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點有價值的資訊被榨乾,李銳眼中的紅光驟然大盛。
他看見的那些畫麵裡,那三個被周協抓來的無辜者,正在實驗台上掙紮、抽搐、哀嚎。
孟祥站在一旁,手持記錄板,麵無表情地寫下:“第二至四號實驗體,耐受性良好,資料完整。”
“良好”……“完整”……
李銳的業火在胸腔裡瘋狂咆哮。
“既然這麼喜歡主宰別人的生命,那就讓你也體驗一下生命被主宰的感覺吧!”
……
傍晚六點二十,李銳回到廢棄園區。
他最後一次在腦海中梳理著所有的情報。
地下堡壘,重兵把守,未知藥物。
可能張兆清以為,失去庇護的自己,此刻應該在某個角落恐懼、慌亂、等待被收割。
“可惜啊。”
李銳從懷中取出那枚紅寶石胸針。
夕陽的餘暉透過寶石,折射出一種令人心碎的暖紅。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那冰涼的金屬邊緣。
“曉曉,你說過,我是最烈的火。”
“嫉惡如仇,是我活著的理由。”
李銳緩緩站起身,將胸針鄭重地別迴心口的內袋,貼著心臟跳動的地方。
“如果我為燒盡黑暗而死,這是我的選擇,是我作為丈夫,作為……曾經的職業的承諾。”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
“鄭局,廖隊。”
他輕聲說道。
“你們保我,是相信我是個好人。”
“可在這個世道,真正的‘好’,不是遵守那些被他們玩弄的規則。”
“而是燒穿那些規則照不到的黑暗。”
“曉曉因此而死,我又怎麼可能停下?”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卻又無比熾熱。
那個名叫“李銳”的人類,在這一刻徹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名為“裁決”的復仇之火。
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星光廢棄化工園區的陰影裡,一條早已乾涸多年的地下排水渠入口,被一雙手悄無聲息地撬開。
根據孟祥的記憶,這條排水渠雖然廢棄,卻直通地下二層與三層之間的裝置層檢修口。
那是唯一能繞過地下重重守衛和監控的死角。
李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別回頭。”
他對自己說。
“向前燒穿黑暗。”
當明天的太陽升起時,這裏的一切都會結束。
要麼,世間再無罪惡的輝光。
要麼,世間再無李銳。
身影一閃,他躍入了那漆黑如墨的洞口。
像是主動跳進地獄的修羅。
也像是一團火,終於落進了它註定要焚燒的柴堆。
……
傍晚六點半,晨曦市中心,王世鈞的高階公寓。
電話響起。
王世鈞接起,聽了幾句,眉頭微微蹙起。
……
王世鈞放下電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不夠。
王世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濃的夜色。
周明遠那邊需要再加把火。
法院係統的聯名施壓還不夠,要儘快推動開除程式——
隻要檔案裡留下“開除”兩個字,李銳就徹底成了孤魂野鬼。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出周明遠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
“周明遠。”王世鈞沒有寒暄,“李銳隻是停職,不是開除。”
電話那頭的周明遠愣了一下:“隻是停職?那……”
“所以你明天得繼續鬧。”王世鈞打斷他,“媒體的關係我會打通,你隻需要站在台前,繼續哭,繼續控訴。把你父親怎麼死的,全都講出來。要鬧到市局壓不住,鬧到他們不得不開除他。”
周明遠沉默了兩秒:“我明白了。”
結束通話電話,王世鈞緊接著撥出另一個號碼。
“你們黑石的人出發了嗎?”
聽筒裡傳來低沉的回應:“已經動身,預計後天到達晨曦市。”
“太慢。”王世鈞眉頭微皺,“加快速度——我這邊一有訊息,你們就要立刻動手。”
“明白。”
王世鈞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還要再等。
可他已經等不及了。
王世鈞盯著那杯酒,眼底漸漸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真的等不及了啊……
從許素媛到韓驍——超凡的大門在他麵前開開合合,他卻始終隻能站在門外,靠那些二手的資料和有限的樣本窺探裏麵的風景。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李銳是一個活生生的覺醒者。
如果能抓住他,如果能研究他……
哪怕投入再多,也值。
大不了把輝光製藥整個搭進去——隻要能邁過那道門檻。
窗外,夜色漸深。
王世鈞仰頭飲盡杯中酒,嘴角浮起一絲誌在必得的笑。
……
同一時刻,特調局會議室。
“……必須擴大篩查範圍!”
陳景潤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
鄭國鋒坐在主位上,他聽著,卻沒有聽進去。
眼前的爭論是關於“超凡”的,這些確實是他作為特調局局長必須麵對的頭等大事。
但他腦子裏想的,是另一件事。
李銳。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那種感覺,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悶熱。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廖正鋒,讓他去看看李銳。
但手指動了動,終究沒有動作。
……
但他現在能做的,隻有等。
等李銳來配合調查,等這場風暴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