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命之女與凡人
靈根測試的流程又幹又長。
主持測試的是個鬍子頭髮全白了的外門長老，他麵癱著一張臉念名字，讓一個個少男少女上去，把手按在冰冷的測靈石上。
光芒亮起，有紅有綠，有亮有暗，代表了不同的屬性跟資質。
“張三，火屬性下品靈根，不收。”
“李四，水屬性中品靈根，入外門。”
“王五，沒靈根，退回去。”
大多數人都耷拉著臉走了，隻有很少的幾個幸運兒，能讓測靈石亮一點，混個外門弟子的資格。
旁邊的縹緲宗弟子們，大多都提不起勁。這種水平的資質，在他們眼裡，跟凡人沒兩樣，以後也沒啥大出息。
楚靈韻一直死死攥著阮青雪的手，每當一個人被宣佈沒靈根，灰溜溜退下去的時候，她的手心就多一層汗。
她怕。
她怕自己也跟那些人一樣，隻是個做著修仙夢的凡人。要是她進不了縹緲宗，那她跟阮阮姐咋辦？
她下意識擡頭，看向身邊的阮青雪。
阮青雪還是那麼安安靜靜的站著，好像周圍啥事都跟她沒關係。那份淡定跟鎮靜，像一針強心劑，打進了楚靈韻的心裡。
阮阮姐不怕，我也不怕。
“下一個，楚靈韻。”
終於，長老唸到她名字了。
楚靈韻深吸一口氣，鬆開阮青雪的手。她轉過身，輕輕握了握阮青雪的手。
“阮阮姐，等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往廣場中間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特別堅定。
她挺拔的身姿，在巨大的測靈石前麵，卻依然顯得渺小。但她的眼神，卻亮得嚇人。
她要成功。
她要用最耀眼的方式，站到所有人麵前。
她慢慢的擡起手，按在那塊又冷又糙的石頭上。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好像停了。
沒有想象中的光亮起來，測靈石屁反應沒有，就跟一塊普通的破石頭一樣。
台下響起一片可惜的嘆氣聲。
“又一個沒靈根的。”
“可惜了，這姑娘看著倒是挺有股勁兒的。”
主持測試的長老也皺起了眉頭，正準備宣佈結果。
就在這個時候，出事了！
“嗡——”
一聲好像從老早老早以前傳來的嗡鳴聲，從測靈石裡麵發出來，然後，整個接引坪都開始劇烈晃動，跟地震似的。
那塊好幾丈高的測靈石，忽然爆發出從來沒有過的金色強光。光亮的，甚至把天上的太陽都給蓋過去了！
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從測靈石上衝上天，撕開雲層，直接捅到天上去！
天邊上，憑空出現了萬道霞光，瑞氣千條，紫氣東來三萬裡！仙鶴長叫，龍鳳的影子在雲海裡轉圈圈跳舞。
整個縹緲宗，都被這驚天動地的景象給罩住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廣場上的少年少女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那道光柱，感受著裡麵那恐怖的壓力，腿一軟，竟然自己就跪下去了。
那些本來沒精打採的縹緲宗弟子，現在一個個臉都白了，滿臉的不敢信。
“這……這是啥情況？”
“天品！是天品靈根！傳說中一萬年都碰不到一個的天品靈根出世了！”
“快看天上！霞光萬丈，神獸都來祝賀！這……這簡直沒聽說過啊！”
主持測試的外門長老，激動得鬍子都在抖，他伸出手指著光柱中間的楚靈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異象中心的楚靈韻，也被嚇得不知道咋辦了。她能感覺到，一股又暖又強的力量，正通過手掌不停的往她身體裡鑽，洗著她的胳膊腿還有五臟六腑。
就在這時，一股大海一樣強的威壓從天而降。
大家隻覺得心頭一沉，好像被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壓住，連喘氣都費勁。
一個清亮溫和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是哪位天才，引動了這麼大的動靜？”
話還沒說完，一個穿月白色道袍的女人，已經悄沒聲的出現在測靈石旁邊。
她明明就站在那，卻給人一種離老遠，跟整個天地融在一起的玄乎感覺。
“拜見宗主！”
看清來的人，所有縹緲宗弟子，包括那個外門長老，全都表情一肅，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禮。
來的人，竟然是縹緲宗的宗主，玄清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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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真人的目光，落在了楚靈韻身上，眼裡精光一閃而過，臉上露出了藏不住的開心跟激動。
“果然是天品靈根，混沌道體！老天爺保佑我縹緲宗啊！”
她大笑三聲，笑聲底氣十足，震得整個山穀嗡嗡響。
她走到楚靈韻麵前，溫和的問：“孩子，你叫啥名字？”
“我……我叫楚靈韻。”在宗主的注視下，楚靈韻有點緊張的回答。
“楚靈韻，好名字。”玄清真人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大聲宣佈：“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玄清座下第九位記名弟子。你願意嗎？”
這話一出來，全場都炸了！
要知道，宗主已經幾百年沒收過徒弟了。她座下每一個弟子，現在都是縹緲宗甚至整個修真界響噹噹的大人物。
這姑娘，一步登天了！
楚靈韻也愣住了，幸福來得太快，讓她有點不敢信。她下意識的看向人群裡的阮青雪，卻發現阮阮姐還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好像這一切都跟她沒關係。
玄清真人從懷裡拿出一塊通體翠綠的玉佩，遞給楚靈韻：“這是師父的信物，你收好。從今以後，你就在我清虛峰修行。”
“謝……謝謝師尊！”楚靈韻手抖著接過玉佩，終於反應過來，激動的跪下磕頭。
一場盛大的狂歡，因為一個天才的誕生開始了。所有人都圍著楚靈韻，說著好聽的恭喜的話。
沒人注意到，人群角落裡，那個特別美的瞎眼女人，還是靜靜的站著。
直到楚靈韻從狂喜中回過神來，她衝到玄清真人麵前，拉著她的衣袖，滿眼期待的問：“師尊，我阮阮姐呢？您能也給我阮阮姐測一下靈根嗎？”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才又聚到阮青雪身上。
玄清真人的視線落在阮青雪那張蓋著白紗的臉上，眼裡閃過一絲驚艷，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點點頭：“應該的。”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阮青雪被帶到了測靈石前。
跟楚靈韻引起的驚天動地不一樣，當她那隻又細又白的手掌輕輕放在測靈石上時，啥都沒發生。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冰冷，死寂。
沒光，沒聲，沒任何反應。
主持測試的長老上前一步，仔細檢查後，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可惜：“回稟宗主，這位姑娘……沒有靈根，隻是個凡人。”
凡人。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最後的一點期待。
廣場上，又一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隻是這一次，周圍那些目光，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驚艷還在，但裡麵卻混了太多東西。
有可惜，這麼個絕色美人，竟然是個不能修行的凡人，註定百年後變成一捧黃土。
有瞧不起，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凡人就是螻蟻，是累贅。
還有些人，眼裡流露出一種更隱秘、更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看到絕世珍寶蒙了灰，而且這件珍寶還沒法反抗時，產生的那種不加掩飾的貪婪。
她很美，但她很弱。
她是天之驕女的姐姐，但她自己，卻啥也不是。
楚靈韻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衝上去，緊緊抱住阮青雪：“不！不會的！阮阮姐怎麼會沒有靈根！”
阮青雪沒說話，隻是反手輕輕拍了拍楚靈韻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獸。
玄清真人看著這一幕，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靈韻，不用這樣。你姐姐雖然是凡人，但既然是你珍視之人，是你帶來的，就是我縹緲宗的客人。”
她目光掃過一位管事長老：“傳我的命令，在弟子峰的靜心苑收拾一間院子出來，讓你姐姐住。另外派兩個雜役弟子，好好照顧，不能出錯。”
弟子峰靈氣很足，靜心苑更是其中又清靜又好看的地方。宗主這麼做，在別人看來，已經是非常夠意思，非常體貼了。
這既是給了新收的愛徒一個天大的麵子，也是把這個“弱點”好好地安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多謝師尊！”楚靈韻感激得不行。
一場靈根測試，就這麼結束了。
新晉的天才弟子楚靈韻，含著淚跟姐姐告別，她將跟著宗主，去往縹緲宗最高的主峰——清虛峰，開始她波瀾壯闊的修行之路。
而她撿來的、相依為命的姐姐，阮青雪，則被兩個神色恭敬的雜役弟子，帶著向另一座山峰走去。
二人的命運，在這一天，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靜心苑。
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院子確實非常安靜。青石小路，綠竹成蔭，一間小小的木屋，坐落在充滿靈氣的溪流邊。
雜役弟子把阮青雪送到門口，說了幾句“以後有事儘管吩咐”的場麵話，就恭敬的退下了。
院門被輕輕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了。
阮青雪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院子裡。
她沒動，也沒說話，像一尊精緻的雕像。
好久，她慢慢擡起手，摸索著走到那扇剛關上的木門前。她的指尖，從冰冷光滑的門闆上，一寸寸的摸過去。
周圍沒了那些讓她不舒服的目光，空氣中隻有清新的草木跟靈氣。妹妹去了最好的地方，有了最好的前程。而她，也終於擺脫了凡塵俗世的吵鬧。
過了一會兒，她那張始終沒啥表情的臉上，嘴角緩緩的、緩緩的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很淺、卻發自內心的弧度。
那是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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