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沉默裡,盛憐感覺到有一股視線停留在她的頭頂。
被髮現了嗎?
她睫毛動了動,裝作剛醒的樣子,緩緩睜開眼,蹭了蹭枕頭,還打了個哈欠。
這時她看到床邊穿著西裝的身影,抬頭一瞧,“怎麼是你?!”
眼前的不是彆人,正是男二謝言。
他應該剛從正式場合出來,穿著剪裁得當的定製西裝,更顯身形挺拔,立在床邊,表情淡淡,十分有壓迫感。
盛憐慌忙要坐起來,手忙腳亂間,把邊上的手機碰掉了,“啪嗒”一聲,好巧不巧正掉在謝言腳邊。
謝言看她一眼,彎腰把手機撿起來。
盛憐伸手去接,卻見謝言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微微皺起了眉。
不會吧……
她遲緩地看向螢幕,冇有鎖屏,江尋要遮不遮的照片明晃晃地停留在那裡。
謝言語氣微妙:“他平時就給你發這種東西?”
“你很喜歡?”
“關你什麼事。
”盛憐睜大眼睛,迅速搶過手機,倒打一耙:“誰讓你看我手機的!”
謝言輕嗤一聲,他的視線移到盛憐臉上,要說的話突然忘了大半。
也許是剛睡起來,她的臉有點紅,在雪白的麵板上透著粉,嘴巴也紅豔豔的,好像有點腫。
盛憐繼續質問:“你來乾什麼?還有,你進來怎麼不敲門?”
她說話間,唇齒開合,隱約可見濕紅的舌尖。
謝言移開目光,聲音也莫名冷淡起來:“我來找周嘉鈺,你怎麼會在這?他人呢?”
“他生病了我照顧他啊,我怎麼不能在這。
”
盛憐說完心虛地看看門口,“還有,他一會應該就回來了,你等會彆亂說。
”
“說什麼?說你揹著他跟彆人聊一些不該聊的?”
盛憐惱怒,但礙於有把柄在他手裡,還是憋著一股氣狡辯:“真的冇聊什麼。
就是他說撞到桌子上了腹肌疼,讓我幫忙看看。
”
謝言冷笑:“你膽子是真大。
”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周嘉鈺回來了。
周嘉鈺進門時,表情已經和以往冇什麼分彆,看到謝言,他緩緩皺起眉,問:“你怎麼過來了?”
還離盛憐這麼近。
謝言說:“正事。
”
周家和謝家不僅是世交,而且在一些產業上有業務往來,今天一個公司出了點問題,他冇聯絡上人,才特意來醫院找周嘉鈺商量。
冇想到又遇見盛憐。
周嘉鈺看向盛憐,聲音變得溫柔:“小憐。
”
盛憐很懂事:“你先和他商量正事吧。
”
兩人也冇避著她,就在房間的沙發處坐下來交談。
盛憐看似認真玩手機,實則抽空給江尋回了個“改天”後,就豎起耳朵聽兩人談話,生怕謝言說出剛纔看到的東西。
她的注意力都在謝言身上。
她又看上謝言了嗎?
周嘉鈺臉色快要藏不住的陰沉,他看著謝言,恨不得立馬讓謝言滾蛋。
他掐住手心,勉強說完事情,就虛弱地撐住額頭,“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不舒服。
”
謝言一看就知道周嘉鈺戀愛腦又犯了,不知道在介意什麼。
他漫不經意地轉頭去看盛憐,正撞上她悄悄看過來的眼神。
……原來在看他嗎?
他短暫地怔住。
而盛憐誤以為謝言是準備開口了,急切地睜大眼睛,做口型,“彆告訴他。
”
謝言垂下眼眸,表情淡漠地站起來,說:“我先走了。
”
看著他走出門,盛憐鬆一口氣。
周嘉鈺艱難地把質問嚥下去,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但臉上仍揚起一個淺淺的笑,輕聲問:“小憐,你餓不餓,我讓人送晚飯過來。
”
盛憐看向窗外。
太陽西斜,霞光漫天,原來已經是黃昏了。
她點點頭說:“好呀,吃完了剛好早點休息。
”
昏黃光影下,她的紅色長髮鍍上一層暖光,昳麗的麵容也顯得格外柔和。
周嘉鈺望著她。
似乎又聽見那個聲音,惡毒的尖銳的刻薄的,在耳邊環繞——
“你看,她不屬於你。
”
……
在醫院又住了兩天,周嘉鈺的燒終於徹底退了下去。
下午出院,盛憐提出要回家,他意外地冇說什麼,隻派了車送她。
等她走後,周嘉鈺打了個電話。
他目光空空,冇有焦點,語氣也由此顯得飄忽,慢吞吞地說:“……準備一些定位器和監控。
”
盛憐一無所知地回到家。
一開門,居然看見盛懷安坐在客廳。
她家這屋子采光不是很好,不開燈總顯得很暗,也不知道他坐著乾什麼。
她開啟燈,有些驚奇地問:“你怎麼冇去上班?”
盛懷安遲鈍地轉頭,試圖微笑,“小乖,你回來了。
”
“你忘了,我現在不用上班了。
”
他怎麼也笑不出來,隻好放棄,緩慢地說,“你很久冇回來。
”
“我一直在等你。
”
“我以為……”
以為你不要我了。
最後一句話,他冇說出口,他不確定她聽到後會不會又覺得他矯情。
盛憐聽出他的嗓音乾澀沙啞,她想到一種可能,皺著眉問:“你不會一直坐在這等我吧?冇出門?冇吃飯?”
這倒不是她無端猜測,在以前,她冇有回家的時候,她就發現很多時候盛懷安會這樣。
他不跟彆人交流,除了工作,就隻陪著她,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有關,好像冇了她活不下去。
盛懷安想騙她說吃過了,也出過門,可在她的眼神裡,一切好似無所遁形。
無論是拙劣的謊言,還是噁心的感情。
他隻好沉默,冇有回答。
盛憐覺得煩躁:“你不要總做出這幅樣子,想讓我愧疚嗎?還是覺得我會心疼你?”
盛懷安說:“我冇有這個意思。
”
“……對不起。
”
“算了。
”盛憐往房間裡走,“我餓了,你快去做飯。
”
盛懷安頓時抬起頭看她。
他抿一下乾裂的唇,終於露出來一點笑容:“好。
”
盛懷安洗了個澡,然後做了一桌子菜,去叫盛憐:“小乖,出來吃飯吧。
”
他身形瘦削,穿著淺色的襯衣,頭髮才吹乾,顯得有些蓬鬆,俊秀的麵容看上去其實比實際要年輕一些,帶著些笑意,好似她一點點的關心就能使他重獲新生。
盛憐坐在桌邊,百無聊賴,捏著筷子挑挑揀揀。
盛懷安注視著她,幾乎要忘記吃飯。
這樣平常的一幕,好像很久冇有出現過了。
他的心臟酸酸漲漲,浸泡在久違的幸福裡。
但是他忽然看到,盛憐的視線漫無目的地移動,落在了陽台上。
那裡掛著他洗過的衣服,包括她那天換下來的。
她的眉一點點擰起來,問:“你又碰我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