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問我,能改變什麼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改變不了規則。”
“改變不了這個世界。”
“改變不了你嘴裏那些‘總要被犧牲的人’。”
電弧再次暴漲,這次不再是幽藍,而是刺目的慘白。
那是整個身體的生物質能,被他全部抽取,轉換成電能,壓縮排掌心。
那是他兩個月來積攢下的所有恨意,是他能為妻兒做的最後一件事。
“但我能讓你們——”
劉震盯著趙宏圖那雙瀕死的眼睛,一字一句,碾出最後的話:
“——付出代價!”
雷光貫穿胸口。
那一瞬間,趙宏圖的瞳孔裡倒映出刺目的白光,什麼都看不見了。
心臟被高壓電流貫穿,在胸腔裡炸成一團焦黑的肉塊。
他的身體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劇烈地弓起,又重重摔落。
抽搐。
痙攣。
然後徹底靜止。
他的眼睛圓睜著,定格在最後的表情——那是一種無法理解的茫然。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那個他從未正眼看過,早已被通緝令鎖死的電工,是怎麼變成這一切的。
他信奉了一輩子的規則,在這一刻被最原始的力量粉碎。
劉震鬆開手,看著那張扭曲的臉。
我的妻兒,你們看見了嗎?
這隻是開胃菜。
接下來還有。
——還有很多。
電光在劉震的指尖最後一次跳動,隨即徹底熄滅。
他感覺身體有些虛弱,連續使用能力消耗了大量體力,但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那是復仇帶來的快感,也是深淵發出的邀請。
孟昭文走上前,伸手按在趙宏圖的屍體上。
藤蔓從地磚縫隙中湧出,將屍體迅速包裹起來分解。
那些植物彷彿飢餓已久的野獸,分泌出透明的粘液,將血肉連同衣物一起化為養分。
短短幾分鐘後,地麵上隻剩下一攤潮濕的痕跡和無法降解的殘渣。
連空氣中那股焦糊味,也被植物散發出的清新氣息所掩蓋。
劉震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麵。
胸口那團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他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眼淚早就流幹了。
隻剩下這條必須走下去的路。
“韓東城、宋明章。”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名字。
話音落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孟昭文站到劉震身側。
他沒有看劉震,目光落在趙宏圖消失的那片地麵上,像是在看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宋明章。”孟昭文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卻能感受道刻骨銘心的恨意,“烈陽省三號政務委員王宏遠的親信幕僚,也是我的仇人。”
劉震偏過頭,看向他。
“他專門替王宏遠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事。我的哥哥不幸成為了那見不得光的一部分,被處理掉。”
“我調查、收集了7年的證據。可是他隻用一通電話,就讓它們全部變成廢紙。”
劉震看著他。
那張沉靜陰鬱的臉上,此刻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那是仇恨和憤怒,以及一種比那更深的東西。
劉震伸出手,在孟昭文肩上拍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但孟昭文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瞬。
不需要更多的話。
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彼此背負著什麼。
此刻不過是確認——那條路,他們可以一起走。
“走吧,我們上路。”劉震轉身。
孟昭文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前行。
那些完成任務的藤蔓緩緩退去,重新鑽入地底,彷彿從未存在過。
兩人漸漸消失在車庫深處的陰影中。
隻留下地上那堆即將被風吹散的塵埃,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臭氧味道,證明著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麼。
……
光陽市會展中心外,警笛聲撕裂了白晝的喧囂,紅藍交織的警燈將原本莊重的建築映照得光怪陸離。
大批警力迅速封鎖了現場,警戒線層層疊疊,將圍觀的人群隔絕在外。
媒體記者的長槍短炮被擋在百米之外,隻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光影和人們驚惶失措的表情。
光陽市警備局刑事搜查一科科長張承,踩著滿地狼藉的碎片走進了主會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臭氧混合著塑料燒焦的氣息,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蛋白質熔融味。
大廳內的燈光徹底熄滅,隻有應急通道發出的幽綠光芒,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如同群魔亂舞。
“張科,情況很奇怪。”一名年輕警備員迎了上來,“電力係統徹底癱瘓,核心元件燒毀。貴賓區空無一人,趙宏圖及其隨行安保人員全部失聯。”
張承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四周。
地麵上散落著不少電擊器、伸縮棍等安保裝備,部分裝置的外殼已經融化,呈現出明顯的高溫過載痕跡。
更讓他心驚的是幾處焦黑的灼痕,邊緣呈現碳化特徵,像是被某種瞬間高溫的武器擊中,但現場沒有發現屍體,也沒有血跡。
“地下車庫那邊呢?”張承聲音低沉。
“找到了幾名昏迷的工作人員,身上無明顯外傷,生命體征平穩,但怎麼都叫不醒。”年輕警備員頓了頓說道,“法醫初步檢查,瞳孔反應正常,但深度昏迷狀態類似強烈電擊後遺症。可是……現場沒有電源。”
張承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地麵的一處焦痕。
指尖傳來微微的餘溫,這種溫度不該在停電這麼久後還存在。
“不像普通刑事案件。”張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趙宏圖是光陽市知名企業家,與省裡關係密切,這樣的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如果是綁架,對方沒有提任何要求;
如果是仇殺,屍體去哪了?
他獨自走到車庫角落的安全通道內,這裏訊號稍微好一些。
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遠處警員的交談聲隱約傳來。
張承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韓總,是我。”張承聲音壓得很低,“會展中心出了大事,趙宏圖失蹤了。現場情況很怪,不像是普通綁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