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得浮生半日閑
院門關上的聲音，把外麵的吵鬧跟打探都隔開了。
阮青雪站在原地，聽著。
她聽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聽見不遠處小溪流水的響動，還有幾聲鳥叫在山穀裡飄蕩。
空氣裡有泥土味兒跟草木的清新氣，還有個她沒聞過的怪香。吸一口，就感覺渾身上下都舒服了。
這就是靈氣。
是她那撿來的妹妹如今所屬的世界。
她邁開步子，伸出手，用指尖當眼睛，開始看這個自己的小地方。
院子不大，地上是坑坑窪窪的青石闆，摸著挺糙。左手邊是濕土，種了些不認識的花草。她小心的碰了下花瓣，軟軟的，上麵有毛。
再往前是個小木屋。木頭紋路很清楚，摸著滑溜溜的。她推開沒關嚴的門，進去了。
屋裡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跟幾把椅子，都是普通木頭做的，但打磨的很光。
她走到床邊坐下，摸了摸被子。很乾凈，有太陽跟肥皂的味道。
她沒馬上躺下，又出來，去院子另一邊看。
那兒有張搖椅。
竹子做的搖椅，磨得很光。她試著坐上去，輕輕一晃，搖椅就“吱呀吱呀”的響，這節奏懶洋洋的。
阮青雪把整個身子都靠在椅子上，仰著臉，讓太陽光透過白紗，暖暖的照在她臉上。
就是這兒了。
她找到了自己最喜歡的地方。
從這天起，阮青雪就在這仙門裡，過上了神仙一樣的擺爛日子。
妹妹不在身邊，不用再天天緊張兮兮的被人護著，也沒了那些煩人的騷擾，她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每天早上，她被鳥叫醒。摸索的走到溪邊，用涼涼的溪水洗臉。然後提著雜役弟子放門口的小桶，笨手笨腳的給院子裡的花澆水。
她看不見花是啥顏色，開成啥樣，但能聞到花香一天比一天濃。
澆完花，她就回那張搖椅上躺著。
有時候，她會哼點不成調的江南小曲。那聲音飄飄忽忽的，又有點江南女人的軟糯，跟這仙山的冷清感覺混在一起，還挺怪。
大多數時候，她就那麼躺著，曬太陽，聽風，享受這份難得的安寧。這份安寧，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
這相依為命的八年，她活在楚靈韻的翅膀底下，活在別人又驚又貪的目光裡。她被小心的護著，也被無數人盯著。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可以啥也不想啥也不幹，就光待著。
妹妹前程最好，拜了縹緲宗宗主當師傅，以後厲害著呢。她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剩下的時間，都是她自己的。
她徹底放鬆下來，享受這難得的獨處。好像要把過去八年攢的累，都在這日子裡一點點磨掉。
但她想要的安寧，根本就是做夢。
靜心苑外麵的青石小路上，兩個送東西的雜役弟子，又一次不經意的放慢了腳。
他們的活兒，本來隻是把飯盒跟換的衣服放院門口的石桌上，然後馬上走。
可今天，他們又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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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竹子籬笆的縫裡，他們看到了院子裡的情景。
那個好看的不行的瞎眼女人，正側身躺在搖椅上睡覺。
下午的太陽暖和又不刺眼，給她身上罩了層柔光。她穿著件淡青色的薄衫，最普通的布料子，可她穿著就跟好料子一樣。
衣服很合身，跟著她呼吸輕輕動著，身段曲線特別好，腰細的好像一隻手就能握住。
一陣山風吹過，吹動她的裙角，裙子掀起來一點，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那麵板在太陽底下白的晃眼，一點疤都沒有。
她臉上還是那條白紗，遮著眼睛，隻露出好看的下巴跟粉色的嘴唇。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啥也不懂的樣子。
這又純又媚的感覺混在一起，好看的讓人心驚。
“咕咚。”
一個雜役弟子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覺得口乾舌燥，心跳的特別快。
另一個也差不多，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的盯著那片白，呼吸都粗了。
“她……她真好看……”他小聲說，聲音都幹了。
“噓！小聲點，別被發現了！”同伴緊張的提醒，可他自個兒的眼也挪不開了。
他們都是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正是衝動的年紀。平時在宗門裡，見的女弟子不是高高在上的師姐，就是跟他們一樣的雜役，哪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再說，這個好看的女人，還是個沒啥反抗能力的凡人，是個瞎子。
這差不多滿足了他們心裡頭所有壞念頭。
一想到這麼個完美的人，就住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每天都能找藉口來看幾眼，他們就興奮的不知道說啥好。
“你說……她一個人住在這裡，晚上會不會害怕？”
“怕什麼？這裡是弟子峰，安全的很。”
“我是說……她一個凡人，又看不見……要是不小心摔了碰了，也沒人知道啊。”說話的弟子，語氣裡有種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想試試的感覺。
“別胡思亂想！她可是宗主親傳弟子帶來的人！給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話是這麼說，可他倆眼睛裡都是不幹凈的想法。
就在這時，一股冷氣，一點預兆沒有的從他們背後冒出來。
那冷氣不厲害，卻鑽進骨頭裡，讓兩個小子一哆嗦。心裡的花花腸子一下子就沒了。
倆人嚇得回頭看，可啥也沒看見。
身後的路空空的。
“剛……剛剛是怎麼回事？”
“我……我怎麼知道，好像突然變冷了。”
他們嚇得對看一眼，再也不敢待著了，放下東西就跑。
他們不知道，他們走了以後，弟子峰最高那閣樓上，有雙冷冷的眼睛，正遠遠的看著靜心苑那邊。
那眼睛的主人，穿著一身比雪還白的衣服，個子高高的，氣質冷的很。
她就是縹緲宗宗主的大弟子，號稱年輕一輩裡最厲害的，霜月華。
她的眼神，穿過一堆堆的樹影，準準的落在了那個小院子裡，落在了那個躺搖椅上睡得正香的凡人女人身上。
“凡人身子，居然能在靈氣這麼濃的地方睡著，還……挺享受？”
霜月華的眉毛輕輕皺了下，冷冷的眼睛裡，閃過一點藏不住的興趣。
這個被宗主安置在這的凡人，好像……比她想的，要有意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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