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試圖救援的護衛也被無數細小的藤蔓纏住了手腳,固定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趙宏圖被拖向半空。
就在此時,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沉重,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節奏上。
劉震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此時的他,周身纏繞的電弧已比在走廊時暗淡許多,那是連續釋放力量後的消耗。
但他眼中的殺意,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濃烈熾熱。
那是逃亡過程積攢下的恨意,是妻兒屍骨未寒的怒火。
劉震看見被藤蔓纏繞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的趙宏圖,向一旁的陰影中微微點了點頭。
孟昭文就在那裏。
無需言語,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
地下車庫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藤蔓收緊時發出的細微“咯吱”聲,像是骨骼在不堪重負下呻吟。
趙宏圖被倒吊在半空,血液湧向頭部,讓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的眼球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個從陰影中走出的男人。
電弧在劉震周身遊走,發出劈啪的爆鳴,照亮了他那張佈滿滄桑的臉。
趙宏圖的瞳孔驟然收縮,直到此刻,那張臉才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影子重合。
那是龍騰電力的一名老工程師,一個本該在通緝令上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的人,而不是眼前這個如同雷神降世般的存在。
“是你……劉震!”趙宏圖的聲音嘶啞,因為倒立而顯得尖銳怪異,“而且獲得了這樣不科學的力量!”
他想過很多敵人。
商業對手、被壓迫的供應商、甚至境外勢力。
唯獨沒想過,真正要他命的,是那個他從未正眼看過,早已被社會性死亡的基層技術人員。
劉震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趙宏圖麵前,停下腳步,指尖的一縷電弧輕輕劃過趙宏圖的西裝麵料,布料瞬間碳化,冒出一縷青煙。
“我妻子。我兒子。”劉震的聲音很輕,卻比周圍的電流聲更冷,“你記得他們嗎?”
趙宏圖的喉嚨劇烈滾動,汗水混著血水流進衣領。
他想搖頭,卻發現脖子被藤蔓勒得無法動彈。
他知道,這個人不是來談判的。
但他還不想死,幾十年的榮華富貴,還沒來得及享受夠。
“劉震……”趙宏圖說,“你有什麼訴求!我們可以談談!你的損失,我可以賠償,多少都可以!”
“陶永年被我殺死了。”劉震打斷了他,“他死之前說了一件事——你是他的上級。而且你的背後還有大人物。”
趙宏圖死死盯著劉震,沒有說話。
車庫裏的燈光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誰讓你動我的?”劉震問,“你背後的大人物,是誰?”
趙宏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劉震周身的電弧,又看了看還在蠕動的藤蔓,明白自己麵對的是無法用常理度量的存在。
常規的權勢在這裏失效了,唯有情報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我說了,能換一條命嗎?”趙宏圖說道。
劉震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指尖跳躍起一縷幽藍的電弧,在趙宏圖眼前晃了晃。
那縷電弧足夠讓人回憶起孫廣成被電死在台上的畫麵,那種焦糊味彷彿已經鑽進了趙宏圖的鼻腔。
恐懼壓垮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叫韓東城。”趙宏圖咬牙吐出這三個字。
這個名字第一次進入劉震的視線。
“烈陽省政商兩界的隱形人。”趙宏圖急促地喘息著,為了活命,他傾倒著所知的一切,“專門給大專案做‘潤滑劑’。那個電力改造專案,是他牽的線,是他擺平了所有障礙。沒人見過他真正出手,但所有過不去的關卡,到他那裏都能暢通無阻。”
“他住哪?”劉震追問。
“昭明市南郊,靜園山莊。那是他長住的地方。”趙宏圖語速飛快,“他不止一處落腳點,北岸區還有傢俬人會所,不掛牌,隻接待內部人。他這幾天大概率在那邊。”
劉震問道:“隻有他嗎?”
“還有宋明章。”
陰影中,孟昭文一直在仔細聽著劉震的審訊。
聽到宋明章這個名字,他的瞳孔驟縮。
下一刻,他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孟昭文走到趙宏圖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忽然開口:“你剛才說靜園山莊的時候,眼神很穩,那是實話。”
趙宏圖沒有說話,呼吸稍微順暢了一些,以為看到了希望。
“但是,”孟昭文頓了頓,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纏繞在趙宏圖腰間的藤蔓,“你說這幾天大概率在私人會所的時候,我的植物告訴我,你過於興奮了。”
藤蔓猛地收緊,趙宏圖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慘白。
“你在給我們傳遞假資訊?還是真資訊,但那是一個陷阱?”
孟昭文沒有等他回答,藤蔓就再次收緊,勒進趙宏圖的脖子。
氣管被壓迫,空氣無法進入肺部,趙宏圖的嘴張到最大,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喉嚨裡發出窒息的咯咯聲。
他的臉從慘白轉為青紫,眼球上翻,雙腿在空中無意識地抽搐。
三秒。
五秒。
八秒。
就在趙宏圖即將失去意識的邊緣,藤蔓驟然鬆開。
趙宏圖劇烈咳嗽,大口吞嚥空氣,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
他從未如此渴望過呼吸。
“我再問一遍。”孟昭文的聲音帶著壓迫感,“那個會所,是什麼?”
在劇烈的咳嗽中,趙宏圖瞥見孟昭文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厭惡,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那不是審訊者的眼神,是行刑者的眼神。
他明白了——這個人不介意直接弄死他。
恐懼終於壓垮了最後一絲僥倖。
“我都說!”趙宏圖開口,“我跟韓東城有約定——私人會所一旦受到攻擊,就是一個訊號!那裏出事,就會觸發警報,他立刻會轉移,並且啟動‘清理程式’!那個地點是誘餌!”
話音落下,車庫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應急燈發出的微弱電流聲,像是某種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