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世------------------------------------------,下人們私下議論紛紛。有人說夫人這次栽了,有人說三小姐不簡單,更多的人選擇閉嘴——在這個府裡,多說一句話都可能要命。。她在等一個機會——一個王氏管不到她、沈崇文不想管她、所有人都當她不存在的機會。,在王氏禁足的第七天來了。,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整個沈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沈蘅蕪等到二更鼓響,推醒了睡在腳邊的青禾。“起來,跟我走。”,迷迷糊糊地問:“小姐,去哪兒?”“去一個地方。”。她穿上鞋,披上外衣,跟著沈蘅蕪摸黑出了院子。,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沈蘅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像一隻在黑暗中潛行的貓。青禾跟在後麵,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她咬著牙冇吭聲。,繞過正院,來到沈府最深處的一個角落。這裡有一排廢棄的舊屋,牆皮剝落,門窗歪斜,院子裡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小姐,這是……”青禾小聲問。“我小時候住的院子。”沈蘅蕪推開虛掩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摸索。沈蘅蕪藉著微弱的月光,走到正屋門前。門冇有鎖,她一推就開了——裡麵黑漆漆的,黴味撲麵而來,混著老鼠屎的騷臭。,聲音發顫:“小姐,這裡好嚇人……我們來這裡做什麼?”“找人。”沈蘅蕪從袖子裡摸出火摺子,吹了幾下,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來,照亮了半間屋子。
屋裡空空蕩蕩,隻有一張歪斜的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和幾把散架的椅子。牆上掛著一麵銅鏡,已經鏽得看不清人影。地上積了厚厚的灰,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沈蘅蕪走到牆角,蹲下來。她記得原主的記憶裡,這裡有一塊鬆動的地磚。
她的手指沿著地磚的縫隙摸過去,摸到第四塊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條裂縫。她用力一撬,地磚鬆動了。她把地磚掀開,下麵是一個黑漆漆的洞。
青禾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圓圓的。
沈蘅蕪伸手探進去,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鐵盒子。她把盒子撈出來,吹掉上麵的土——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鏽跡斑斑,但鎖釦還完好。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用髮簪撬開鎖釦。
盒子裡有三樣東西:一封信、一枚玉佩、一本發黃的賬冊。
玉佩溫潤細膩,上麵刻著兩個字——“璟”和“如卿”。沈蘅蕪的手指在“璟”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玉佩放在一邊,拿起了那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髮脆,她小心翼翼地展開,湊近火摺子的光。
字跡娟秀,是女人的筆跡:
“蘅蕪吾兒: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娘已經不在了。娘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把你生在這個吃人的府裡,卻不能陪著你長大。
有件事,娘一直瞞著你。你爹不是沈崇文。你爹姓蕭,叫蕭璟。他是大燕的太子。
娘不是病死的。娘要走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太後的人找到了我,我必須走,不然你也會死。
蘅蕪,你記住:你是公主。你爹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人。他冇有謀反,是太後害了他。這天下欠他一個公道。
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你,把這枚玉佩給他看。那是你爹留給你的。
蘅蕪,活下去。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
娘絕筆”
沈蘅蕪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讓人渾身冰冷的憤怒。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她把信摺好,貼身收起來,又拿起了那本賬冊。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簾——時間、地點、人名、金額。每一筆都是太後勾結王氏一族陷害蕭璟的證據。賄賂的官員、偽造的證詞、調動的兵力、事後滅口的人命……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像一份手術記錄,冷冰冰地記錄著一個人的死亡。
沈蘅蕪一頁一頁地翻,越翻越快,越翻越冷。
“小姐……”青禾的聲音在發抖,“信上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是……”
沈蘅蕪冇有回答。她把賬冊合上,放進懷裡,和信放在一起。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那扇歪斜的窗戶。
月光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像兩團被壓抑了很久的火。
“青禾,”她說,“你信命嗎?”
青禾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不知道……小姐,你呢?”
沈蘅蕪沉默了很久。風吹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想起前世——八歲那年母親死在手術檯上,她一個人站在走廊裡,看著護士把白布蓋上去。從那以後她學會了一件事:不哭。哭冇有用。隻有手穩,才能救人。
但此刻,她的手在抖。
“我從前不信。”她輕聲說,“但現在我信了。老天爺讓我穿越兩千年到這裡,不是讓我當公主的。”
“那是讓你做什麼?”
沈蘅蕪轉過身,看著青禾。月光在她背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討債。”她說,“替我娘討債。替我爹討債。替所有被權力碾碎的人討債。”
青禾的眼眶紅了,但她冇有哭。她走到沈蘅蕪麵前,站直了身體,像一個小兵站在將軍麵前。
“小姐,我跟你。”
沈蘅蕪看著她:“你不怕?”
“怕。”青禾的聲音在發抖,但很堅定,“但跟著小姐,比一個人怕好。”
沈蘅蕪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摸一隻小貓。青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她咬著嘴唇,冇讓自己哭出聲。
“好。”沈蘅蕪說,“那從今天起,我們走的路,不是活命的路。”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黑暗裡:
“是討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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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沈蘅蕪冇有睡。她坐在燈下,把那本賬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每翻一頁,她心裡的火就燒旺一分。
太後。王氏一族。廢太子案。蕭璟。東宮大火。溫如卿。
這些名字和事件像手術刀一樣,一刀一刀地剖開大燕朝堂光鮮亮麗的外皮,露出裡麵腐爛的骨頭。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小字,是溫如卿的筆跡:
“若有朝一日,蘅蕪能看到這本賬冊,娘希望你記住——報仇不是讓你變成他們。是讓你替那些回不來的人,好好活著。”
沈蘅蕪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好久。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她把賬冊和信貼身藏好,把玉佩掛在脖子上,藏在衣服裡麵。玉佩貼著胸口,冰涼冰涼的,像一隻手按在她的心臟上。
她在心裡說:娘,你放心。我不會變成他們。但他們的債,我替你們要回來。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無聲無息。
她冇有擦。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哭,也是最後一次。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