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的腦海中,業火裁決的鐵律在轟鳴:
【此火僅能點燃有罪者……若認知錯誤、模糊或動搖而強行引燃,業火將以同等烈度反噬自身。】
認知錯誤、模糊或動搖。
李銳愣住了。
在他自己的認知裡,這護衛……有罪嗎?
他盯著那張臉,腦海中飛速閃過對方可能的“檔案”——
雇傭兵,拿錢辦事,奉命守在這裏。
他沒有親手抓捕過實驗體,沒有直接施暴,他甚至可能從未踏足過實驗艙那一層。
在李銳此刻的潛意識中,這個人隻是“工具”,是“被雇傭的”,是“為了錢站在這裏”——
罪不至死。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李銳就明白了。
是他自己,無法“確信”這名護衛的個體罪孽。
他方纔倉促之間,僅憑“他是張兆清的人”就發起的攻擊——在業火的邏輯審判中,這是一次僭越。
“該死……”李銳忍著反噬的劇痛。
遠處張兆清觀察到了這一幕,神色亢奮到了極點:“我就知道!這火有破綻!它燒不了所有人!給我耗死他!”
護衛隊長揮手:“上!他受傷了!”
李銳聽著周圍包圍而來的沉重腳步聲,危險正在步步逼近。
“注射!速戰速決!”護衛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透過實驗台下方的縫隙,李銳看見那幾名護衛停下了腳步。
他們整齊劃一地從腰間的戰術包裡掏出了那支暗紫色的“寧神V型”藥劑。
護衛們同時將針尖刺入了側頸。
“嗬……嗬……”
沉重的喘息聲在實驗室裡回蕩開來。
李銳親眼看見他們的雙眼迅速充血,透出一種類似於野獸的精光。
藥效爆發了。
強化後的護衛們如同一輛輛橫衝直撞的坦克,猛地撲向了李銳藏身的實驗台。
那重達數百斤的實驗台,竟然在他們的怒吼聲中,被硬生生地從地栓上掀翻開來。
就在實驗台傾斜,掩體即將消失的那一瞬間——
李銳沒有去看那些撲來的身影。
他的視線,越過他們的肩膀,刺入了實驗室的最深處。
在那幾台冰冷的透明實驗艙裡,他看見了幾個蜷縮的人影。
那個高中同學,那個室友,那個試圖實名舉報的證人——
還有一名中年婦女,正對著虛空微弱地張合著嘴唇。
那是無聲的求救。
那是被這座地獄吞噬前最後的控訴。
而在這些人影的旁邊,站著張兆清。
那個包庇張子謙的人,那個設立實驗室,把人當耗材的人。
李銳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些護衛真的沒罪嗎?
他們拿著張兆清用人血換來的工資,守著這座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他們看著同胞在哀嚎中變成耗材,看著那些破碎的家庭在黑暗中絕望,卻能因為一句“雇傭的”,便心安理得地維持著這座地獄的運轉。
在這場純粹的善惡較量中,他們選擇了站在黑暗這一邊。
他們是地獄的圍牆,是惡魔的爪牙,是那罪惡齒輪上不可或缺的潤滑油。
在這座實驗室裡,沒有所謂的“聽命行事”。
隻有對罪惡的默許與幫扶。
他們選擇了黑暗……
這就是——罪!
實驗台被徹底掀翻了,李銳的身形暴露在七名護衛麵前。
他們咆哮著撲上來,拳風腳風呼嘯而至——
就在這一瞬。
轟——!
李銳胸口的那枚火焰紅寶石胸針驟然爆發出一種極致的光亮。
那不是視覺上的光,而是某種能夠照徹靈魂的烈焰,穿透血肉,直達意識的最深處。
那是業火察覺到了宿主意誌的終極質變,那是審判權柄最徹底的移交!
“滾開!!”
李銳猛地暴起,渾身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雙手在胸前虛合,一團濃鬱如固體的暗紅火球在掌間瞬間凝聚。
火球內部,無數扭曲的麵孔在咆哮,那是被這座實驗室殘害的冤魂,是所有被他們視作“耗材”的生靈。
“快動手!!”護衛隊長在驚恐中大喊。
李銳的雙臂猛然張開。
“業火——裁決!”
火球在空中炸裂,化作數十道銳利如飛劍般的紅線。
這些紅線在空氣中拉出淒厲的哨音,精準地刺入了每一名護衛的眉心!
沒有爆炸聲。
隻有死寂般的定格。
……
實驗室裡重歸死寂。
李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右臂已經徹底焦黑,右肩的槍傷不斷滲出鮮血。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實驗台,死死鎖定了遠處的張兆清。
此時的張兆清,臉上的狂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那被藥劑放大的感官中,他看見李銳跨越了屍山血海走來,每一步都踏在他即將崩潰的神經上。
那是獵手,終於在陷阱的盡頭,看到了它註定要獵殺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