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速之客
又是新的一天。
晨曦微露，山間的薄霧尚未散盡，帶著清涼的水汽。
阮青雪已經醒了。她摸索著穿好衣衫，來到院外的小溪邊。清冽的溪水拂過她的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用溪水洗了把臉，然後提著那個小小的木桶，又裝了半桶水，慢悠悠地走回院子裡。
這些天，她給自己的“擺爛”生活，找了一個小小的樂趣——給院子裡的花草澆水。
她走到院角那叢開得最盛的靈花前。那是一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聽雜役弟子偶然提起過，似乎叫“凝露草”。它的花瓣是奇異的藍色，在清晨的陽光下，會凝結出珍珠般的露珠，蘊含著精純的靈氣。
對於修士來說，這是煉製低階丹藥的輔料。
但對於阮青雪來說，它隻是一株需要澆水的，漂亮的花。
她笨拙地提起木桶，小心翼翼地傾斜，水流嘩啦啦地湧出，有些急了，濺濕了她的裙角。
她也不在意，隻是用手感受著泥土的濕潤程度，確保每一株花的根莖都被澆透。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帶著露珠的藍色花瓣。涼涼的，軟軟的，像嬰兒的肌膚。
真好。
她心中喟嘆。
沒有旁人打擾，沒有那些讓她不適的目光。隻有她，和這些不會說話，卻生機勃勃的花草。
她從未覺得如此自由。
就在她沉浸於這份寧靜的喜悅中時，一種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聲音，也不是光影。
而是一種感覺。
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剛剛還暖洋洋的晨光，似乎也變得清冷起來。風停了，鳥鳴聲消失了，連溪流的潺潺聲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與此同時，一股極淡，卻清冽到極緻的香氣，乘著這凝固的空氣，鑽入她的鼻端。
那是一種像雪的味道，又帶著蓮花的清芬。冷冽，孤高，不似人間之物。
阮青雪的動作僵住了。
她緩緩地放下木桶，慢慢地站起身，將濕漉漉的手在身側的衣衫上擦乾。然後，她擡起臉，朝著院門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裡，站著一個人。
她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
那是一種強大而內斂的存在感，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你的世界裡，卻讓周圍的一切都為之凍結。
這些天來，她也曾感覺到過一些窺探的目光。那些目光來自院外的雜役弟子，帶著少年人難以掩飾的躁動與慾望。那些目光讓她不舒服，但她可以忽略。
可眼前的這個……完全不同。
那道目光，沒有絲毫溫度，更不含任何慾望。它像一把鋒利而精準的手術刀，冷靜地，一層一層地剖析著她。
探究，審視，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
這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看透的恐慌。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身體綳成了一張拉滿的弓。臉上的閑適與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警惕與戒備。
院門外，竹籬邊。
霜月華一襲白衣，靜靜地站立著。
她來了一會兒了。
她看著這個凡人女子用清冽的溪水洗臉，看著她提著水桶，步履蹣跚地走進院子。
設定
繁體簡體
她看著她笨拙地給那些對她來說毫無用處的靈草澆水，看著她像個孩子一樣，好奇地觸碰凝露草的花瓣。
在她的臉上，霜月華看到了這些天來，每一個經過此地的弟子口中，都描述過的那種安詳與滿足。
她不理解。
一個凡人，身處靈氣如此濃鬱之地，本該像一個普通人被置於烈日下暴曬，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著靈氣的灼燒與侵蝕。
就算有師尊暗中佈下的禁製替她化解了大部分的靈氣，但這種環境本身，對凡人之軀就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她應該感到不適，焦躁，甚至是痛苦。
可這個女人，非但沒有半分不適，反而……樂在其中。
她躺在搖椅上曬太陽，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彷彿這裡不是縹緲宗的弟子峰，而是凡間某個富貴人家的後花園。
她甚至興緻勃勃地，去侍弄那些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的靈植。
這種極緻的違和感，讓霜月華那顆古井無波的道心，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好奇”的情緒。
所以，她今天親自來了。
她收斂了全身的氣息，像一片雪花般悄然落下，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以為，這個凡人女子不會察覺到自己的到來。
可她錯了。
幾乎在她目光鎖定的瞬間，那個原本還一臉愜意的女人，動作就僵住了。
她站起身，轉過臉，準確無誤地“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雖然那雙眼睛被白紗覆蓋，但霜月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
這個凡人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銳？
霜月華的眼神，變得更加探究。
她看著院內的女子，如何從一隻慵懶的貓，瞬間變成了一隻豎起尖刺的刺蝟。那份戒備與警惕，真實不虛。
有意思。
霜月華的目光，從阮青雪的臉上，緩緩下移。
她穿著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布衣，因為澆水，裙角已經濕了一片，緊緊地貼在小腿上，透出下麵肌膚白皙如玉的輪廓。
她的身形纖細，卻並非乾瘦。長期安逸的生活讓她養出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軟肉，隔著那並不厚實的布料，也能想象出那下麵是何等驚人的溫軟與柔韌。
這張臉，確實擔得起“絕色”二字。
即便是見慣了宗門內仙子師妹的霜月華，也不得不承認，單論容貌，這個凡人女子，是她生平僅見。
但，也僅此而已。
一副空有美貌的皮囊，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霜月華的目光重新變得清冷，她沒有出聲，也沒有踏入那個院子。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觀察著自己的獵物。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院內，阮青雪一動不動。
那道冰冷的視線，像一根無形的針，懸在她的眉心，讓她不敢有絲毫妄動。
她不知道對方是誰，想做什麼。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實質性的威脅都更讓人煎熬。
院外，霜月華也在觀察。
她看著阮青雪緊繃的身體，看著她藏在袖中、微微顫抖的指尖，看著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她想看看，這個有趣的凡人，能撐多久。
一人在內，一人在外。
一道矮矮的竹籬，彷彿成了兩個世界的分割線。
空氣中，隻剩下那清冽的、帶著寒意的雪蓮香氣，和阮青雪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