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宮宴------------------------------------------,太後壽宴的帖子送到了沈府。,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榮幸,有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太後壽宴不是誰都能去的,沈府能接到帖子,說明太後還記得沈家。但太後記得沈家,未必是好事。,但這樣的場合她不能缺席。沈崇文親自去正院跟她商量了一整個下午,出來的時候臉色更差了。“蘅蕪也去。”沈崇文在晚飯時宣佈,語氣不容置疑。:“她一個庶女,去那種場合做什麼?丟人現眼!”“你閉嘴。”沈崇文難得硬氣了一回,“太後點了名要見沈家所有未出閣的小姐。你想抗旨?”,但看沈蘅蕪的眼神像淬了毒。,好像這一切跟她沒關係。但她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兩下——食指敲桌麵,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這不是巧合。---,沈蘅蕪換了一身新衣裳——月白色的襦裙,素淨的銀釵,臉上薄薄地撲了一層粉。不寒酸,也不出挑,剛剛好讓人記不住。,手一直在抖。“小姐,我害怕。”青禾小聲說,“太後會不會……會不會為難你?”“會。”沈蘅蕪對著銅鏡整理衣領,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但她不會在壽宴上動手。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不想見血。”,不再說話。
馬車從沈府出發,一路駛向皇宮。沈蘅蕪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外麵的街景——青石板路,兩層的木樓,挑著各色幌子的商鋪,穿著粗布衣裳的行人。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全貌,不是從原主的記憶裡,是用自己的眼睛。
像一幅活的古畫。但她知道,這幅畫下麵,埋著白骨。
皇宮比沈府大一百倍。朱牆金瓦,雕梁畫棟,每一塊磚都透著權力的味道。沈蘅蕪跟在沈家人後麵,低著頭走路,目光卻飛快地掃過四周——禁軍的崗哨位置、太監宮女的表情、各府女眷的衣著和眼神。
資訊就是武器。她前世在手術檯上學的第一件事就是:觀察。比刀快的是眼睛。
太後的壽宴設在太和殿,擺了上百桌。沈家的位置在中間偏後,不好不壞。沈蘅蕪坐在最角落,麵前擺著精緻的菜肴,但她一口都冇動。
她在等。
宴會進行到一半,太後身邊的嬤嬤過來了,尖著嗓子喊:“沈府三小姐,太後孃娘要見你。”
沈蘅芷的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王氏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沈崇文的臉色白了。
沈蘅蕪站起來,跟著嬤嬤往前走。穿過一張又一張桌子,經過一個又一個好奇或冷漠的眼神,她走到大殿最前麵。
太後坐在正中的鳳椅上,六十多歲,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鳳冠上的珠子垂到額前,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她的臉保養得很好,但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冷。
“你就是沈家那個庶女?”太後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沈蘅蕪跪下,額頭觸地:“回太後,是。”
“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沈蘅蕪抬起頭。太後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從她的眼睛刮到下巴,又從下巴刮回眼睛。
“長得倒是不錯,”太後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聽說你會醫術?”
“略知一二。”
“一個庶女,學什麼醫術?”太後抿了一口茶,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守本分。”
沈蘅芷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站在旁邊添油加醋:“太後孃娘,三妹妹可不隻會醫術,她還會給人紮針呢,說是能治百病。上回還在宴會上救了一個夫人,滿京城都在傳呢。”
太後放下茶杯,臉色沉了。
“掌嘴。”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落下一片羽毛。但大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蘅蕪冇有求饒。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在算——這一巴掌下去,她能換來什麼?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低沉,冷冽,像冬天的風颳過刀刃。
“太後息怒。”
所有人回頭。
一個年輕男人從殿外走進來。玄色蟒袍,玉冠束髮,眉峰淩厲,薄唇微抿。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身後跟著兩個帶刀侍衛,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走。
當朝攝政王,蕭衍。
他走到沈蘅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像在看一件東西,不帶任何感情。
“臣近日頭痛難忍,聽說此女懂醫,想借她一用。”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每一個角落,“太後不會不給臣這個麵子吧?”
太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但隻是一瞬,她就恢複了慈祥的表情:“攝政王開口,哀家自然給麵子。帶走吧。”
蕭衍轉身就走,冇有看她一眼。
沈蘅蕪站起來,跟上他的腳步。她的膝蓋在發抖——跪得太久了——但她走得很穩。她注意到他的背影:寬肩窄腰,走路帶風,但右肩比左肩略低。
是長期舊傷導致的姿態代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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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帶她穿過長廊,走進一座偏殿。殿內很空,隻有一張書案、一把椅子和滿牆的書。他坐下,揮了揮手,侍衛們退出去,關上了門。
殿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蘅蕪冇有行禮。她站在他麵前,看著他。
蕭衍靠在椅背上,手指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種目光不是審視,是解剖——像在看一個標本,一個謎題,一個他還冇想好怎麼處理的變數。
“你倒是膽子大。”他終於開口,聲音還是冷的,但比剛纔多了幾分隨意,“不怕我?”
“怕。”沈蘅蕪說,“但怕冇有用。”
蕭衍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彆的什麼。
“說吧,”他指了指自己的頭,“你能治?”
“能。”沈蘅蕪往前走了一步,“但不是免費的。”
蕭衍眯起眼睛。這個女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他,像是在看一個病人——冷靜、客觀、不帶任何情緒。他這輩子見過無數人看他:有恐懼的、有巴結的、有算計的,但從來冇有一個人,用“看病人”的眼神看他。
“你知道你在跟誰談條件?”
“知道。攝政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殺我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沈蘅蕪看著他的眼睛,冇有躲閃,“但你冇殺我。說明我對你有用。”
蕭衍沉默了很久。偏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誰都冇有先移開目光。
然後蕭衍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正的、帶著一絲欣賞的笑。那個笑容隻持續了一瞬間,像一道閃電,亮一下就滅了。
“成交。”他說,“你要什麼?”
“我生母的訊息。”
蕭衍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溫如卿?”
沈蘅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你認識她。”
“我認識她。”蕭衍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你跟她長得很像。”
“你見過她?”
“見過一次。很久以前。”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
沈蘅蕪冇有說話。她在等。
蕭衍轉過身,看著她:“你的醫術跟誰學的?”
“夢裡的師父。”
“夢裡?”
“嗯。一個很老很老的老人。他說他來自兩千年後。”
蕭衍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然後他走回來,坐在椅子上,伸出手腕。
“先治。”他說,“治好了,我給你線索。”
沈蘅蕪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手指搭上他的脈搏。不是中醫的把脈——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橈動脈上,感受他的心率。
八十次左右,偏快。體溫正常。瞳孔反應正常。
“你的頭痛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年前。”
“什麼感覺?”
“像有人拿錘子從裡麵往外砸。”蕭衍看著她,“跟你的描述比,夠不夠專業?”
沈蘅蕪冇有接他的調侃。她的手指從他的手腕移到他腦後,按了幾個位置。蕭衍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不習慣被人碰觸,尤其是頭部。
“這裡疼嗎?”
“不疼。”
“這裡呢?”
她的手按在枕骨下方,蕭衍的眉頭皺了一下:“有一點。”
沈蘅蕪收回手。她心裡有了初步判斷——舊傷導致的顱內淤血,壓迫神經,引發慢性頭痛。這個時代冇有CT,冇有核磁,她隻能靠前世的臨床經驗和手感來判斷。
“能治。”她說,“但要時間。”
“多久?”
“三個月。每隔三天紮一次針,配合草藥調理。”
“好。”蕭衍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從明天開始。”
沈蘅蕪點頭,轉身要走。
“沈蘅蕪。”他在身後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你孃的事,”蕭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比你想象的要複雜。也比你想象的更危險。”
沈蘅蕪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長廊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攥緊了袖子裡的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知道很危險。但她不怕。
怕,是她上輩子就戒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