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一步步跨過那些護衛的餘燼,朝著張兆清走來。
“噠、噠、噠。”
每一聲,都像是死神在丈量審判的距離。
張兆清癱靠在實驗室最深處的牆角,由於藥效帶來的感官增幅,他能清晰地看見李銳那雙佈滿血絲卻跳動著暗紅火苗的眼睛。
那種骨髓裡的寒意讓他的牙關忍不住打顫,咯咯作響。
張兆清想跑,但他的雙腿沉重地不聽使喚,甚至連腳趾的抽動都顯得力不從心。
李銳走過第一排實驗台。
他的指尖劃過那帶有血槽的金屬檯麵。
枱麵上還殘留著一些褐色的斑塊,那是早已乾涸的血跡。
旁邊,一根斷裂的約束帶無力地垂落在地,內側密佈著淩亂的抓痕——
那是某個生靈在清醒地感受刀鋒入體時,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掙紮。
曉曉,你當時是不是也這樣?
在這冰冷的黑暗裏,看著那魔鬼的麵孔,等待著那個永遠不會出現的奇蹟?
李銳在心底無聲地問著,心臟深處那枚紅寶石胸針驟然一緊,傳來鑽心的刺痛。
張兆清的瞳孔裡,恐懼已經液化。
在恐懼之中,他看見李銳身後不再是虛無,而是站著無數道虛幻的人影。
那個被他兒子推下樓梯的少年、那個在實驗室裡化作耗材的室友、那個還沒來得及看女兒最後一眼的中年婦女……
他們都站在李銳的身後,那是密密麻麻的冤魂,正隨著李銳的步伐,一點點將整座實驗室填滿。
“別過來……別過來……”張兆清的聲音沙啞。
他顫抖著手,從內袋裏掏出了一支“寧神V型”,寄希望於最後一搏。
他咬掉針帽,顫抖的針尖對準了自己的頸側。
然而,李銳那雙暗紅的眼睛猛地一瞪。
那不再是審視嫌疑人的目光,而是業火本身在凝視罪孽。
與護衛的戰鬥,燒盡了李銳心中最後一絲執念——
那些護衛不過是工具,他尚且不再猶豫;
而眼前這個人,是這一切的源頭。
張兆清的罪,不需要審判,不需要證據,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李銳對這份罪的認知,清晰得如同直視太陽。
於是,當他的目光落下的瞬間,業火的意誌便順著那視線,轟然壓在張兆清的靈魂上。
那不是物理層麵的壓製,而是源於靈魂維度的威壓——
彷彿有無數隻手從虛空中探出,死死攥住了張兆清每一根想要掙紮的神經。
張兆清的手懸在半空,針尖離麵板隻有一厘米,卻再也無法推進分毫。
實驗台角落裏,那部在張兆清逃跑過程中摔落的手機,螢幕竟然還亮著。
通話介麵上,“王公子”三個字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閃爍,卻始終沒有斷開。
電話那頭,靜謐的高階書房內,王世鈞正將耳邊傳來的每一聲粗重喘息,每一絲細微的金屬撞擊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正在通過張兆清的恐懼,跨越空間,去觸碰那股名為“超凡”的力量脈搏。
李銳看著張兆清,又像是穿透了張兆清,看向更遙遠的虛空。
曉曉,你說過,我是最烈的火。
你說,嫉惡如仇是我活著的理由。
你還說,哪怕火不夠大,你永遠是我的助燃劑……
你看,我現在來了。
雖然晚了,但我還是來了。
李銳深吸一口氣,那是混合了血腥、火焰與復仇滋味的空氣。
“曉曉——!!!”
他猛然抬起左手,按在心口。
“看好了——!!!”
那一瞬,整座地下室的溫度驟然飆升。
原本別在李銳內衣領口的那枚紅寶石胸針,在這一刻爆發出如恆星坍縮般的光芒。
那些光芒不再是溫和的暖紅,而是充斥著暴戾與裁決意誌的暗赤。
無數細小的紅光順著他的血管逆流而上,他的雙眼徹底化作了兩團瘋狂旋轉的星雲。
“昂——!!!”
一聲跨越維度的龍吟,從李銳的身後轟然炸響。
暗紅色的業火在這一刻徹底脫離了“火苗”的形態。
它們瘋狂地糾纏、壓縮、形變,最終化作一條體長近十米的暗紅巨龍,在實驗室低矮的空間內盤旋而起。
巨龍身上的鱗片是由無數微小的火漩渦構成,每一枚鱗片下都隱隱浮現出受難者的麵孔。
龍鬚輕擺,所過之處的金屬管道瞬間液化,那對赤金色的龍瞳,與李銳的瞳孔完全重合。
在這龐然大物的映襯下,張兆清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看見在那條火龍的眉心處,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虛影。
那是一個女人的影子,她穿著一件淺杏色的針織開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火苗胸針,正對著李銳溫柔地微笑。
“這……”張兆清手中的針管“啪”地掉在地上,暗紫色的藥液滲出,發出一陣刺鼻的白煙。
他的意誌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了。
這是神跡,也是神罰。
曉曉,你說過要燒穿黑暗……
我聽你的——燒穿黑暗!
“去吧!”李銳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左手猛然前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