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打擾的安寧
霜月華的到來，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徹底攪亂了阮青雪偷來的半日浮生。
湖麵上的漣漪，久久不散。
最直觀的變化，是那些曾經在院外徘徊、投來或好奇或貪婪目光的雜役弟子，全都消失了。
再也沒有人敢在靜心苑附近逗留。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以這個小小的院落為中心，向外延伸，隔絕了所有不必要的窺探。
對於阮青雪來說，這本該是一件好事。
可她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因為那些散亂的、讓她不適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唯一的、專註的、無處不在的視線。
她知道，那道視線來自霜月華。
儘管對方並沒有時刻出現在她的院子裡，但阮青雪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
無論她是在澆花，還是在搖椅上小憩，甚至是在屋內摸索著整理床鋪，那股清冷的、如同實質的感知，都若有若無地籠罩著她。
它不再像初見時那般帶著審視的壓迫感，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加細微、更加無孔不入的觀察。
她的一舉一動，她每日的作息，她細微的情緒變化，似乎都被對方盡收眼底。
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不明白，自己一個目不能視的凡人，究竟有什麼值得這位地位尊崇、高高在上的大師姐如此關注？
難道，僅僅是因為宗主那句“別讓她死了”的囑託？
阮青雪想不通。
這種無法掌控、無所適從的感覺，讓她失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閑適。她躺在搖椅上的時間越來越短，常常會因為一陣風吹草動，就猛地繃緊身體。
她失去了安寧。
這天下午，正當阮青雪對著一根藤蔓發獃時，一個歡快得像小鳥一樣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沉寂。
“阮阮姐！我來看你啦！”
院門被“砰”的一聲推開，楚靈韻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直接撲進了阮青雪的懷裡。
“阮阮姐，我好想你！”
她緊緊地抱著阮青雪，腦袋在姐姐柔軟的懷中蹭來蹭去，撒著嬌。
感受到這孩子身上那熟悉的氣息和溫暖的體溫，阮青雪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她反手抱住她，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慢點，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冒冒失失的。”她嘴上嗔怪著，手卻溫柔地撫摸著楚靈韻的頭髮。
“在阮阮姐麵前，我永遠長不大！”楚靈韻仰起頭，笑嘻嘻地說道。
她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那是在凡間從未有過的神采飛揚。
“阮阮姐，你都不知道，師尊的清虛峰好大好漂亮！那裡的靈氣，比這裡濃鬱一百倍！我才修鍊了幾天，就已經能感覺到氣感了！”
楚靈韻拉著阮青雪的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她講述著自己第一次引氣入體的奇妙感覺，講述著師尊如何指點她修鍊，講述著清虛峰上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和靈獸仙禽。
“師尊說我是混沌道體，天生就親近大道，修鍊起來事半功倍呢！還有八師兄，他送了我一把削鐵如泥的靈劍，可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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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雪安靜地聽著，嘴角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
妹妹的快樂，是她心中唯一的慰藉。隻要她過得好，自己所承受的一切，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說著說著，楚靈韻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她終於發現了姐姐的不對勁。
阮青雪雖然在笑，但那笑容卻有些勉強，眉宇間，似乎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愁。而且，她比幾天前，清瘦了一些。
“阮阮姐，你怎麼了？”楚靈韻停了下來，擔憂地捧起阮青雪的臉，“你是不是在這裡住得不習慣？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大家……都很好。”阮青雪搖了搖頭，不想讓妹妹為自己擔心。
“真的嗎？”楚靈韻狐疑地看著她，身為修士的直覺，讓她察覺到阮青雪並沒有說實話。
她的目光在院中掃視，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那個擺在床頭矮櫃上的白色玉瓶。
那玉瓶通體瑩白，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瓶身上，似乎還有著細微的、肉眼難以察覺的靈氣紋路。
楚靈韻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雖然剛入門，但在宗主身邊耳濡目染，也算有了一些見識。她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普通的玉瓶，而是由一整塊上好的“寒髓玉”雕琢而成。
這種玉，本身就是天材地寶，有凝神靜氣、儲存藥性的奇效。用它來裝丹藥，那瓶中的丹藥，價值可想而知。
“阮阮姐，那是什麼？”她指著那個玉瓶，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阮青雪的身子微微一僵。
“沒什麼，就是……一瓶普通的葯。”她含糊地回答。
“普通的葯，會用寒髓玉瓶來裝嗎？”楚靈韻直接戳破了她的謊言。她站起身，快步走進屋內，將那個玉瓶拿了出來。
玉瓶入手冰涼，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掌心傳來，讓她精神一振。
她拔開瓶塞，一股濃鬱的葯香撲麵而來。
“固元丹！而且是上品固元丹！”楚靈韻失聲驚呼。
這種丹藥，能穩固修士的元神，對築基期的弟子都有不小的裨益。放在宗門的兌換閣裡，需要足足五百貢獻點才能換取一顆，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而這瓶裡，至少有十顆！
“阮阮姐！這……這到底是誰送給你的？”楚靈韻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緊緊地攥著玉瓶，擡頭死死地盯著阮青雪。
阮青雪知道瞞不下去了，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是……是你們的大師姐，霜月華。”
“什麼？”
楚靈韻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大師姐，霜月華？
那個在所有弟子口中，都冷若冰霜、不近人情，除了修鍊之外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霜月華？
宗門裡誰不知道，大師姐的清冷是刻在骨子裡的。別說是主動關心別人，就算是同門的師兄弟向她請教問題，都得看她心情。能得她一個“嗯”字，都算是天大的恩賜。
可現在，這樣一個人，竟然會主動來探望自己這個凡人姐姐，還送上瞭如此貴重的丹藥？
楚靈韻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巨大的意外和困惑，在她心中交織，最終，化為了一絲濃烈的不安與警惕。
她看著眼前溫柔脆弱、對修真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的姐姐，再想到那個高高在上、心思莫測的清冷大師姐。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住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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