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洞穴裡,如今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曾經瘋狂舞動的藤蔓,此刻像死去的蛇一樣癱軟在地。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某種說不清的氣味,濃稠得像實質化的霧。洞壁上那些暗紅色的礦石不再閃爍,灰撲撲的,像是燃盡的炭火。
就連灰塵都停止了飄動,死一般寂靜。
崩。
一聲悶響。
崩。崩。
又是兩聲。
是他的心跳。
強而有力,像擂鼓一樣在空曠的洞穴裡回蕩。每一次跳動,都震得洞壁微微顫抖。
接著,空中出現了一個漩渦。
那漩渦以周銘為中心緩緩旋轉,捲起飄灑的灰塵,形成一個小小的龍捲。
那是他的呼吸,每一次吐納,都在攪動著這死寂的空間。
忽然…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
周銘的雙臂猛然一震,那些緊緊纏繞著他的藤蔓瞬間崩裂,斷成一截一截,散落一地。
他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轉了轉,像魚一樣靈動,掃視著四周。
然後金光從眼底深處亮起,越來越亮,最終噴湧而出,照亮了整片洞穴。
他邁出一步。
腳下踩碎那些乾枯的藤蔓和那乾涸的血漬,發出哢嚓的脆響。
他終於走出了這個噩夢。
“終於……”
周銘幾乎快要哭出來。他苦澀地笑著,嘴角扯動時,
臉上剛癒合的麵板還有些緊繃。全身好像還處在那個火辣辣的地獄裏,每一寸麵板都在隱隱作痛。
但至少,他出來了,他媽的終於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新生的麵板還帶著淡淡的粉色,那些肌肉線條比之前更加分明,像是被千錘百鍊過的鋼鐵。
“隻是……”他抬起頭,看向四周,“我該怎麼出去?”
洞穴的牆壁嚴嚴實實,沒有出口。
“喂!讓我出去!”
他朝著洞穴深處吼了一聲。
等來的卻是自己的迴音,在空曠的洞穴裡回蕩。
剛才那聲音的主人不見了,任由他怎麼呼喊都不見蹤影。
他走到洞壁前,對著那彈性十足的牆壁打了幾拳。拳頭陷進去,又被彈回來,牆麵毫髮無損。
他深吸一口氣,蓄積力量,一記重拳轟出!
砰!
牆壁爆裂,那些碎肉一般的東西濺落一地,融入地麵。但下一秒,裂口處開始蠕動,新的血肉迅速生長,很快就恢復如初。
周銘看著那癒合的牆麵,輕輕咬了幾下牙。
這東西擁有和自己一樣的能力。
看來想從內部破開,是很難的。
“隻能往前找找看了。”他喃喃道,“正常來說,有口必有肛,除非它是渦蟲……”
他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洞穴越寬敞。洞壁上的礦石漸漸變得密集,發出幽幽的光,勉強照亮前路。
終於,他見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球體,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柔和的金光。
那光芒溫暖而明亮,照亮了整個空間。球體表麵光滑無比,像是打磨過的玉石,但又隱約能看見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難道這就是大腦?”
周銘走近,打量著那個球體。
也難怪這個怪物能做出那麼複雜的動作當然,這“複雜”是與其他遺蛻相比較而言的。
不然就憑這光滑無比、像溜冰場一樣的大腦,也做不出什麼精妙的動作來。
他伸出手,輕輕放了上去。
那表麵光滑如鏡,觸感溫潤。
但裏麵的思緒,卻是他見過的最複雜的。
他閉上眼,開始理順那些思緒。
一根線,一根線,慢慢地。
無數畫麵湧來。
新生,一片混沌中睜開眼,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
成長,在無盡的虛空中飄蕩,吸收著周圍的一切,慢慢變得強大。
平靜,某個星球上,看著日出日落,看著生命繁衍生息。
戰火,星球燃燒,生靈塗炭,他無能為力,看著那火擁天際。
離別,看著那些熟悉的生命一個個消逝,看著朋友離去,看著親人老去。
死亡,最後的最後,歸於沉寂。
他似乎渡過了很多人生。每一段都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霧在看。但那感覺是真實的,歡喜,悲傷,無力,釋然。
忽然。
畫麵一轉。
一個長袍文人出現在他眼前。
那人一身素白長袍,衣袂飄飄,文質彬彬。他的雙目溫和如水,能融化一切冰雪。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不需要任何言語,就能讓人感覺到一種浩瀚如海的氣息。
周銘一下就感知出了那人的身份。
“始主?”
“你好,小友。”始主化作的長袍文人微微點頭,嘴角帶著笑意,“今日再見,依然風采依舊!”
“你也是。”周銘看著他,“這次為何來見我?”
“我感覺到遺蛻被收。”始主負手而立,“果然是你的傑作。”
“不隻是我。”周銘說,“還有一人。”
“是傑恩斯嗎?”始主點點頭,“他也不錯。不過更讓我驚訝的,還是你,居然抗住了那酷刑。”
他踏著步,長袍下擺在虛空中輕輕飄動。
“若是當年的我,也會落得個精神渙散的下場。”
周銘苦笑了一下:“也是多虧了你的力量。但我們非得要這樣嗎?來點正常修鍊不行嗎?”
始主被他直言給逗笑了。
“哈!”他捋了捋鬍鬚,“我們走的道就是如此了。痛苦不隻是會帶來破壞,也會帶來新生。
大火燒盡森林,那些潛藏的幼苗才得以生髮;苦痛將精神蹂躪,那新法的種子方能蓬勃。”
他頓了頓。
“我見過許多信徒。有些極端的,更是用烈火直接灼燒身體,用身體的疼痛換取心靈的平靜。”
周銘皺眉:“那麼瘋狂?那他們能見到你嗎?”
始主平靜地說:“不,他們死了。”
“這麼做都不能得到你的瞥視?”
“如果這樣也行的話,那人人跳火坑就能成神了。”始主攤手,“還需要反思與想像嗎?我可是堅定的保護身體派。”
如今的他,似乎已經完全融入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那些神神叨叨的調調也少了很多,更像一個豁達的長者。
周銘點了點頭。這話沒錯。
“那我為什麼會被選中?”他問,“我很普通,也很傻吧。”
他倒是誠實。
始主看著他,目光深遠。
“要問原因的話就是……”他頓了頓,“沒有原因。隻是機緣問題。機緣的奇妙,我也沒搞懂。
它看起來似乎沒有一點邏輯,但若是細細追查,卻全是邏輯。隻不過這等存在,我還觸及不到。”
連始主都觸及不到?
那該是如何偉大的存在?
“硬要說原因的話……”始主想了想,“就是那個女孩死前的一眼,讓我有所觸動。
因此我就幫了她。之後,我就在那茫茫漂流的星海中,取了一顆。”
他看向周銘。
“就是如此。”
周銘沉默了一會兒,問:“這麼說來,我還能回去嗎?”
“你還想回去嗎?”始主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
周銘想了想。
“也是。”他堅定地說,“我並不想回去。”
“這也是你被選中的原因之一。”始主點點頭,“你失去了錨點,那股靈魂的思念消失,你才能飄出原本屬於你的靈魂海。”
“專有名詞有些多啊。”
“這就是知識的缺乏。”始主笑了,“你知道那女孩呼喚你過來,是為了什麼嗎?”
“據我所知,她想讓這個世界偏離軌道。”周銘說。
“讓世界偏離啊。”始主聽完,點了點頭,“我見過很多例子。大多數都失敗了。軌道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打破的。”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就像一個槓桿,力,力的角度,力的方向,缺一不可。”
周銘問:“這難度很大嗎?”
始主微微勾起嘴角。
“按概率來看,的確是。”他說,“但對於你們這次的行動來說來說,概率隻有零,或者百分百。”
周銘低下頭,思考著。
的確。對於他們來說,隻有兩個選擇,成功,或者失敗。
“既然你們要去做,就去做吧。”始主說,“若是你們成功了,這個星球也不再受她的管製。”
他眼中露出一絲忌憚。
周銘捕捉到了那個字眼。
“她?”
始主搖搖頭。
“不能說,不能說。”他說,“人還是不要太過好奇為好。
我在眾多星球都放下了屬於我的變數,就是為了能讓你們有朝一日,突破管轄。”
“那您還會回來嗎?”
“哈。”始主笑了起來,“暫時不會。我如今還在古代世界遊盪。”
忽然,他那方的世界裏傳來一陣聲音。
“老爺~奴婢來侍寢了!”
聲音嬌媚婉轉,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周銘:“……”
始主捋了捋鬍鬚,笑容滿麵。
“好好好,聽見了嗎?”他看向周銘,“就這樣吧。好好努力吧,孩子。”
他的身影直接消散開來,如幻瑩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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