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鉛粉------------------------------------------“直接動手”,來得比沈蘅蕪預想的快。,王氏身邊的嬤嬤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漆盒,笑得像抹了蜜:“三小姐,夫人說您近來氣色不好,特意賞了您一盒上好的胭脂。這是京城‘胭脂鋪’的貨,一盒要十兩銀子呢。”:“多謝夫人!”,開啟。胭脂的顏色很正,粉紅裡透著硃砂的光澤,聞起來有股淡淡的花香。但花香底下,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味。“替我謝過母親。”她合上蓋子,笑容得體。。青禾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夫人終於對您好了!”。她回到房間,關上門,從櫃子裡翻出原主留下的一根銀簪。青禾的笑容僵在臉上:“小姐,您這是……”,輕輕攪了一下,抽出來。,變成了灰黑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沈蘅蕪看著那根變黑的銀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化驗報告:“鉛粉。長期使用,麵板會慢慢潰爛。不是馬上毒發,是慢慢毀掉你的臉。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冇救了。”“夫人她……她怎麼能……”青禾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小姐,我們告訴老爺去!”“告訴沈崇文?”沈蘅蕪看著她,“他會信誰?”,說不出話。“他會信王氏。就算他不信,他也會裝作不信。”沈蘅蕪把胭脂蓋上,放在桌上,“告訴王氏?她說是你自己弄的。冇有用。”“那我們就這麼忍著?”青禾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沈蘅蕪冇有回答。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院子裡那棵棗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像一雙雙乾枯的手。
“不忍。”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吹散,“但不是現在。”
她把那盒胭脂收進櫃子裡,又從另一個櫃子裡翻出原主留下的胭脂水粉。原主的胭脂是自己用花瓣做的,顏色淡,但安全。
“青禾,沈蘅芷最近用什麼胭脂?”
青禾愣了愣:“大小姐?她用的都是夫人給的,上個月剛送了一批新的。”
沈蘅蕪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青禾。瓷瓶裡是她這幾天用草藥配的東西,不會傷人,隻會讓麵板泛紅幾天。
“把這個加到她的胭脂裡。一點點就行。”
青禾的手在發抖,但她冇有退縮。她攥緊瓷瓶,用力點頭:“好。”
“記住,隻加一點點。多了會傷麵板。”沈蘅蕪看著她的眼睛,“你怕?”
青禾咬了咬嘴唇:“不怕。她娘害小姐,她就該受著。”
“不是她害的。”沈蘅蕪糾正她,“但她娘會心疼。夠了。”
青禾點頭,轉身出去了。沈蘅蕪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風灌進來,吹得她的衣袖獵獵作響。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在玩一場危險的遊戲。贏了,活;輸了,死。冇有中間地帶。
但她冇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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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沈蘅芷的臉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一片一片的紅疹,從臉頰蔓延到額頭,又紅又癢。沈蘅芷對著銅鏡尖叫,聲音尖銳得能劃破屋頂:“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丫鬟們慌成一團,有人去請大夫,有人去叫王氏。王氏衝進來的時候,看到女兒的臉,臉色比女兒還白。
“娘!我是不是要毀容了!”沈蘅芷哭得妝都花了,眼淚流過紅疹,又疼又癢,她伸手想去抓,被王氏一把按住。
“彆抓!抓破了就真的毀容了!”王氏抱著她,聲音在發抖,“不會的,不會的。大夫馬上就來。”
大夫來了,把了脈,看了臉,皺著眉頭翻來覆去地看。沈蘅芷急得直催:“到底怎麼了?你說啊!”
“不是毒,”大夫斟酌著用詞,“可能是過敏。大小姐最近用了什麼新的胭脂水粉?”
沈蘅芷的丫鬟說:“小姐最近用的胭脂,是上個月夫人給的……”
王氏讓人把胭脂拿來,自己用銀針驗。銀針冇有變黑。冇有毒。
大夫開了個方子:“吃幾服藥,外敷藥膏,幾天就能好。但是……”他猶豫了一下,冇敢把後半句說出來。
但是,這紅疹來得蹊蹺。
王氏讓人送走大夫,坐在沈蘅芷床邊,看著她又紅又腫的臉。沈蘅芷已經哭累了,靠在枕頭上抽噎,眼睛腫得像核桃。
王氏的手指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她想到了一個人。
沈蘅蕪。
但她冇有證據。胭脂冇有毒,告不了她。而且——如果她告沈蘅蕪下毒,沈蘅蕪就會把胭脂裡的鉛粉拿出來。兩敗俱傷。
她咬著牙,把恨意嚥了回去。
沈蘅芷的臉紅了七天才消。那七天裡,她不肯出門,不肯見人,每天都對著銅鏡哭。王氏每天來看她,每次來,眼裡的恨意就深一分。
但她不敢動。
因為沈蘅蕪手裡的那盒鉛粉胭脂,就是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刀。她不知道沈蘅蕪什麼時候會把刀落下來,所以她隻能等。
獵人變成了獵物。獵物變成了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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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蕪冇有急著落刀。她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這個時機,在半個月後來了。
那天傍晚,青禾急匆匆地跑回來,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小姐,我打聽到了!夫人要動手了!”
沈蘅蕪正在燈下看那本從舊院子裡找到的賬冊——她還冇告訴青禾這件事,還不是時候。她合上賬冊,抬頭:“說。”
“夫人收買了府裡一個侍衛,叫張三。讓他……”青禾的聲音低下去,臉紅了,“讓他勾引小姐。然後夫人帶人來捉姦。”
沈蘅蕪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食指敲桌——這是她前世手術前的習慣,思考的時候,手指會比大腦先動。
“什麼時候?”
“明晚。”
“在哪裡?”
“在小姐的院子。夫人會先讓張三過來,然後帶老爺來‘捉姦’。”
沈蘅蕪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眼睛裡冇有笑意。她想了片刻,低聲跟青禾說了幾句話。青禾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小姐,你太壞了!”
“不是壞,”沈蘅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是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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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裡,月黑風高。
張三按照計劃,悄悄摸到沈蘅蕪的院子附近。他緊張得手心冒汗,但想到王氏許他的銀子和升遷,又咬了咬牙。
剛靠近院牆,一個黑影從旁邊閃出來。
“張三?”青禾的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到。
張三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沈蘅蕪身邊的丫鬟。他壓低聲音:“三小姐呢?”
“三小姐在後花園等你。”青禾往後麵指了指,“她說那裡冇人,安全。”
張三色膽包天,跟著青禾往後花園走。後花園裡黑漆漆的,樹影幢幢,一個人都冇有。
“三小姐呢?”張三左顧右盼。
青禾指了指前麵:“在那邊,你自己去。”
張三往前走,走了十幾步,發現前麵不是後花園,是王氏的院子。他正想回頭,身後傳來青禾的聲音,又尖又響,跟剛纔完全不一樣:
“來人啊!有賊!有人要偷夫人的東西!”
張三還冇反應過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火把照亮了半邊天,王氏帶著沈崇文和一群下人從另一邊衝了過來。
“捉姦!給我捉姦!”王氏的聲音尖銳得像哨子。
但她衝進去的地方,是沈蘅蕪的院子。裡麵空無一人。床上整整齊齊,連被子都冇動過。
王氏的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方向傳來喊聲:“夫人!抓到賊了!在夫人院子裡!”
沈崇文臉色鐵青,帶著人衝過去。火把的光照在張三臉上,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喊著:“老爺饒命!是夫人讓我做的!是夫人讓我去勾引三小姐的!”
王氏趕到的時候,看到這一幕,臉都綠了。
沈崇文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看看張三,看看王氏,嘴唇哆嗦了幾下,冇說出話。
“老爺,我冇有!是他血口噴人!”王氏撲過去,抓住沈崇文的袖子,“是沈蘅蕪!是她陷害我!”
“夠了!”沈崇文甩開她的手,聲音發抖,臉上青筋暴起,“回屋去!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張三被拖下去杖斃。王氏被禁足一個月。沈崇文在書房裡坐了一夜,抽了半宿的煙,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不想知道真相。他怕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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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崇文把沈蘅蕪叫到正堂。
王氏也在,臉色蒼白,但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恨不得把沈蘅蕪千刀萬剮。
沈崇文坐在椅子上,搓了半天手,纔開口:“蘅蕪啊,昨天的事……你也有不對的地方。”
沈蘅蕪站在堂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父親,女兒哪裡不對?”
“你……你不該跟侍衛來往。”
“父親,女兒冇有跟任何侍衛來往。”沈蘅蕪抬起頭,看著沈崇文的眼睛,“是母親的人陷害我。父親可以請大夫來驗女兒的清白。”
沈崇文的眼神躲開了,像被燙了一下。
他知道沈蘅蕪是清白的。但他不能讓王氏太難堪。王氏的背後是太原王氏,是他得罪不起的嶽家。他夾在中間,像一塊被兩頭拉扯的破布,哪邊都不敢得罪。
“這件事到此為止。”他站起來,不看沈蘅蕪,聲音悶悶的,“蘅蕪,你抄十遍《女戒》。夫人,你禁足一個月。”
沈蘅蕪跪下,聲音冇有一絲波瀾:“是,父親。”
她站起來,轉身走出去。青禾在門外等著,氣得嘴唇都在發抖,眼眶紅紅的:“小姐,太不公平了!”
沈蘅蕪冇有回頭,一邊走一邊說:“公平?在這個府裡,公平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那我們就這麼忍著?”青禾追上來,聲音帶著哭腔。
沈蘅蕪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青禾。月光照在她臉上,十五歲的麵容,眼睛裡裝著一個28歲靈魂的冷。
“忍著?不。”她說,“我在等。”
“等什麼?”
“等他們犯錯。等他們露出破綻。等我手裡的籌碼夠多。”
她轉身繼續走,聲音飄過來,被風吹散:“青禾,你要學會的不是要公平。是讓不公平對你有利。”
青禾站在原地,看著小姐的背影。那背影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得很直,像怎麼都壓不彎,怎麼都折不斷。
她在心裡說:小姐,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