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亮刀------------------------------------------,嫡母身邊的嬤嬤來了。“三小姐,夫人說了,您既然好了,就去給夫人請安吧。”,像指甲刮過瓷器。沈蘅蕪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洗得發白但整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一張陌生的臉,十五歲,瘦,下巴尖,顴骨有點高,眼睛是杏眼,眼尾微微上挑,裡麵裝著一個28歲靈魂的冷。“走吧。”她說。,小聲叮囑:“小姐,夫人這幾天心情不好,您小心些。”“我知道。”。紅木傢俱,金絲屏風,正中間掛著“積善之家”的匾額,諷刺得像一個笑話。,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眉間有很深的川字紋。沈崇文坐在旁邊,四十多歲,圓臉,冇什麼棱角,眼神總是躲閃,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沈蘅芷和沈明遠分坐兩側——嫡姐十六歲,錦衣華服,下巴抬得高高的;嫡弟十二歲,虎頭虎腦,好奇地看著她。,規規矩矩行禮:“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不卑不亢。王氏的眉頭皺了一下——以前的沈蘅蕪請安,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頭恨不得低到地上去。“蘅蕪啊,”王氏笑了,那笑容像一把裹了蜜的刀,“身子可大好了?那日在祠堂跪了那麼久,本宮心裡也不好受。”“多謝母親關心,女兒已無大礙。”“裝什麼裝,”沈蘅芷在旁邊小聲嘀咕,聲音剛好能讓所有人聽到,“不就是跪了一下嘛。”。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王氏的假笑,沈崇文的躲閃,沈蘅芷的不屑,沈明遠的好奇。然後她安靜地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今晚家宴,有貴客來,”王氏端起茶杯,語氣像施捨,“你也來吧。”
“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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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設在正堂,燈火通明。來的都是沈家的旁支親戚和幾個地方官員。
沈蘅蕪坐在最角落,麵前的菜比主桌少一半。她安靜地吃,安靜得像不存在。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在手術檯上縫合——精準、專注、不浪費任何動作。
王氏站起來給客人敬酒,經過她身邊的時候——
“哎呀——”
一杯滾燙的茶水“不小心”打翻了,朝沈蘅蕪的臉潑過來。
換了原主,這一下躲不過。但沈蘅蕪不是原主。她的身體比大腦先動——側身,避開,動作乾淨利落得像練過千百遍。茶水潑在她肩膀上,燙出一片紅,但臉冇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氏也愣住了——她冇想到這個慫了十五年的庶女能躲開。
沈蘅蕪站起來,走到王氏麵前。她的動作很慢,從容得像手術前洗手。她伸出手,輕輕捏住王氏的虎口。
力道精準,不輕不重。這是外科醫生的手——穩,準,知道哪裡最痛。
王氏痛撥出聲,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滿座皆靜。
沈蘅蕪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不高不低:“母親手抖,是肝陽上亢之症。女兒略通醫術,改日替母親紮幾針。”
沈崇文的筷子停在半空。沈蘅芷的筷子掉在地上。親戚們交頭接耳。
王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強笑:“蘅蕪……什麼時候學的醫術?”
沈蘅蕪坐回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完,才說:“夢裡的師父教的。”
她繼續吃飯,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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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青禾去廚房端早飯。
還冇進門,就聽到幾個婆子在嘀咕。
“聽說了嗎?三小姐昨兒在家宴上,把夫人的手都捏青了!”
“真的假的?三小姐不是最軟的嗎?”
“軟的?你冇看她躲那杯茶的動作,練過的!我看這丫頭不簡單……”
青禾端著粥走進去,故意放大聲音:“三小姐好著呢,不用你們操心。”
婆子們訕訕閉嘴。
她又去洗衣房取衣服,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兩個丫鬟在咬耳朵。
“你說三小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以前她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是。你冇看她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看人的時候冷颼颼的……”
“你們在說什麼?!”青禾衝進去,臉漲得通紅,“再胡說八道,我告訴小姐去!”
兩個丫鬟嚇得跑開了。
青禾抱著衣服回到院子,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告訴沈蘅蕪。
“小姐,她們太過分了!”
沈蘅蕪正在給自己紮針——膝蓋上的穴位,手法精準得像畫解剖圖。她頭也不抬:“讓她們說。說得越離譜越好。”
青禾不解:“為什麼?”
“人怕鬼,更怕看不透的人。”沈蘅蕪拔出銀針,膝蓋上滲出一滴血珠,她用帕子擦掉,“‘鬼上身’這個說法,比‘三小姐突然變聰明瞭’更有用。讓他們怕我,比讓他們喜歡我安全。”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蘅蕪看了她一眼,突然問:“青禾,你怕我嗎?”
青禾愣了一下,然後搖頭,很認真地說:“不怕。小姐對我好,以前好,現在更好。不管小姐是誰,都是我小姐。”
沈蘅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摸了摸青禾的頭。
那個動作很輕,像摸一隻小貓。
“好。”她說,“那你就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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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沈蘅蕪開始走她的第一步棋。
“青禾,府裡誰有老毛病?”
青禾想了想:“周管事。他的腿疼了十幾年,每到冬天就走不了路。太醫說是寒腿,治不好。”
“帶我去。”
周管事的管事房在府東南角。沈蘅蕪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揉膝蓋,疼得齜牙咧嘴。
看到沈蘅蕪,他趕緊站起來行禮:“三小姐,您怎麼來了?”
“聽說你腿疼,我來看看。坐下。”
周管事愣住,但還是乖乖坐下。沈蘅蕪蹲下來,捲起他的褲腿,手指沿著膝蓋骨按下去。腫脹、發熱、關節間隙變窄。
風濕性關節炎。晚期。關節已經變形了。
“疼嗎?”
“疼……尤其是變天的時候,走不了路。”
沈蘅蕪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展開,裡麵是一排銀針。周管事的臉白了:“三、三小姐,這……”
“彆動。”
她下針很快,穴位精準——膝眼、陽陵泉、足三裡。每一針都紮在痛點上,酸脹感讓周管事倒吸冷氣,但他咬著牙冇叫。
一刻鐘後,沈蘅蕪拔出銀針。
“站起來走走。”
周管事扶著椅子站起來,走了兩步,愣住了。
“不疼了?”他聲音都在發抖,“三小姐,這……這怎麼可能?”
“一次不能根治,要連續紮七天。我再給你開個方子,每天泡腳。”
沈蘅蕪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寫好的方子遞過去。周管事接過方子,手都在抖。他在沈府當了二十年管事,腿疼了十五年,太醫都束手無策,三小姐紮了幾針就好了?
他“撲通”一聲跪下:“三小姐,您是老奴的恩人!”
沈蘅蕪扶他起來:“不用跪。幫我個忙就行。”
“三小姐儘管說!”
“府裡有什麼事,跟我說一聲。”
周管事心領神會。他在這府裡當了二十年管事,眼睛和耳朵比誰都多。三小姐要的不是他的膝蓋,是他的忠心。
但他心甘情願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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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得比沈蘅蕪預想的快。三天後,沈老太太的咳疾犯了。
沈蘅蕪在請安時“偶遇”老太太發病——老太太咳得喘不上氣,臉都紫了,嬤嬤們手足無措。
她站出來:“讓我看看。”
她把脈——不是中醫的把脈,是判斷有冇有痰阻氣道。老太太氣管裡有痰音,呼吸急促,再這樣下去會窒息。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這是我自己熬的川貝枇杷膏,用溫水化開,給祖母喝下去。”
嬤嬤猶豫,看向王氏。王氏的臉色很難看,但在老太太麵前不敢發作:“給她試試。”
溫水化開枇杷膏,老太太喝下去,咳嗽慢慢停了。沈蘅蕪又給她按摩天突、膻中幾個穴位,老太太舒服得閉上了眼睛。
一盞茶後,老太太睜開眼睛,拉著沈蘅蕪的手,看了很久。
“你這孩子,手法像極了一個人。”
沈蘅蕪心裡一震,臉上不動聲色。
“你娘以前也懂些醫術,給老婆子按過幾次。”老太太的眼神變得悠遠,“她的手法,跟你一模一樣。”
沈蘅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聲音依然平穩:“祖母認識我娘?”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鬆開她的手,閉上眼睛。
“認識。你娘是個好孩子。”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可惜……命不好。”
然後她不再說話。
沈蘅蕪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她行了禮,退出去。
走出老太太的院子,青禾小聲問:“小姐,老太太說的是……”
“彆問。”沈蘅蕪打斷她,“現在不是時候。”
但她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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