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樓後門,門縫裏鑽進來的草籽早已在門廳地毯下生根發芽。
等巡邏隊經過時,藤蔓精準地纏住最後兩人的腳踝,輕輕一拉,兩人便如被絆倒般無聲倒地,陷入昏迷。
……
三十分鐘後,外圍十三處暗哨全部癱瘓。
孟昭文靠在冰冷的樹榦上,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長時間的精細操控讓他精神消耗頗大,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撐著牆壁站起來,對劉震的方向點了點頭。
自己的任務完成,接下來交給劉震。
劉震越過圍牆,腳尖落地時沒有帶起一絲聲音。
他像是一道幽靈,滑入了山莊的核心區域。
……
但意外總是在最平靜的時候發生。
劉震已經摸到主樓外牆二十米外,突然,一束探照燈掃過來。
不對,這跟孟昭文給的情報不一樣——這不是常規巡邏的節奏,是有人臨時改變了掃描角度。
劉震的身體貼著地麵,一動不動。
探照燈的光束從他背上掠過,最近的時候距離不到半米,灼熱感透過衣服傳來。
燈過去了。
他剛鬆一口氣,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巡邏隊,三人一組,正在提前換防——這也不在孟昭文偵察到的規律裡。
劉震沒有回頭,隻是聽聲音判斷距離: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他右側三米外是一叢冬青,但衝過去肯定會發出聲響,暴露行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叢冬青動了。
枝條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剛好容人鑽入的空隙。
劉震沒有猶豫,一個翻滾鑽了進去。
冬青枝條在他身後迅速合攏,連一片葉子都沒多顫。
腳步聲從冬青叢外經過,最近的時候,巡邏隊員的手電光束透過枝葉縫隙照進來,在劉震臉上晃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握緊戰術包裡的過載觸發器,指尖電流蓄勢待發。
腳步聲漸遠。
等周圍徹底安靜,劉震從冬青叢裡鑽出來。
是孟昭文發現了這裏的情況,並且操控冬青開的門。
兩人之間無需言語,這種生與死之間的默契,是在無數個絕望夜晚裏磨礪出來的。
……
接下來他貼著牆根向主樓移動,每一步都踩在孟昭文標記好的盲區——那些位置,植物的根係提前告訴他“這裏安全”。
抵達主樓外牆,劉震伸手觸碰牆體,指尖傳來微弱的金屬質感——銅網,果然在。
韓東城為了防他,真是下了血本。
但他早有準備。
從戰術包裡取出電能過載觸發器,這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欺騙”的。
他調整觸發器輸出頻率,讓它模擬正常家用電器的微弱電流波動,貼在牆體上。
銅網感應到“正常”電流,沒有觸發任何警報——它隻知道攔截高壓攻擊,卻分不清無害的偽裝。
破窗環節比預想中更順利。
爬山虎已經覆蓋了二樓那扇窗戶,藤蔓層層疊疊,從外麵看隻是一叢茂密的植物。
但實際上,它們正在無聲地腐蝕窗框邊緣的密封膠,分泌的黏液讓金屬螺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
劉震利用藤蔓攀爬而上,手腳並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到達視窗時,窗框已經鬆動。
他輕輕一推,整扇窗戶向內開啟——沒有玻璃破碎聲,沒有金屬摩擦聲,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接觸點,都被植物提前包裹。
劉震翻身而入,落地時腳下踩著的是一層厚厚的苔蘚,那是孟昭文提前催生的“隔音地毯”。
他蹲在窗邊,屏息聽了幾秒。
走廊裡一片死寂,隻有遠處空調主機運轉的低鳴。
劉震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孟昭文站在下麵的陰影裡,對他點了點頭。
然後那些爬山虎開始緩緩收回,窗框被輕輕拉回原位,銹跡被新生的葉片覆蓋。
從外麵看,就像從未被開啟過。
劉震轉過身,貼著牆壁,向走廊深處移動。
每一步都踩在苔蘚上,無聲,無息。
……
前方十米就是樓梯口,再過兩個轉角,就是韓東城的主臥區域。
孟昭文的植物已經把整棟樓的監控線路啃得七零八落,那些原本應該正常工作的攝像頭此刻正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迴圈播放著二十分鐘前的畫麵。
一切都按計劃推進,順利得甚至有些不真實。
就在劉震邁出第二步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了。
呼吸放至最淺,耳力被催動到極致——走廊盡頭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規律的巡邏節奏,是那種帶著刻意放輕的試探,每一步都踩在地板受力最小的縫隙裡,像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老兵。
這不對。
孟昭文偵察了三天,主樓內部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每層樓的巡邏間隔是一個小時,現在距離上一次巡邏才過去不到二十分鐘,而且這層樓的巡邏路線根本不該走到這個角落。
劉震沒有任何猶豫,側身閃進旁邊的消防通道門後,手指微微用力,將門留出一條不足一指寬的縫隙。
他屏住呼吸,目光順著縫隙望出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張臉從走廊拐角處露了出來,四十多歲的年紀,板寸頭,右眼角一道兩厘米長的疤痕斜斜劃過顴骨,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他穿著和其他安保人員一樣的黑色製服,腰間別著對講機,手上戴著絕緣手套,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眼睛像鷹一樣掃過走廊的每一個角落。
劉震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人他見過照片。
孟昭文的情報裡特意用紅筆圈出了這個名字:薑建平,韓東城的安保隊長,在混亂的邊境待過八年,當過雇傭兵,手上沾過血,是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
整個靜園山莊的暗哨佈局是他設計的,所有巡邏路線是他畫的,連安保人員的換班時間都是他親自拍板的。
孟昭文的植物摸清了所有規律,卻唯獨沒算到——這老兵有個習慣,每天淩晨一點到兩點之間,會隨機抽一層樓做突擊巡查,從不走固定路線,也從不提前通知任何人。
這是刻在骨頭裏的謹慎,是在邊境摸爬滾打八年攢下的活命經驗,根本無法被“規律”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