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晨曦市第七區,星光廢棄化工園區外圍。
李銳蟄伏在陰影的最深處。
他已經在這裏趴了整整六個小時,但他一動不動。
以前蹲守時的耐性,早已刻進了骨子裏。
下方,那片被標註為“星光廢棄化工園區”的區域死寂一片。
鏽蝕的儲罐、倒塌的廠房、瘋長的荒草——
一切看起來都和官方檔案裡描述的一致:一個早已停產,無人問津的待拆除區域。
但在李銳的業火感知視角下,這幅畫麵是另一番景象。
那團黑色的罪孽,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滲出寒意,與頭頂的烈日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是輝光製藥的隱秘心臟,也是這座城市最骯髒的毒瘤。
長時間的蟄伏讓身體發出疲憊的抗議,但李銳毫不在意。
他緩緩地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手機,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條積壓的資訊瘋狂湧入。
未接來電:廖正鋒(12)、李明(5)、鄭國鋒(1)。
短訊更是塞滿了收件箱。
廖隊的短訊字裏行間透著火急火燎的焦躁:“李銳!我們都相信你,你不要做傻事!”
李科的短訊則更加直接:“不管外麵怎麼施壓,局裏的態度是保你。你先避避,別讓人抓到把柄。”
李銳的手指懸在螢幕上,那顆原本已經冷卻的心,因為這些文字而泛起了一絲微瀾。
他們還在找他。
他們還在試圖用那套搖搖欲墜的規則來保護他。
即便他已經是一頭已經失控的野獸,即便他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這群老戰友依然選擇相信他,站在他身後。
“嘀。”
一條來自督察處的停職短訊彈了出來。
李銳麵無表情地看著這條短訊。
停職。
意料之中。
突然,郵箱圖示上突然跳出了一個小紅點。
那是一個特殊的私人郵箱賬號,是他警校時期註冊的,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發件人:匿名。
李銳點開郵件,隻有寥寥數語:
【周明遠實名舉報你,你已被停職。有人在背後推動。小心。】
李銳盯著那行字,心中一暖。
“王詩薇……”
李銳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隻有她,既知道自己的這個郵箱,又在局裏知道自己被停職的內幕。
這樣做是違規的,但她還是這樣做了。
李銳閉上眼,腦海中的線索瞬間串聯成線。
張兆清、輝光製藥、精神鑒定、周守正的改判、法院的施壓……
這是一張嚴絲合縫的網。
隻要脫了這層身份,他就是待宰的羔羊,可以被隨意地碾死,或者……變成那個實驗室裡新的“樣本”。
這就是你們的手段嗎?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
他又看了一眼廖正鋒那條“別做傻事”的短訊。
愧疚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卻在下一秒被更堅定的決絕所衝散。
鄭局,李科,廖隊,謝謝你們。
李銳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給廖正鋒回了一條短訊:
【廖隊,短訊收到。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傳送成功。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長按電源鍵。
“正在關機……”
隨著螢幕徹底黑下去,李銳將手機取卡,折斷,隨手扔進了爛尾樓角落的積灰裡。
……
下午六點,太陽西斜。
一輛不起眼的小車從廢棄園區側門駛出。
李銳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他在此處監視了整整一天,進出的人員屈指可數。
實驗室的保密級別極高,每一個進出者都經過嚴格核驗——這輛車是今天唯一離開的。
駕駛位上坐著的那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認得。
在周協的罪孽記憶碎片裡,這個人曾多次出現——
孟祥,實驗室的核心研究員之一。
負責接收周協抓捕的“實驗體”,主導對周協抓捕那三人的寧神係列藥物的開發應用。
在周協的記憶中,那三個人已經躺在實驗台上,成為“寧神係列”藥物的活體測試者。
李銳像幽靈一樣尾隨孟祥離開。
十分鐘後。
距離園區五公裡外的一處偏僻加油站。
孟祥剛從衛生間出來,正在洗手檯前甩著手上的水珠。
鏡子裏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影。
……
他看見了——
秘密實驗室是地下三層結構,核心實驗室在最深處。
地下二層是安保駐紮區,裝備了槍支火力,常駐八人輪班。
張兆清最近每晚都來,六點半左右進入,至少停留一夜。
還有……“寧神IV型”。
原來那種所謂的“精神病鑒定”根本不是偽造,而是真實的精神疾病癥狀——通過藥物誘發。
配合特定的飲食方案,可以讓任何人在短期內表現出符合診斷標準的異常狀態。
張子謙就是這樣一次次逃脫刑罰的。
而“寧神V型”,是基於張子謙神經特質開發的強力興奮劑。
注射後能在六小時內將人體機能提升到極限,痛覺遲鈍,力量暴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