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圖喘著粗氣,眼神中閃過一絲希冀。
他提供了情報,提供了價值,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這就是談判的籌碼。
他看著劉震,試圖在那張佈滿滄桑的臉上找到一絲鬆動。
“劉震,你恨我,我理解。”趙宏圖調整了一下呼吸,儘管脖子被勒得生疼,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智而冷靜,“但你想過沒有,這件事從頭到尾,我是那個有決定權的人嗎?”
劉震沒有說話,指尖的電弧明滅不定,映照著他深不見底的瞳孔。
“那個專案,是韓東城牽的線,是省裡的人打的招呼。”趙宏圖一字一句地說,“我隻是一個商人,我要的是賺錢,不是殺人。你妻子兒子的事,陶永年彙報給我的時候,已經發生了。”
他盯著劉震的眼睛,試圖用這種坦誠換取一線生機:“我說這些,不是求你原諒。我是告訴你,真正的仇人在哪。你殺了我,可以。但如果你夠聰明,就該留著我這條命,讓我幫你把那條線牽出來。活著纔有價值,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劉震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徹骨的寒意,比這地下車庫的陰冷更讓人心顫。
“你說得對。”他開口,聲音沙啞,“我真正的仇人,不止你一個。”
趙宏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身體不再掙紮,順從地垂著:“沒錯,我們可以合作。我知道他們的洗錢路徑,知道他們的秘密賬戶,我能幫你……"
“但是,”劉震走近一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你剛才說,陶永年彙報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趙宏圖的臉色僵住,那股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凍結。
“所以你就壓下去了。”劉震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層層剝開趙宏圖的偽裝,“該打點的打點,該封口的封口。兩條人命,在你嘴裏是‘該壓住的麻煩’。你拿到了專案,拿到了利潤,然後隨手把麻煩處理掉。”
電弧從掌心湧出,不是致命的強度,但足夠讓趙宏圖渾身抽搐,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
劉震鬆開手,看著趙宏圖扭曲的臉:“你以為把責任推給上麵的人和下麵的人,自己就乾淨了?你以為隻是賺錢,沒親手殺人,就沒罪?”
“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趙宏圖苦口婆心,倒吊著的身體劇烈掙紮,藤蔓被扯得緊繃,“我為什麼要摘乾淨?我做的就是這門生意!”
“你以為龍騰電力是怎麼壯大的?是靠我趙宏圖一個人勤勞致富嗎?是靠踩準每一個風口,擺平每一個障礙,餵飽每一個該喂的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回蕩,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有一些人被碾碎,被犧牲,被消失。這是規則,是代價,是每一個想往上爬的人都必須承受的東西!”
“我承受的代價,是每天活在焦慮裡,是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是永遠不能相信任何人!你承受的代價,是你老婆孩子沒了。這就是命,劉震!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改變不了什麼!”
那種居高臨下的“規則論”,那種將人命視為草芥的理所當然,徹底點燃了劉震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那是屬於舊世界的邏輯,是建立在血肉之上的秩序。
“你說得對。我改變不了什麼。”劉震輕聲說,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我能讓你付出代價。你的命,我收了。”
劉震伸出手,掐住趙宏圖的脖子。
趙宏圖的眼中終於露出真正的恐懼。
既有對死亡的恐懼,又有對眼前這個人眼神的恐懼——那眼神裡沒有仇恨,沒有快意,隻有一種平靜的決絕。
再加上他周身那層詭異的電光,讓這一切更像一場噩夢。
那種平靜的決絕,比任何憤怒都可怕。
“等……等等!”趙宏圖掙紮著,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我……我還可以……啊!!!”
劉震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電弧從他的掌心湧出,卻不是一擊斃命的強度——那是一股持續的電流,鑽進趙宏圖的皮肉,沿著血管蔓延。
“我妻子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疼的。”劉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無法感同身受,但我想像過。我想了很多遍。”
電流加大。
趙宏圖的慘叫聲在地下停車場回蕩,卻傳不出藤蔓編織的隔音屏障。
那些植物彷彿有了靈性,層層包裹,將這裏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封閉空間。
“我兒子今年十二歲。”劉震繼續說,電弧在他眼中跳躍,“他會揹我教他的所有電路知識。他問我,電是什麼。我說,是光,是熱,是能讓很多東西動起來的東西。”
他盯著趙宏圖那張被電流折磨得扭曲變形的臉。
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問東問西的小男孩,那個說長大後要像爸爸一樣投身電力事業的小男孩。
剎車線被剪斷的那一刻,他害怕嗎?
車子衝下坡道的那一刻,他喊爸爸了嗎?
劉震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那天起,他再也聽不到那個聲音了。
“你知道被電死是什麼感覺嗎?”劉震問,聲音開始顫抖,“神經在身體裏燃燒,每一根血管都在尖叫,心跳被強行打亂——你還活著,但你已經死了。”
趙宏圖的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身體在劇烈抽搐,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唾液混合著血絲從嘴角流下,滴落在地麵的灰塵裡。
“你下命令的時候,想過他們會怎麼死嗎?”劉震問,“想過他們最後看到的是什麼嗎?”
沒有回答。
但劉震也不需要回答。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妻子最後的臉——車子衝下坡道時,她下意識地側過身,用身體護住了兒子。
那個動作,救不了任何人。
但那是母親的本能。
劉震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兩個月了。
從逃亡的第一天起,他就告訴自己不能哭。
哭了就軟了,軟了就站不起來了。
但此刻,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順著那張佈滿滄桑的臉滑落,滴在水泥地上,砸出細碎的迴響。
電弧在他周身狂亂地跳動,映照出他臉上的淚痕,也映照出他眼中那團閃耀了兩個月的雷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