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冷的“關懷”
那瓶小小的玉瓶，被阮青雪放在了床頭的矮櫃上。
她沒有動它。
這件來自陌生強者的、目的不明的饋贈，像一根小小的刺，紮在她心頭，讓她無法像之前那般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寧靜。
她依然每日澆花，曬太陽，躺在搖椅上聽風。但她的感官，卻不由自主地放大，時刻警惕著院外的風吹草動。
她怕那個冰冷的人，會再次出現。
然而，一連兩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院子外，除了每日定時前來送飯、並且如今變得規矩無比的雜役弟子，再無旁人。那道冰冷的視線，也再未出現過。
就在阮青雪以為那隻是一個偶然，自己可以慢慢將這件事淡忘時，那股熟悉的、清冽如雪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再次降臨。
這一次，不是在院外。
而是在她身後。
阮青雪當時正坐在搖椅上，手中拿著一根剛從地上撿起的、不知名的藤蔓，學著記憶中鄰家大孃的手法，嘗試著編織一些小玩意兒。
當那股寒意籠罩全身時，她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藤蔓從指間滑落。
她僵硬地轉過頭，儘管什麼也看不見，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人，就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無聲無息，如同鬼魅。
這一次，對方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一個清冷、平直，不帶絲毫感情波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中響起。
“我是霜月華。”
阮青雪的心猛地一沉。
大師姐，霜月華。
這個名字，她在那些雜役弟子的竊竊私語中聽到過。那是縹緲宗年輕一輩中的傳奇，是宗主座下最得意的弟子，是這座弟子峰名義上的管理者。
一個真正站在雲端之上的人物。
阮青雪握緊了搖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竹子的紋理中。她不明白，這樣的大人物，為何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在自己這個小小的院落裡。
“受宗主之命，前來探望。”霜月華的聲音再次響起，完美地解釋了她出現在此的原因，也堵住了阮青雪所有可能提出的疑問。
宗主之命。
多麼冠冕堂皇，又無法反駁的理由。
阮青雪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在絕對的實力和地位差距麵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她隻能默默地低下頭，擺出一副順從的姿態。
霜月華的視線，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木屋窗台上，那個原封不動的白色玉瓶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此地名為‘弟子峰’，乃宗門靈脈匯聚之地。靈氣濃鬱，於修士而言是寶地，於凡人，卻是刮骨毒藥。”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凡人久居於此，五臟六腑皆會受靈氣反噬，漸至枯竭。不出三年，便會油盡燈枯。”
油盡燈枯。
這四個字，像四把冰冷的鎚子，狠狠地砸在阮青雪的心上，讓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瓶丹藥，名為‘固元丹’，”霜月華的目光轉向她，彷彿能穿透那層白紗，看到她此刻的驚惶，“雖不能根除，卻可暫緩靈氣侵蝕之效，為你續命。”
理由無懈可擊。
原來，那不是什麼善意的饋贈，而是一份冷冰冰的、為了完成“別讓她死了”這個任務而下發的“藥物”。
阮青雪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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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己的生死，竟全然繫於他人的一念之間。
“多……多謝大師姐。”她從喉嚨裡擠出幾個乾澀的字眼，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霜月華沒有理會她的道謝。她朝著阮青雪，邁出了腳步。
一步，兩步。
最終，停在了她的搖椅前。
一股更加濃鬱的、混合著雪蓮與寒氣的清香，將阮青雪整個人籠罩。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讓她避無可避。
“既然你不懂，那我便親自動手。”霜月華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耐。
不等阮青雪反應，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朝著她伸了過來。
阮青雪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她的那點凡人力量，在對方麵前，無異於螳臂當車。
她隻覺得手腕一緊，已經被一隻冰涼、卻異常有力的手，牢牢地攥住。
那隻手，溫度低得嚇人，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玉。被它握住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麵板，直往骨髓裡鑽，激得阮青雪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別動。”
霜月華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需要檢查你的身體，是否已經被靈氣侵蝕。”
理由依舊是那麼的冠冕堂皇。
阮青雪僵住了，她不敢再掙紮，隻能任由那隻冰冷的手，握著自己的手腕。
這是她第一次，與人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強大的、讓她感到恐懼的女人。
可奇異的是，除了最初的冰冷之外，那隻手並沒有讓她感到過多的不適。對方的手指修長，指腹光滑，帶著一層薄薄的、練劍之人纔有的繭，卻並不粗糙。
霜月華的指尖，就那樣搭在阮青雪溫熱、細膩的腕脈上。
滑。
嫩。
像最上等的絲綢，又像是剛剛凝固的羊脂。
那觸感，透過指尖的薄繭，清晰地傳遞到她的識海之中，讓她那顆修鍊了上百年、早已心如止水的道心，在這一刻，竟產生了一絲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時間，彷彿又一次靜止了。
霜月華髮現，自己握著這隻手腕的時間，似乎……比正常診斷所需的時間，要長得多。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掌下的脈搏，是如何從最初的平穩，到緊張地加快，再到此刻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那輕微的、小鹿亂撞般的顫動，通過相貼的肌膚，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她的心上。
這讓她的心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大師姐？”
阮青雪終於無法再忍受這種詭異的安靜，她鼓起勇氣，顫抖著聲音，想要提醒對方。
她想縮回自己的手，那股冰涼的觸感讓她感到不安，而對方指腹上那若有若無的摩挲，更是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可她的那點力氣，如何能撼動一座冰山。
霜月華被她的聲音喚回了神。
她猛地回神，眼底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但她麵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霜模樣。她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將那隻纖細的手腕，握得更緊了。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那絲一閃而過的異樣。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也更加冰冷，彷彿是為了掩飾什麼。
“你的體質，比我想象的，還要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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