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倒在地板上的琴安靜的在牆角躺著,單看上去隻是一把造型有些奇特的普通樂器。
白止垂眸凝望著本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老夥計,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
武器對任何一個戰士而言都是極其私密的物品,尤其是使用冷兵器的人。
它是戰鬥時最忠誠的夥伴,是朝夕相處託付生死的伴身,甚至可以是自身意誌的延伸。
而這把在白止手中幾經銳變的刀,從【白止】最初生澀懵懂時陪著他一路走到了現在,它早已成為了構成【白止】這個存在的一部分。
這刀,最初是他在武器販子手中淘來的,沒什麼太特殊的地方。唯一的優點就是鑄造的材質極為結實,而且把手與刀身渾然一體,使其更加堅固。
但現代社會熱武器纔是主流,單純使用冷兵器的人除了窮的叮噹響沒條件挑剔的,基本上也是各有傳承,很少會淪落到需要在武器市場購買兵刃的窘境。
而且斬馬刀這種現如今更是很少有人能用的順手了,所以在遇見白止之前基本處於無人問津的狀態。
販賣的店主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將其融毀,重鑄成別的什麼東西。
而恰好‘新鮮出廠’,同時因鍛煉武藝在空洞裏報廢了多把武器,導致囊中羞澀的白止,還未決定好自己以後究竟到底要用什麼樣兵器作為專屬武器。
畢竟比起單純考慮武器的實用性,作為需要‘登台’演出的一員,白止還要多考慮一下武器的個性,追求個帥氣。
於是緣分使然,一切恰逢其會。
買下這把刀時,白止心中對未來隻有模糊的方向,卻未曾料想過自己今後究竟能走到何種地步,更沒考慮過這把普普通通的刀又能在他手中堅持多久。
而如今令人聞風而逃的【雪鴞】與他手中的斬馬長刀,已經成為了深入人心的一個標誌。
從普通的凡鐵銳變至今日的麵目全非……
它蛻變的經歷,又何嘗不是白止本人的寫照。
白止俯身握住琴身將其拎起,對旁人而言較為沉重的分量,在白止手中卻是恰到好處的趁手。
金屬的冷硬質感在觸碰的白止指尖未曾癒合的傷口時立即開始變暖。
輕微的刺癢感從指尖傳遞給大腦,讓白止下意識用力在琴身上蹭了一下傷口止癢。
點點黑褐色的血痂從指尖粉碎脫落,底下露出的淺嫩粉紅的嫩肉飛速變得暗淡,最終變為尋常的肌膚,不留半點痕跡。
白止搓搓完好無損的手指,眼神變得更加微妙。
「就連在原本【白止】身上的傷口重新整理的技能,也給合理化復現了嗎……」
【瑤光】在白止掌中輕輕嗡鳴,一種奇妙的喜悅與困惑的情緒浮現在白止的腦海中。
感覺像是在家中的貓,麵對剛剛從理髮店進行了洗剪吹一套流程回來的鏟屎官,從味道有點像是本人,但感覺又有種上說不出來哪裏不太對勁的疑惑。
感受到【瑤光】情緒的白止眼睛瞪大,手腕一抖差點鬆手把【瑤光】給扔出去。
「芙芙!它它它它!!!活,活了!?!」表麵沉穩冷靜的白止在腦海中發出尖銳爆鳴。
『…啊,我感受到了呢。(小聲)怎麼又多了一個,真討厭。
咳,主人~芙芙知道的,你肯定是不習慣武器有自己的思想的對吧!
放心!你拿回來後,芙芙“立馬”幫你解決這個小麻煩,還你一個乖巧安靜的死物哦~ξ(?>??)』
「……芙芙,咱倒也不必如此極端。」
一滴冷汗從白止額角滑落,明明潔身自好從不沾花惹草(大概?)的母胎單身但養娃的老父親,白止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什麼莫名其妙的修羅場之中。
察覺到白止的抗拒,【瑤光】輕輕的震動了一下,帶著委屈但乖巧的重新陷入了沉寂。
『嘖』芙芙咂了下舌頭,這個看起來可比家裏那個遲鈍死板的「仙靈」難纏多了。
『既然大白都這樣說了,那就稍後再考慮如何處置這傢夥吧。
我們現在要先處理一下它闖出來的禍了。』
靠坐在床上的安然依舊是那副斷弦木偶的模樣,目光空洞的直視著前方,對外界什麼反應都沒有。
唯有胸膛逐漸平穩微弱起伏與還在流血的傷口能證明這其實是個活人。
鮮血浸透繃帶沾滿悲痛欲絕,隻恨不能以身相代的母親的雙手,黏膩腥甜的液體從溫熱到微冷,這種生命流逝具象化的轉變,令人心生絕望。
幫忙處理完傷口的簡女士靠坐在書桌上,仔細的擦著手上的鮮血。而葉瞬光站在郭女士身後按著她的肩膀,無聲的陪伴著對方。
她們畢竟都不是專業的醫療人士,現在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隻能等救護車到來,然後交給醫生了。
但好在他們幾人的努力並非無用功,安然基本上生命體征被穩定住,絕對能堅持到醫院。隻是精神層麵上的……
那雙空洞的眼睛明確的透露出,現如今的安然隻是一副空有軀殼(qiao)的空殼(ke),真正的神智卻不知該如何喚醒。
活潑開朗的女孩變成現在這樣葉瞬光的心中也很難過,但她努力振作起來,輕聲安慰故女士道:“郭女士,您別灰心。安然肯定能順利度過危險的。至於其他方麵……
等將安然和您送上救護車上,我就立刻啟程去尋我師父。
我師父是雲巋山的掌門,她也是山門中最厲害的人,肯定會有辦法喚醒安然的神智的。”
郭女士沒有說話的慾望,對於葉瞬光的保證隻是點了點頭。
一切安排都要先等安然脫離生命危險後纔有意義。
安慰沒起到作用的葉瞬光悄悄的嘆了口氣。她倒不在意自己被冷落,隻是怕郭女士太過傷心傷到身體,先撐不住倒下了。
高大的黑影無聲的將她籠罩,一股冷冽中帶著一絲甜的獨特氣息湧入她的鼻尖,葉瞬光立即轉頭下意識繃緊身體,帶著警惕的看向來者。但對方見此隻是對她微微點頭,便將目光轉移到了安然身上。
而那把被安然帶回來的琴,此時被黑色的係帶扣住,正懸掛在對方的身後。
本該如此,這個詞忽然從葉瞬光腦海中蹦了出來。
下午對琴主人所有的猜測瞬間就有了具體的答案。
同時葉瞬光還想到了剛剛那位鼠希人姐姐自稱是‘苦主’,回想倉庫裡那些禮服的尺寸與房間裏這位性感火辣的身形正好適配。
這是真的‘苦主’找上門來了啊。
早已習慣時不時被人警惕對待的白止,沒將麵前這位希人姑孃的態度放在心上。隻是目光難以避免的被對方頭頂折耳與身後搖擺不定的毛茸茸大尾巴吸引了一瞬。
說起來也是有些天沒見到賽斯了,不知道最近他過怎麼樣。
刑偵科最近應該很忙吧,連訊息都不怎麼發了。畢竟簡女士的這次的任務就是刑偵科的委託。
任務即將到收尾階段,也是難為簡女士在接到不放心他自己一個人的芙芙通風報信後,這麼快就抽出時間特意陪他走這一趟了。
簡女士這次的目標是叫什麼山獅子的吧,回頭讓芙芙好好查一查,他保證一定讓對方從上到下整整齊齊的,全成為簡女士功勞簿上的一頁的。
精神狀態不佳的白止難以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控製不住思緒如同醉酒一樣的活躍散亂。
但好在一身漆黑風衣的白止外表氣勢都很唬人,以至於完全沒有人想到眼前沉默冷峻的男人,現在腦子裏裝得其實是對毛茸茸朋友的思念。
酒品…人品極其可靠的白止也沒忘記正事。
隻見他一隻手握緊【瑤光】,另一隻手伸出食指輕點在安然眉間,暗紫色的以太能量從他指尖緩慢流淌滲入對方的身體。
同源同頻的以太很快就產生了共鳴,隻是【瑤光】卻表現是不太情願配合白止。
『……試煉失敗…殘次品…無用…不回收…
為主人…尋找…更好的……祭品……』
這斷斷續續的又很模糊想法在白止腦海中浮現,但一心想救人的白止沒空理會它,反而更加小心去勾引安然體內的以太,抽絲剝繭般小心翼翼的往外拉扯。
而沒得到回應的【瑤光】重複了好幾遍,也沒見白止停下,便誤以為他沒聽懂。乾脆直接擴散出以太能量,向更好的祭品·葉瞬光湧去。
就在【瑤光】的能量將要觸碰到葉瞬光的時候,
封印著青溟劍的劍匣忽的飄到她的身前,爆發齣劇烈的嗡鳴!!
《小劇場》
【瑤光】:都說了床上那個是低劣是殘次品,怎麼就聽不懂呢,算了自己動手吧。(對小光下手)
【青溟劍】:給老子滾開啊!這個是我的劍主!!