弧時不時跳一下,像蟄伏的野獸。
七處暗哨的順利清除讓他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點,和靜園山莊那種連空氣都透著緊張的戒備感不同,這裏的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個普通的富人別墅區,看來宋明章確實沒想到他們能這麼快順著韓東城的線摸上來。
孟昭文跟在他身後半步,眼鏡片反射著遠處主樓的燈光,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貼在褲腿邊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還殘留著植物傳來的微弱脈動。
劉震的靴底踏上草坪的瞬間,腳下的觸感忽然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鬆軟的泥土,而是堅硬夯實、幾乎沒有彈性的地麵。
那些觀賞草的根係薄薄地鋪了一層,像一張偽裝用的地毯,底下是水泥一般的三合土,硬得硌腳。
他心裏咯噔一下,剛要開口,身後傳來孟昭文急促的呼吸聲。
“劉震。”
劉震猛地回過頭。
月光下,孟昭文蹲在地上,右手五指深深插進泥土裏,整個人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三秒、五秒、十秒——對一個需要與植物建立共鳴的能力者來說,十秒的沉默就是最響亮的警報。
孟昭文抬起頭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掌心在褲子上蹭掉沾著的泥土,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砸在劉震心上,“我的眼睛瞎了。”
“從我們腳下開始,土是死的,連半條能紮進去的根都沒有。我的意識往下探不到三十厘米就碰到了硬層,連外圍鬆林的根係都到這裏就斷了。”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我們可能中計了,敵人早有準備。”
劉震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那些從外圍一直蔓延過來的鬆林、竹林、灌木叢,在距離他們現在站立的位置大約兩百米的地方,像是被一刀切斷了似的,隻剩下整齊的草坪和修剪得圓滾滾的景觀樹,連一株能擋子彈的喬木都沒有。
他們現在站在空曠的草坪正中央,往前兩百米是亮著燈的主樓,往後兩百米是植被邊緣,四週一覽無餘,沒有任何遮蔽,沒有任何可以藉助的地形,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獵物。
這是一個精心選擇的殺戮場。
算準了他們會從植被茂密的後山摸進來,算準了孟昭文會依賴植物探路,算準了他們清除完外圍暗哨會放鬆警惕,特意留了這片開闊地,等他們走到最無處可逃的位置,再動手。
劉震的指尖瞬間跳躍起幽藍的電弧,他側身擋在孟昭文身前,對著主樓方向,等著那些必然會出現的敵人。
但敵人沒有從主樓出來,第一波攻擊來自他們腳下。
“哢嚓——”
劉震腳邊的土忽然炸開,三根兒臂粗的鋼筋從地麵彈射而出,呈品字形封死他的退路。
那是定位——鋼筋頂端綁著高亮度的冷光棒,刺目的綠光瞬間把兩人的身影釘死在空曠的草坪上,像舞台上被聚光燈籠罩的主角,連衣角的褶皺都照得清清楚楚。
“趴下!”
劉震猛地把孟昭文撲倒在地的同一瞬間,黑暗撕裂了。
主樓二層的所有窗戶同時炸裂,六道橘紅色的火龍從視窗噴湧而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兜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