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靜園山莊主臥。
韓東城站在窗前,手裏攥著一杯涼透的濃茶。
茶水錶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像是一層死皮。
好幾天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從未消退。
就像是有無數雙眼睛藏在黑暗裏,藏在草叢裏,藏在牆壁的縫隙裡,死死地盯著他。
他調看了所有監控,沒有異常;
派人搜遍外圍,沒有發現。
安保隊長信誓旦旦地保證莊園固若金湯,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但他信直覺——這東西救過他太多次。
在這個圈子裏混,能活到今天的,靠的不是運氣,是嗅覺。
對講機裡傳來安保隊長最後一次彙報,電流聲有些嘈雜:“韓總,一切正常。外圍暗哨全部到位,斷電預案隨時可以啟動。”
“保持警惕。”韓東城按下通話鍵,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今晚加三倍巡邏頻率。天亮之前,誰都別睡。”
“明白。”
他轉身看向牆上那張照片——二十年前,他和趙宏圖、宋明章在某個私人會所的合影。
三人意氣風發,舉著酒杯,笑容裡滿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趙宏圖已經沒了。
連屍體都沒找到。
下一個會是誰?
韓東城放下茶杯,瓷杯碰撞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臥室裡回蕩。
他走進臥室深處的密室,那裏有一部單獨的電話線路,不經過任何交換機,直連外部。
他撥出一個號碼,響了三聲,結束通話。
這是和宋明章的約定:如果今晚之後他沒有報平安,就啟動清理程式——銷毀所有關聯證據,切斷一切聯絡,甚至包括某些“知道太多”的人。
做完這一切,韓東城回到窗前,看著外麵寂靜的莊園。
景觀燈將花園照得如同白晝,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在夜風中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一群潛伏的舞者。
淩晨的風吹過,院子裏那些修剪整齊的冬青輕輕晃動。
韓東城盯著那些晃動的葉片,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風是從西北方向吹來的,但東南角的那叢冬青,葉子也在動。
而且,動的頻率不一致。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牽著它們,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招手。
他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扣住了窗檯邊緣。
“錯覺。”他低聲自語,“太緊張了。”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愈發強烈。
不僅僅是視覺。
他彷彿能聽到植物生長的聲音,聽到根係在土壤裡蔓延時推開石子的摩擦,聽到風穿過葉片時攜帶的秘密。
韓東城猛地後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想要下令讓人去檢查花園,但手指懸在按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說什麼?
說我覺得草在動?
那樣的話,手下會怎麼想?
他會變成一個疑神疑鬼的瘋子。
而瘋子,是活不長的。
韓東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恢復了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不管你是誰。”他對著窗外的黑暗低聲說道,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厲,“敢來靜園山莊,就得做好留下的準備。”
他轉身走向床邊,那裏放著一把特製的絕緣手槍。
今晚,註定無眠。
……
淩晨一點,靜園山莊外圍。
夜風如刀,割過裸露的麵板,帶來刺骨的寒意。
孟昭文蹲在距離圍牆三百米的灌木叢裡,手掌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地麵。
他的呼吸放得極輕,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
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根係,從掌心向下延伸,穿透層層土層,觸碰那些他提前三天悄然埋下的“種子”——牆根處頑強生長的野草、排水溝邊滑膩的苔蘚、甚至圍牆磚縫裏那株被人忽略的蕨類。
它們活著,它們在看,它們在聽。
十三處暗哨的位置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兩人一組,交叉視野,每四十分鐘換一次班。
最麻煩的是東北角那組——他們背靠探照燈,腳下沒有死角,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那束強光的掃視。
孟昭文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暗綠色的微光。
他側過頭,對身旁同樣隱沒在黑暗中的劉震比了個手勢:東北角,交給我。
劉震微微頷首,眼神沉靜如水。
他信任孟昭文,就像信任自己手中的電弧。
……
東北角暗哨,兩名保鏢正靠在牆邊,低聲交談著今晚枯燥的加班任務。
香煙的火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煙霧繚繞。
他們身後的牆根處,一株看似普通的野草在無風的夜裏輕輕顫動了一下。
草葉悄無聲息地生長,速度極慢,肉眼難以察覺。
它們貼著牆麵攀爬,繞過探照燈支架,細嫩的卷鬚像是有意識般纏上了電纜接頭。
細微的短路火花一閃,探照燈猛地熄滅。
“操,這破燈又壞了。”其中一人罵罵咧咧地起身,手電筒光束掃向牆根,準備檢查線路。
他剛走到牆根,腳下的水泥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細縫。
數十根細如髮絲的藤蔓鑽出,瞬間纏住他的腳踝。
他甚至來不及低頭看,藤蔓就已沿著小腿攀升,勒住喉嚨——收緊,窒息。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傳不出半米。
另一人察覺異常剛想出聲,頭頂垂下的爬山虎像活過來的蛇群,裹住他的頭臉,堵住口鼻。
掙紮持續了不到十秒,兩人癱軟在地,被藤蔓拖入綠化帶深處。
地麵恢復原狀,隻留下幾道新鮮泥土的痕跡,很快被夜風吹乾,彷彿從未有人存在過。
……
緊接著,孟昭文的植物軍團全麵啟用,整個山莊外圍的植被都在他的意誌下蘇醒。
西側暗哨,排水溝裡的苔蘚在瞬間瘋長,變成一片滑膩的陷阱。
兩名守衛踩上去的剎那,腳底一空,身體失去平衡。
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從溝底湧出的藤蔓拽入黑暗,連一絲水花都未曾濺起。
南側瞭望點,攀附在欄杆上的牽牛花悄然釋放出麻痹性花粉。
兩名守衛吸入後,意識迅速模糊,靠著欄杆緩緩滑坐下去,像是疲憊至極睡著了一樣——但他們再也不會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